不知淚水流了有多久,重新鼓起勇氣抬頭再次面對離世鏡,在書房的門窗上竟然站立著一只通體白色,精致漂亮的鳥。
那鳥黑色的眼珠子盯著紅繩綁著的發(fā)絲,展開翅膀,一個俯沖,敏捷的動作,迅速將放在冰棺上的發(fā)絲叼在嘴里,竟然飛走了。
顯然劉冥幽也有些驚訝,門窗本來是鎖好的,現(xiàn)在卻打開了,而那只鳥為何行為這么奇怪,不叼走其他東西,偏偏是他們兩人捆綁在一起的發(fā)絲。
劉冥幽沒有絲毫猶豫,迅速追了出去,蘭雅也疑惑,想要繼續(xù)看下去。
卻聽到鬼差不耐煩的聲音,“時間到了,換下一個?!碧m雅被鬼差趕了下去,沒來得及看接下去的一幕。
蘭雅身后,離世鏡上顯現(xiàn)的是和劉冥幽相對而站的一人,身著黑色斗篷,他肩膀上正站在那只叼走同結(jié)發(fā)絲的鳥,白靈鳥。
蘭雅雖心有不甘,但卻毫無抵抗之力,心中唯有念著,‘冥幽,愿你一切安好,如有可能,還是忘了我吧?!?br/>
從望鄉(xiāng)臺下來,就證明已經(jīng)和前世告別,蘭雅被帶到了一塊石頭旁邊。
那塊石頭通體褐色,色澤透明,看得出一塊絕世美玉,純凈的色澤,竟能映照出蘭雅的臉龐。
這塊石頭便是三生石,代表前世,今生,來世。
因果輪回,每一次輪回中的姻緣都會顯現(xiàn)在這石頭之上,緣定三生,情之所向。
它是愛情美好的期望,但卻沒有那么容易實現(xiàn),三生三世,遇到同一個深愛的人,與此糾纏不清楚的姻緣,該是如此的深愛?
三生石上鐫刻著幾行小篆,‘悠斯前世亂浮沉,今生往來無牽掛,更待來世有姻緣’。
前世過往如白練,姻緣牽扯若生死,何必執(zhí)念至深?褐紅色圓潤光滑的玉石散發(fā)著奇異的光彩,當蘭雅的手指觸及到輕刻在石頭上的幾行字時,指尖的鮮血便滲透流進了那字跡溝壑中,幾行小字顏色如血。
蘭雅的靈魂瞬間凝聚成一股鮮明的精神力,腦海中若隱若現(xiàn)顯出畫面,這才是真正開啟了三生石,宿世情緣,悠遠來自幾百年前,悠轉(zhuǎn)幾世終是清明。
金碧輝煌的宮殿中,月色濃重一撇,蒙上一層陰霾,龍榻之上,半披錦被,發(fā)絲傾瀉,吹落床榻,古銅色精壯的后背,修長挺拔的身子,強有力的臂膀上似是無意摟著懷里的女人,男人的側(cè)臉冷如寒鐵,偏偏淡薄絕情的嘴唇微微上翹,勾勒出刀鋒般的弧度。
半遮掩著的輕紗卷簾,男人手指微涼,如游蛇一般滑過女人的脖頸,鎖骨,看似撩撥曖昧的動作,可在男人的眼里卻看不到一絲的曖昧,反倒是冰涼和無畏。
男人利索的起身,毫不留戀,手指輕勾,將一件月白色的披風隨意披在身上,發(fā)絲還有些凌亂,他精致俊朗的五官,輕抿著一張唇,俯視著還躺在床榻上的女子,那種君臨天下的氣勢,冷漠無情。
他便是劉冥幽,登基的新帝,有關于他的傳說從不間斷。
劉安南,冥國新帝,他弒殺一眾親兄弟,逼宮奪得皇位,他行事張揚狠絕。天下人都知道他野心,那就是統(tǒng)一七國。
為此,他不惜一切代價,他知道自己的優(yōu)勢,也知道如何利用愚蠢的女人。
他在帝國做質(zhì)子時,利用敵國公主的信任,獲取了敵國的軍事秘密,盜得兵符,重回冥國,贏得父皇歡心,終于給他一個親王的身份,但他依然被排除在皇位繼承人之外,所以他心生嫉恨,殺了其他兄弟又嫁禍他人,娶了兵部尚書的女兒,取得了絕對的武力,帶兵橫掃沙場,每每獲勝,因為他都是在用命打仗,抱著必死的心。
終于,他帶兵逼宮殺了父皇,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皇位,在他的世界里,沒有輸,只有贏,沒有親人,只有永遠的敵人。
他不怕死,但他絕對要死的有價值,那就是讓所有敵人陪葬,他無謂付出一切,但他定要統(tǒng)治天下,俯瞰天下螻蟻蒼生。
他對自己比對所有人都要狠,因為他不能輸,所有的人都怕他,說他是地獄里的魔鬼,生來就是要拉身邊所有的人下地獄。
在他登基之后,沒有人敢直視他的臉,盡管他長相俊美無斯,但他冷漠無情的眼神猶如俯瞰螻蟻。
他性子極其不好,陰晴不定,往往是輕笑著,下一秒就會要了你的命。
但有一個人卻沒有那么怕他,那便是當今的皇后,曾經(jīng)尚書之女,紀文靜,躺在床榻上的人便是她。
“明天,朕就將你送到蜀國,好不好?那里很好玩,你肯定喜歡?!眲材蠝厝崴扑穆曇?,聽起來關愛有加,尤其是他那張俊美的臉是那么溫柔的神情。
“臣妾,不想去,只想陪在皇上身邊?!奔o文靜眼神朦朧,語氣乞求著,抬眸看著劉安南。她不要被送去蜀國,不要送給別的男人。
“是嗎?”劉安南冷哼一聲,柔聲反問,他眸里的光泛著冷意。
還不等紀文靜答話,劉安南粗魯用力鎖住她的下巴,眼神邪魅,伸出舌頭帶著濕潤的好聞的氣息,輕輕舔過紀文靜的眼睛,嘴巴。
突然,他揚起巴掌狠狠打在紀文靜的臉上?!安宦犜挼男∝?,朕非常不喜歡。你是想做死貓嗎?”絕情的話語,久久回蕩在紀文靜的耳間。
為了做乖乖聽話的小貓,她去了蜀國,梁國,他說,‘朕非常不喜歡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チ藲⑹钟柧殸I,滿手血腥。她用美色,她用暗器,殺了敵國的君主,為他贏得一方天下。
他終于統(tǒng)一了七國,而她卻無份與他攜手共看天下,統(tǒng)一七國的一年前,鴻門宴上,她舞袖如天女下凡,美艷絕物。
她一雙眸子里都是舉杯飲酒的他,而他卻如陌生人一般看著她,冷漠無情,她心痛如絞。
她被其他男人摟在懷里,他竟還有心思調(diào)笑,她一直看著他,他卻對她視若不見。
宴會上,他中了埋伏,被重兵包圍,只是他的一個眼神,她便心領神會,挾持了敵國的君主,保得他的平安。
可她卻輕然倒下,被人一劍刺死,穿胸而過,鮮血沾滿了衣袖,輕紗如羽,掠過空中的血色,落在他的眼眸中,他黑色的瞳孔凝望著定格在她身子跌落的瞬間,他伸出的手,僵硬在空中,有些無力的垂落。
她精致的臉龐,笑顏如花,櫻花瓣的雙唇沾染著血色,點綴著死亡的美麗。
她唇角勾起的溫柔笑容,滿眼柔情,對著他輕輕的笑著,絕美的笑容,是甘愿,是留戀,竟讓冷漠的他,剎時心跳似在那一刻停止。
看到她被刺的那一刻,他心里有想過救她,但還是猶豫著,因為他在考量,救她是否值得,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任何價值,死了正好滅口,她知道他太多事情。
但他親眼看到她落地的那一刻,心里竟然生了幾分的悔意和不知名的怒氣。
他的援軍趕到,他包圍了敵國,取了敵人的項上人頭,他走到她身邊,將她輕輕抱在懷里,第一次沒有嫌她身上的血跡臟。
“朕沒要你死,你怎么敢死?”他怒氣橫生,語氣冷冽,但他的語調(diào)卻有些異常于往日。
“你不想我死嗎?”紀文靜嘴角帶笑,輕柔言語。
劉安南卻不言語,心底里泛起濃濃的憂傷,這個女人陪了他七年,從他一無所有到坐擁天下,卻突然離他而去,說不清的情緒。
“我愿意為你付出一切,卻也恨你奪走了我的一切。劉安南,如有來生,但愿不再遇到你,這樣就沒有可能愛上你,落得如此下場。劉安南,你欠我太多了,你要還我?!?br/>
她眉宇間的戲謔,言語的輕佻,無疑背后都隱藏著無盡的悲傷。
“還你什么?”劉安南看著她蒼白的臉龐,胸腔里的心跳為她有著不規(guī)律的跳動。
“為我留下一滴淚。要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無情的人?”紀文靜嘴角的戲謔笑容,狡黠如斯。
劉安南明顯一怔,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還未思慮她的用意,卻見她拿起旁邊的匕首放在他的手里,稍一用力,匕首插進了她的心臟。
“親手殺了我,你做的那些事,就不會有人知道了,你可以安穩(wěn)做皇帝?!?br/>
紀文靜附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我把你的親母殺了,沒有人知道你非皇室血脈。”劉安南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盛著滿滿的驚訝,原來她什么都知道。
他以為她幫他,是貪慕他的身份,他的權(quán)勢,卻不曾想她早已知曉他的身份。
他只不過是低賤妃嬪和侍衛(wèi)的種,他被所有人白眼,只有在她的眼里,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