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悲涼涌上水虹心頭。
她看得明白,黎巨山帶來的金丹手下,數(shù)量并沒有明顯的減少。除了幾個衣衫襤褸,身上掛點彩的修士,甚至連一個重傷的也沒有。
范洪師兄最后時刻的自爆,給對方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br/>
而他付出性命爭取的這點時間,現(xiàn)在看上去,似乎也在變得毫無意義。
他們終究是被人追上了,圍住了,難以逃脫了。
轟隆聲、撞擊聲、呼嘯聲交集在一起。
黑風(fēng)谷外,儼然成為一處高階術(shù)法肆虐的風(fēng)暴之海。
風(fēng)暴眼所在,正是他們身處的這艘飛船。在二十幾名金丹,以及一位元嬰真君輪番打擊下,四階上品的防御法陣搖搖欲墜,險象環(huán)生。
云霄宗六位金丹,十幾名紫府,數(shù)百筑基弟子,眾志成城,搭建成一個龐大的法力輸送陣型,與外面的攻擊全力相抗。
還有成十成百的上品靈石,甚至還包括數(shù)顆極品靈石,仿佛不要錢似的,流水般投入飛船中央的陣法樞紐。
種種巨大的付出,才勉強抗住了一波又一波的猛烈進攻。
……
“洪正蠡,將你帶來的五階符箓給我!”水虹突然吼道。
洪正蠡呆了呆:“水師妹要用它?你前段時間受過傷……”
“老娘的傷早就好了!”
“那也不行,”洪正蠡繼續(xù)搖頭:“水師妹,五階符箓激發(fā)時間太長,對方必然會提前防備。待到符箓威能耗盡,他們還會重新圍上來,這有啥用呢?”
“給我!”水虹柳眉倒豎:“本宮自有辦法?!?br/>
洪正蠡不說話了。他這個掌門本來就不是強勢的主,被水虹眼珠子一瞪,想說的話也憋了回去。最后猶猶豫豫掏出一張獸皮。
這獸皮藍光瑩瑩,帶著一絲讓人恐懼的威壓,不用神識查探,也能感受到其間蘊含的強大力量。
水虹一把抓了過來。
飛舟內(nèi)其他幾名金丹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水虹泰然一笑,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打開瓶塞,看也不看便將里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剎那紅顏——”戴乘紅驚呼:“水師妹,你服用它作甚?你,你這是要斷絕自家道途??!”
原來水虹喝下的,正是當年張和靜在魔族戰(zhàn)場曾經(jīng)喝過的剎那紅顏。當然,品階遠超張和靜那瓶。此藥喝下去之后,百息之內(nèi)修為大漲,提升好幾個小境界不在話下,甚至有可能是一個大境界。
不過百息之后,便會經(jīng)脈斷裂,境界跌落,若不及時治療恢復(fù),說不得還有性命之憂。
這藥是戴乘紅親手煉制的,水虹拿在手中已有半個甲子,想不到竟是在今日派上了用場。
“再這么打下去,待靈石耗盡,或者對方援軍趕到,咱們都得死!這時候扯什么道途不道途的,還有何用?”水虹冷冷道:
“既然早晚是死,不如冒險一搏!為今之計,只有想法子重創(chuàng)黎巨山,讓其退出戰(zhàn)斗。然后大家齊心合力,將這艘四階上品的飛船全力發(fā)動,速度提升到極限,方有一絲可能擺脫這些金丹修士,及早趕回云霄峰?!?br/>
“五階符箓激發(fā)時間太長,那是因為咱們修為太低。等本宮煉化剎那紅顏的藥力后,修為更上一層,那時激發(fā)符箓,用不了三息!這時間雖然還有些長,不過若是出其不意,并非沒有可能重創(chuàng)黎巨山老賊!”
“可是,”戴乘紅遲疑道:“你很可能會……”
“沒什么好猶豫的。這條船上,只有你我,還有掌門是金丹中期。戴師姐你精于煉丹,不善斗法。值此宗門危亡之際,掌門更不容有失。所以,本宮如果不去,還有誰能出去?”
眾人默然。
他們當中其實還有一人修為也在金丹中期。不過云素真人畢竟是客卿身份,這次能應(yīng)召前來作戰(zhàn),已然盡到本分。若是命令她去執(zhí)行必死的任務(wù),只怕適得其反。
“水師妹,你保重?!贝鞒思t悲聲道。
“水師姐,保重。”其他真人紛紛說道。
“水師妹,保重,”洪正蠡同樣也送上祝福,他嘴唇囁嚅,卻是又加上了一句話:
“重創(chuàng)黎巨山一人即可,其他金丹,皆是各國舉足輕重之人物,咱們不可得罪太甚!”
“我呸!”水虹氣極:“姓洪的,人家都要你的命了,你還想著息事寧人,可能嗎?你腦子都讓狗給吃了?這一戰(zhàn),先做到活下來再說。唯有活下來,自己強大了,才有資格同人家議和!”
洪正蠡面紅耳赤。
“掌門師兄,”水虹忽然問道:“你給我一句實話,老祖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則宗門大廈將傾之際,他為何還不肯結(jié)束閉關(guān)?”
這話石破天驚。戴乘紅、匡文質(zhì)等幾人這段時間從未參加過宗門議事,不清楚老祖近況,一個個臉色大變。
云素站在戴乘紅身后,神情若有所思,不過無人注意。
洪正蠡怫然色變,想要開口呵斥,和水虹眼神一對,突然間泄了氣,支支吾吾道:
“水師妹,你,你說得什么話,師父他,他老人家,情況好得很吶!”
“但愿如此吧?!彼玳L嘆一聲,不再追問。
“諸位保重!”
言罷,雙目微闔,調(diào)息片刻后,渾身氣勢開始節(jié)節(jié)攀升。先前她一直壓制著剎那紅顏的藥性,這一刻,終于全部釋放。
金丹七層、八層、九層,最后,金丹巔峰!
一鼓作氣沖破四個小境界,可見水虹平素的積累極其深厚?;蛟S早就有了沖擊金丹后期的實力,只是差些機緣而已。
旋即,憑空現(xiàn)出一道滔天巨浪,朝著飛舟外眾人咆哮而去。
……
飛船外,眾金丹紛紛躲避。
這不是說他們沒有能力對付這道巨浪,而是沒這必要。這些人處在外圍,呈包圍之勢,閃轉(zhuǎn)騰挪極為方便,又何必去硬碰這次攻擊呢?
這就像有人朝某個大力士扔了一塊大石頭,大力士也許能夠接住,但他直接躲開,豈不是更加安全?
不止是這一次,事實上云霄宗發(fā)出的許多攻擊,他們都是這般處置的。
這一下避讓,頓時將坐鎮(zhèn)后方,隔三差五才參與進攻的黎巨山暴露出來。
這位元嬰真君沒有躲閃。他身份擺在這里,如果連金丹修士的術(shù)法都不敢接下,那不是讓人笑話嗎?
再說,這巨浪到他面前,威力已然消去三分,大約只有金丹中期的殺傷力,對他來說也費不了什么力氣。
長劍一挑,將巨浪的勢頭引向了一側(cè),旋即化作了漫天雨珠。
動作舉重若輕,揮灑寫意之極。
下一刻,白衣女子出現(xiàn)在他側(cè)后。
【水遁】!
原來巨浪生成之時,水虹便已隱身其中,悄悄來到了外邊。她這么做其實非常冒險,如果有人攻擊巨浪,當時正身處其間的她,很有可能遭受重傷。
與此同時,留在船上的那道身影,倏地化作無數(shù)水珠,灑落一地。
【水像術(shù)】!
借助水遁和水像術(shù),水虹成功地騙過了所有人,接近了黎巨山!
……
兩個四階傀儡一左一右沖上前去。
黎巨山微微錯愕,這一下便失了先手,不過傀儡可比修士好對付多了,尤其是巫族,對此更有獨門手段。
嘴角冷笑,從懷中摸出兩張散發(fā)著惡臭的漆黑符皮,“啪、啪”兩聲貼在了傀儡腦門,那傀儡頓時如失去了魂魄一般,呆立不動。
隨后袍袖一揮,將它們收入了儲物戒。
平白賺了兩具四階傀儡,少說也是上百萬的靈石,黎巨山心懷大暢。不過還沒來得及高興,“唆、唆”聲響中,兩件四階法器哀鳴著一前一后射了過來。
自爆?
黎巨山嚇了一跳,慌忙閃躲。四階法器的自爆,威力雖不如金丹自爆,卻也不可小視,他自然是走為上策。
“轟,轟!”
法器如流星般掠過,在遙遠處傳來兩聲悶響。
黎巨山臉上的肥肉抖了幾抖。
然而,這還沒完,“唆、唆、唆”,這次卻是三件法器呈品字形,朝他撞了過來。
還是四階法器,還是自爆!
黎巨山大為肉痛,幾乎要開口大罵。
見過敗家的,沒見過這么敗家的!
這可是四階法器,每一件都是好幾十萬靈石打底的四階法器呀!
抓到云霄宗諸逆賊后,這些都是老夫的戰(zhàn)利品!
好你個水虹,居然如此揮霍老夫的財物!
簡直是……心疼死我了!
電光火石間,他忽然察覺,左下方那件四階法器,那件鑲嵌著三顆上品靈石的寶劍,上面附著的法力,似乎有些不夠?
看來同時催發(fā)三件法器自爆,對方力有未逮嘛!
這意味著,自己若是強行以法力壓制,很可能消弭這件法器的自爆勢頭,然后收為己有。
想到這里,他臃腫的身軀朝前一扭,一把抓住了那件柄飛劍。
接著渾身氣勢外放,一邊以強大的修為箝制法器的躁動,一邊神念探入,抽絲剝繭般逐個化解那些亂竄的靈氣。
同時眼角余光警惕著水虹的下一步動作,卻發(fā)現(xiàn)那女人臉色蒼白,愣在原地。
想來是法力不濟了吧?他心中不屑,不過既然這女人不妄動,他也暫時懶得理會,先收獲一件寶物再說。
三息之后,大功告成。
笑吟吟將飛劍收入囊中,得意洋洋地望向發(fā)呆的女人,忽然心頭一跳,好像哪里不對勁!
水虹的身影驀地化為虛無,水滴紛紛飄落。
“不好!”
黎巨山怪叫一聲,毫不遲疑的激發(fā)了身上的防御法袍,身軀向上直躥!
挾帶著無邊寒意的巨浪從身后一卷而過,法袍瞬間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噗——”
寒氣入體,黎巨山當機立斷,猛地一咬牙尖,鮮血噴在一張紅色的狂暴符上,接著貼在額頭,全身頓時熱血沸騰,寒氣消融得干干凈凈。
逃過一劫,卻也損失了一件五階下品的法袍,以及一張寶貴的巫符。
黎巨山赤紅著雙眼轉(zhuǎn)過身,望著遠處那偷襲自己的女子,胸中殺意大盛!
“找——死——”
……
水虹只覺全身乏力。
不止是越境使用高階符箓的脫力,更是深深的失望。
費盡心思,畢其功于一役的一擊,失敗了。
對方僅僅受了些輕傷,幾乎不影響接下來的戰(zhàn)斗。
目光掠過前方,飛舟依然處于重重包圍之中,數(shù)次想提高速度,都被一連串的攻擊攔了下來,顯然,對方不是沒有防范。
看來我云霄宗,今日難逃一劫??!
絕望、不甘、悲哀!
還有化解不去的憤怒!
燕西陵,你閉的什么關(guān)!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云霄宗萬劫不復(fù)嗎?
嘉禾老祖,我云霄宗究竟犯了什么錯,為何要這般對待我們!
想要我們死?
那就一起死!
老娘和你們拼了!
手中長劍毫無畏懼地迎上了元嬰修士!
一往直前,哪怕胸前門戶大開,也義無反顧!
……
“這女人瘋了?!?br/>
黎巨山的怒氣來得快,去得更快。
當金丹巔峰的水虹擺出一副不要命架勢時,他再次選擇了避讓。
他占據(jù)主動,掌控全局,何必和一個瘋婆子斗個你死我活?
如此數(shù)十息過去,水虹不斷進攻,黎巨山不斷閃避,偶爾才反擊一二,兩人一時間斗了個難解難分。
水虹心中愈發(fā)絕望,再有個三四十息,剎那紅顏的效果就將過去,那時她將手無縛雞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范師兄,小妹看來也要步你后塵了?!?br/>
……
“啾——”
一聲長鳴,劃破了沉沉的夜幕。
黎巨山抬眼望向東南方的夜空。
三道遁光正如流星趕月,疾馳而來。
雖然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僅從遁速判斷,便可知修為在金丹之上!
三位元嬰!
老者心頭一松,原來是援軍到了!
神識感應(yīng)過去,眉頭微微皺起,語氣更有些不善:
“老夫還道是誰,原來是七霞道友?。≡趺?,你們麓國和云霄宗打了幾年的仗,終于忍不住要來分一杯羹了嗎?”
接著瞟了眼遠處氣喘吁吁的女子,貪婪之色一閃而過,化作了朗聲大笑:
“水虹道友,你云霄宗這一劫是逃不過去了,何不乖乖束手就擒,交出你戒指中的寶物,老夫留你一條生路!”
水虹充耳不聞。
然而美眸深處,卻是幾乎掩飾不住的驚訝,以及狂喜!
因為,她從那頭元嬰級別的赤腹鷹上,看到了一個人!
一位她無比熟悉的少女,她曾經(jīng)的弟子——
趙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