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祁的臉型好,五官堪稱完美,血族的血脈將他的肌膚塑造的白皙無瑕,拿著放大鏡都找不到瑕疵。
如果不是為了鏡頭下的立體感和角色塑造的需要,化妝師都不知道還有什么地方需要下手。
但是,能夠看著一個完美的形象從自己的手中誕生,已經(jīng)是一件讓人欣喜的事情了。
化妝師a輕輕的在連祁的臉上刷上了最后一筆腮紅,往后退了兩步,凝神打量著。
片刻,他嚴(yán)肅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化妝師b接替了化妝師a的位置,同樣凝神打量了片刻。
然后,他也嚴(yán)肅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等到化妝師cde輪番上陣了一遍,用自己堪稱挑剔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滴溜溜的掃視了一遍后——
“哇塞!?。⊥瓿闪耍。。 ?br/>
“天??!這絕對是我一生之中最完美的作品!”
“排樓上!”
“+1”
幾個人抱成一團(tuán)歡呼了一陣后,化妝師a猛地回頭試圖給連祁一個擁抱。
掛著森林妖精妝容的連祁多了幾分草木般的清新和不似人類的清冷,他看了眼滿臉興奮的化妝師a。
眼中仿佛帶著刀子。
化妝師a:嚶嚶嚶!
他含著一口血默默的退下了。
如果是平時,連祁說不定還有些耐心和他們玩玩,演員要平易近人,拍拍照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但是他現(xiàn)在,心情很不好。
幾個化妝師在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后,被連祁牌冷風(fēng)機(jī)給凍走了,凍人的主人公帶著全套森林小妖精的妝容和服裝,施施然下了樓。
果不其然,樓下多了一個人。
看樣子是剛剛外出回來的謝澤站在客廳中央,面前是低著頭互相使著眼色的謝璟和謝晴。
大概是也沒想到謝澤會這個時候回來,兩個人都有些懨懨的。
“那片區(qū)域規(guī)定外人不得入內(nèi),你們是想干什么?”連祁順著樓梯往下走的時候,只能看見謝澤的背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過看謝璟和謝晴幾乎要僵成兩坨木頭的樣子,表情一定不會好看。
看來今天的拍攝是要泡湯了?
連祁緩緩的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了過去,因為拍攝設(shè)定是不穿鞋子的,所以他現(xiàn)在就簡簡單單的往腳上套了雙涼拖,露出了白嫩的腳趾。
秦從彥手下專業(yè)化妝師團(tuán)隊的實力自然不可小覷,在保持原本形象的基礎(chǔ)上做了微妙的細(xì)節(jié)調(diào)整,使得整個人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仙氣。
加上一身半透不透的衣服,連大腿的曲線都優(yōu)美的展示了出來,衣領(lǐng)開得極低,精致的鎖骨毫無保留的展現(xiàn)了出來。
撩人而不顯得情|色。
可能是這個角色的感覺太過于清純無暇,讓人不敢多一份污穢的遐想,生怕玷污了森林中走出來的精靈。
本來還在謝澤面前支支吾吾低頭懺悔的謝璟瞥見了連祁的樣子,頓時什么也顧不上了,脖子伸得老長,眼睛幾乎是一閃一閃的。
至于謝晴,她就差沒有撲上去了。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見氣氛似乎有些不同尋常,連祁放輕了聲音,“你們這是在——”
聽到了他的聲音,謝澤轉(zhuǎn)過了身。
連祁似乎有些驚訝,還沒說出口的半句話被咽了下去,轉(zhuǎn)而微笑道:“謝先生,好久不見。”
謝澤沉默的看了他片刻,才緩緩道:“嗯?!?br/>
嗯。
嗯你妹喲。
連祁壓下心中的火氣,沒有再去看謝澤,畢竟旁邊還有兩人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他,視線如果能具現(xiàn)化,那一定是和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炮一樣的目光。
他對謝璟和謝晴笑了笑,沒有掩飾眼中流露出來的疑惑。
“那個……”謝璟支支吾吾的憋出來幾句話,有點(diǎn)尷尬,“今天的拍攝可能出了點(diǎn)問題……”
他們本以為謝澤出這次任務(wù)至少也要一個星期后才能回來,老虎不在家兩條咸魚幾乎都能翻天了。
雖然謝家后面的林子明面上規(guī)定不能外人入內(nèi),但也就是規(guī)定規(guī)定而已,他們本想偷偷地破一次規(guī)矩,到時候收尾干凈一點(diǎn)就萬事大吉了。
誰知道事不遂人愿,謝澤也不知怎么了居然提前回來,還偏偏和他們想要做小動作的時候撞上了。
謝璟剛打開屋后林子對普通人的開放權(quán)限,還沒跟連祁說一聲呢,就被逮了個正著。
人證物證俱在,他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混不過去。
連祁看了看他的表情,心中頓時了然。
他也想過獵人世家的某些地方不會輕易對外人開放,尤其是屋后地下等一類便于建造禁地的場所,血族也有這類的地方,而且通常會布下重重禁制。
謝璟和謝晴,估計是想稱謝澤不在家,偷偷摸摸的“借用”一下那個地方。
“嗯?是今天拍不了了嗎?”連祁皺了皺眉頭。
“非常抱歉!恐怕是這樣的,”看著連祁有些淡淡不悅的臉色,謝璟懊惱的想要以頭搶地,“場地的話是我考慮不周,除了一點(diǎn)意外,我們可能需要換個地方——”
被刻意無視的謝澤,自力更生的搶來了存在感:“你們這是要拍攝?”
連祁帶著微笑,沒搭理他。
“穿成這樣,是要去拍什么?”謝澤話音剛落,敏銳的嗅到了希望的謝璟立刻接上了話。
“我在為國際攝影大賽做準(zhǔn)備,邀請連祁來合作,想要拍一套主題是森林之妖的照片,”他語速飛快,“森林的取景想要安全而且自然氣息濃厚的話很難,而且連祁最近很忙,不太適合到遠(yuǎn)的地方拍攝,所以我想到我們家的那一片地方。”
“謝晴說她……嗯那個已經(jīng)差不多弄好了,所以很安全,不會有事的!”想到了什么,他又飛快的補(bǔ)充了一句。
然后,兩雙眼睛同時可憐兮兮的盯著謝澤。
謝澤依舊面無表情的回應(yīng)了他們倆的目光,然后不留痕跡的偏了偏頭,目光掃過站在一邊的連祁。
似乎是想得到他的表態(tài)一樣。
然而連祁依舊是微笑的站在那里,盯著自己的手指甲看,半點(diǎn)沒有想要回應(yīng)這道目光的意思。
惹不起還躲不起,他決定了,勢必將無視進(jìn)行到底。
他的淡定絲毫沒有感染到謝璟和謝晴,兩條咸魚隨著沉默的蔓延,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僵硬,幾乎要成為一條陳年咸魚了。
心臟從該待的地方一步步的往上爬,一直到了嗓子眼。
“可以,不過只能限定在一個區(qū)域里,不能亂跑?!敝x澤開口道。
他同意了這個要求。
幾乎是不抱希望的謝璟心中充滿了驚喜,他以為按照大哥通常的性格,是絕對不會松口的。
他充滿感激的長篇大論還沒有說出口,就又聽見了——
“不過,有個要求?!?br/>
謝澤淡淡道,同時正大光明的審視了一遍連起的裝束。
“拍攝的時候,我會全程在場。”
###
林中的樹木茂盛,花草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偶爾還有小蟲子匆匆爬過。
哪怕是私人圈出來的園林,植物長勢這么好的地方也不多見,況且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深秋時節(jié),雖然南方的秋季感不太明顯,但是居然林中仍然是一派夏意,也確實令人驚奇。
連祁踩在帶著青苔的小石板上,赤|裸著雙腳,白嫩的十個腳趾如同圓潤的珍珠一般。
腳心傳來了一陣冰涼,看來這個時候的地面還是帶著幾分寒意的。
“會不會太冰了?”謝璟注意到連祁剛踩上時腳趾微微瑟縮了一下,擔(dān)憂道。
連祁往前走了幾步,仿佛在適應(yīng)著這個溫度,他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謝璟松了口氣,環(huán)顧著四周,舉起相機(jī)開始尋找合適的取景點(diǎn)。
同時在不遠(yuǎn)處,謝澤抱著胳膊站在一棵樹邊,目光始終聚焦在連祁的身上,神色不明。
找到了一個彎成凳子模樣樹枝坐下來的連祁,在心里輕哼了一聲。
按照謝璟的設(shè)想,這一系列的照片需要表現(xiàn)出來一種變化,也就是要有對比性,而最初的妖精應(yīng)該是更像人們記憶中的精靈,有一種獨(dú)立于世界的出塵之美。
黑發(fā)的年輕人站在草木茂盛的森林之中,精致的容貌和冷淡的神情彰顯了他異族的身份,腳踝處系著一條銀色的鏈子,隨著他在山林間的走動而發(fā)出了金屬清脆的聲音,
他緩緩的從一棵樹后走到人們的面前,眼中純澈宛如稚子般不諳世事,卻沒有稚子天真爛漫的笑容,仿佛缺失了心靈的玩偶。
謝璟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來。
他迫不及待的舉起了攝像機(jī),將這完美的一幕咔嚓咔嚓的定格了下來。
作為天生的獵人,謝璟卻有著將一切美好記錄下來的渴望,然而日常工作中的妖魔總是和污穢與黑暗相伴,它們會將他想要捕捉的美好給擊碎。
所以縱使他多么熱愛攝影,也不會放棄成為一名獵人。
上午的森林中還有著露水的濕氣,連祁在里面赤足走了一圈后,腳上就已經(jīng)是濕漉漉的了。
他靠在一棵樹上,輕輕地抬起了腿,看著自己身上的點(diǎn)點(diǎn)水珠,隨著動作緩緩的滑下肌膚,落入了泥土之中。
森林的精靈伸出了略顯蒼白的手,輕輕的接下了一顆樹葉上落下的水珠,放在了手心。
水珠透明而圓潤,帶著濕潤的感覺,從手心又悄然滑落。
他輕輕的眨了一下眼睛,目光終于有了焦距。
他在思考。
謝璟沒有具體跟連祁說他應(yīng)該如何去表現(xiàn),只說了應(yīng)該表達(dá)出怎樣的感覺。
誕生于森林中的精靈,他和森林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溪一樣,都不具有人類的情感,他突然有一天具有了形體,突然有一天降生在了這個世界上,卻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在他的眼中,萬物都是一樣的。
謝璟屏住了呼吸,手上的動作一刻沒有停過。
他在工作之余花了大量的時間去專門練習(xí)過攝影技術(shù),可以算是脫離了業(yè)余的興趣步入專業(yè)的范疇了,而隨著他最近幾年開始接受謝家在獵人工會的一些核心事物,也是越來越忙,幾乎要沒有時間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十幾年的熱愛,他迫切想要什么來證明一下自己。
因為再過上一段時間,他可能真的要全心全意的投入獵人的工作中去了。
所以這一次的攝影大賽,謝璟雖然表面上沒有展露出來什么,內(nèi)心卻十分的看重。
而連祁的表現(xiàn),無異于是給了他一個希望。
遠(yuǎn)處,靠著大樹的森林精靈有了動作。
他剛剛學(xué)會了思考,但是并不懂什么是思考,也不懂自己想出來的那些是什么。
他用身體的本能繼續(xù)往前走去,地上的小草劃過了小腿,帶來了酥酥麻麻的感覺。
森林的妖精沒有停下來腳步,他還不能明白身體的感覺有什么含義。
赤足在林中走了一圈的連祁估計著應(yīng)該差不多了。
血族身體素質(zhì)雖然強(qiáng)悍,但是并不代表沒有感覺,事實上,他們的身體敏感度遠(yuǎn)超過人類,這種特性能夠讓他們擁有出色的戰(zhàn)斗能力和對危險敏銳的直覺。
所以細(xì)碎的小石子滾過腳心和毛茸茸的小草甩來甩去的感覺真的感覺不·怎·么·好!
注意到謝璟已經(jīng)拍了一大堆的照片,他思索著也差不多了,所以打算用最后的一個鏡頭來收尾。
不遠(yuǎn)處,森林的妖精朝他們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依舊緩慢,似乎一直沒有變過速度,隨著他的走近,鏡頭之中展現(xiàn)出了他眼神的特寫。
他站定在了一個地方,目光緩緩的掃過面前的三個人,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與這一片山林與眾不同的事物。
謝澤一直看著這邊,在接觸到連祁的目光之后,他的眼神一暗。
連祁的目光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他視線所及之處,萬物皆是平等,沒有任何的區(qū)別。
他看謝澤的眼神仿佛在看一花一草一木,在看世間的山川湖海,明明映入了視線之中,卻沒有引起一絲一毫的波瀾,讓謝澤突然心生了一絲寒意。
在謝璟的眼中,這完美的表現(xiàn)了初生的妖精純澈淡漠的性格。
而謝澤則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透過連祁的目光,他感覺面前的并不是一個人,或者一個妖魔。
而是一位王,或者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
這真的只是演技所帶來的效果嗎?
謝澤緊盯著連祁的一舉一動,目光深沉宛如狂風(fēng)暴雨來臨前壓抑的天空。
連祁在確保謝璟能夠捕捉到他的眼神之后,便轉(zhuǎn)身繞過了坑坑洼洼的石子小路,沿著一條小道從小草成叢的地方走了出來,算是結(jié)束了這一場的拍攝。
在經(jīng)過謝澤面前的時候,謝澤似乎看到了他嘴角的一抹諷刺性的笑容。
一閃而過。
###
接下來的拍攝猶如神助一樣,非常的順利。
謝璟看著照片中那個淡漠的森林精靈從滿心的純澈,逐漸開始接觸這個世界,然后去感受,去聆聽,去思考,最后逐漸的蛻變。
他的眼中多了喜怒哀樂的變化,他有了第一次的笑容,第一次的氣惱,第一次的難過,第一次的茫然。
他和林中開了神智的動物們成為了朋友,和它們在森林中嬉戲玩耍,他甚至收養(yǎng)了一只落單的小鹿,手無足措的面對著柔弱的生物,笨手笨腳的為它找來食物,給它制作居住的地方。
一切都在彰顯著這個純白的精靈逐漸綻放出了絢麗的色彩。
謝璟翻著相機(jī)中的照片,一張一張的看過去,不合心意的便刪除掉,就算是這樣,最后留下來的還是有一大堆。
看著看著,他突然停下了動作,有些苦惱的皺起了眉頭。
“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嗎?”謝晴伸長脖子湊過來看。
“我總覺得還差了一點(diǎn),”謝璟摸了摸下巴,思索著,“你看,他蛻變過程中感受到了情緒的變化,感受到了喜怒哀樂,同時也經(jīng)歷了友情,甚至還有親情?!?br/>
“你不覺得,還差點(diǎn)什么嗎?”
謝晴不解:“差什么?”
“愛情??!”謝璟一拍大腿,“人類通常都用‘情感’一詞把自己和動物區(qū)分開來,你想想,情感最佳的代名詞不就是愛情嗎?”
“‘他’最后如果想要完美的從‘精’成為‘妖’,就一定要有愛情??!不然不算是變成了人——嗷痛痛痛!”
謝晴面無表情的敲了他一下:“勞資——不是,我還沒談過戀愛,你這是說我不是人?”
“絕對沒有!”謝璟在努力的為自己做辯解,“藝術(shù)作品總是要比現(xiàn)實升華,我就是覺得如果能加上這一幕就完美了!”
“那你準(zhǔn)備怎么加?”
“我心中已經(jīng)有想法了,”謝璟這個時候腦子轉(zhuǎn)的很快,“不需要太多的篇幅,只要在最后的一張上出現(xiàn)一個人的背影,同時‘他’的眼中要表現(xiàn)出那種迷茫而執(zhí)著的愛戀之情,就可以了?!?br/>
同時,他相信這一幕可以成為這一系列作品的點(diǎn)睛之筆。
將純白無暇的精靈染上這世間情感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這是一種宛如征服欲一樣,對于過于純凈的事物的毀滅心理。
“好啊!”謝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來,“反正就是背影,我來客串一把怎么樣?”
“你如果愿意現(xiàn)在去做個紫外線照射將皮膚顏色弄深幾個度然后把渾身柔弱女生的氣質(zhì)給改改同時練練肌肉讓你的身形顯得健壯一點(diǎn)的話,”謝璟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我覺得是可以的?!?br/>
謝晴一蔫。
“那怎么演嘛,要不我來幫你拍你去客串,”她嘟囔了幾句,“不行不行,我根本弄不懂怎么拍東西?!?br/>
“要不去喊秦家的那個小少爺過來?我看他和祁祁的關(guān)系還不錯的樣子,說不定拍攝的時候情感表達(dá)更好?!?br/>
“這樣也行。”謝璟想了想,勉強(qiáng)同意了。
只是秦從彥似乎沒有那種能和連祁匹敵的氣勢,如果拍攝過程中被連祁壓制住了,到時候效果上可能會有瑕疵。
“那我去把他喊過來——哎,大、大哥?”謝晴剛轉(zhuǎn)身,就看見謝澤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嚇得她差點(diǎn)一腳滑倒。
這邊的事情吸引了連祁的注意。
謝澤感受到他投過來的目光,忍住了回望過去的沖動,對著謝璟道:“我來客串。”
謝璟一臉驚悚:“什么?”
謝澤沉著臉輕咳了幾聲,道:“你還記得這里是什么地方嗎?”
他允許他們進(jìn)來拍攝已經(jīng)是破例了,根本不可能在讓其他人進(jìn)來。
謝璟很快意識到了這點(diǎn),心中陡然多了幾分感動,他沒想到大哥居然愿意做這件事情,當(dāng)下便用充滿崇敬的目光看著謝澤:“那就拜托大哥了?!?br/>
謝澤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看了一眼連祁,臉上破天荒的居然有一絲笑容。
“我是第一次拍攝,”他悠悠道,“是不是應(yīng)該說聲合作愉快?!?br/>
連祁也笑了:“我覺得請多指教會更合適一點(diǎn)?!?br/>
謝晴和謝璟默默地在一旁,仿佛看到兩個人之間滋滋作響的電流。
###
然而,接下來的拍攝卻變得磕磕絆絆了起來。
謝璟再一次的放下了相機(jī),揉了揉眉心,對著連祁說道:“嗯……我說的那種是一種初戀一樣的感覺,那種眼中仿佛砰的一下炸出了火花,滿心滿眼只有一個人的這種……你明白嗎?”
連祁誠實的搖了搖頭:“不明白?!?br/>
“你——談過戀愛嗎?”謝璟想了想,問道。
連祁又一次誠實的搖了搖頭:“沒談過?!?br/>
他作為血族的上千年的時光,真的沒有談過戀愛。
或者說,大部分的血族哪怕有過常伴身邊的情人,也極少有血族擁有戀人。
作為強(qiáng)大力量的代價,他們一族往往情感不足,放到愛情之中尤其明顯,許許多多意外之中愛上了血族而不顧一切闖入他們世界的其他種族,最后有的成為了族人,有的甘愿當(dāng)個儲備糧,但真正走下去的少之又少。
而且,對著謝澤的臉,他不表現(xiàn)出殺意就算不錯了。
“那——”謝璟憂傷的嘆了口氣,“你以前有沒有看過別人談戀愛,大學(xué)里的時候啊,小男生小女生們在路燈底下這樣那樣啊,或者上課的時候并排坐這樣那樣啊,這種的?!?br/>
連祁露出了有點(diǎn)為難的神色。
謝璟沉重的低下了頭,他大概是懂了。
連祁其實很年輕,如果沒有豐富的閱歷或者自身經(jīng)歷過情感一事的話,想要演出那種效果挺難的。
可是這最后一幕,總不能就這樣放棄了。
“其實,我覺得可以換一種表達(dá)的方式,”連祁建議道,“如果想要表達(dá)出擁有了感情的話,可以是其他的,比如說——”
他小聲的對著謝璟說了幾句,后者一愣,隨后仔細(xì)的想了想,覺得還真挺不錯的。
謝璟道:“可以啊,那就試試吧。”
在整個過程之中,謝澤都不需要有什么動作,他只需要提供一個背影就行,而連祁則是面對著鏡頭,所以謝澤得以全方位近距離的觀察到連祁的面部表情。
在謝璟拍板了第二個方案之后,他們又一次的開始了拍攝。
和前幾次連祁努力想要表達(dá)出愛意的表情不同,從一開始,謝澤就感覺到了一種濃重的——輕視。
擁有了情感的妖精站在他的面前,精致的臉龐上帶著淺淡的笑容。
然而,這個笑容卻是冰冷的。
妖精的目光仿佛又一次的失去了焦距,但此刻的他并不是不諳世事的純澈,而是看透了萬物的不屑。
他并不想要將自己的目光施舍給面前的這人,所以他即使在看著他,眼神卻仿佛穿透了那人的身體,看向了遙遠(yuǎn)的天際。
妖精的眼中翻滾著濃烈的情緒,就像煉獄之中哀嚎的眾鬼一樣,集聚了眾多的情感,卻在最為復(fù)雜的時刻戛然而止。
像被硬生生的切斷了一樣。
他扯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帶著高高在上的諷刺,還帶著俯視一切的傲慢。
仿佛講述了一個故事。
人類讓他獲得了最后一種情感,從此他脫離了精怪的身份,化身成為眾人無法企及的妖。
而那個人類的用處,也不過如此了。
“哎呀呀哎呀呀,這樣一來的效果居然意外的好,”謝璟嘖嘖感嘆道,“被人類騙了感情的妖精什么的,大家看到這里就能回憶起最開始的場景?!?br/>
“美好被撕碎總是令人印象深刻啊?!?br/>
“還好大哥只是露了個背影,”謝晴戀戀不舍的盯著連祁,“我覺得那些看到了這個照片的人恐怕都想沖上去把那個破碎了妖精純潔美好的人給咔嚓了。”
他平舉起手對著脖子劃拉了一下。
“可以結(jié)束了嗎?”連祁看見謝璟已經(jīng)專心致志的翻起了相片,抬了抬腿,覺得小腿那里被草木弄得癢癢的,說道,“沒事的話我就過去了。”
“可以了,全部都拍好了,”謝璟笑著朝他揮了揮手,“效果非常棒,等后期處理好之后我給你看看啊?!?br/>
他顯然已經(jīng)處于興奮之情溢于言表的狀態(tài)。
連祁小小的呼了一口氣,提起腳穿過草木中間的縫隙準(zhǔn)備往他們那里走去。
突然之間,傳來了破空聲。
是魔氣凝聚成實體,化作兵刃飛速襲來的聲音。
伴隨著的還有西南方向沖天而起的污濁魔氣,夾雜著宛如野獸一樣的嘶吼聲,是整個林子的空氣都震蕩了起來。
謝璟和謝晴均是一驚。
“這是——”謝晴想到了什么,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她飛速的掀開裙擺,抽出了綁在大腿根的細(xì)長武器,武器入手瞬間伸長,化成了兩端帶著利刃的雙頭劍。
揮舞間,隱約有清亮的鳳鳴聲。
謝晴抬腿便朝著連祁的方向沖了過去。
她很快便發(fā)現(xiàn)魔氣攻擊的目標(biāo),正好就是連祁。
謝璟愣了一瞬,很快也反應(yīng)了過來,慌忙也沖著連祁跑了過去,身高一米八的大長腿很遺憾沒能趕得上魔氣襲來的速度,而謝晴腿更短,兩個人都屬于近戰(zhàn)派,常被敵人風(fēng)箏的那種。
眼看著攻擊即將到來——
連祁瞬間進(jìn)入了警備狀態(tài)。
他在攻擊出現(xiàn)的第一時間內(nèi)就有所察覺,并且觀察到了攻擊的目標(biāo)就是自己。
然而他并不能去做些什么。
魔氣的攻擊是范圍鎖定式的,他除非在攻擊到來之前離開這一大片區(qū)域,或者干脆直接用自己的力量去化解,不然的話是躲不掉的。
而謝澤就在他前面幾步,他的任何動作都會被察覺到。
連祁垂下了眼瞼,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往前走了幾步,經(jīng)過了謝澤的身側(cè)。
此時攻擊已經(jīng)近在眼前。
謝晴和謝璟兩個短腿根本趕不過來,而謝澤——
連祁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
謝澤居然目光朝下,在頗為認(rèn)真仔細(xì)的觀察著地面上的一株植物,似乎對它頭頂上開出的小花很感興趣。
連祁一口氣憋在了胸口。
這是在逼他出手?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