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跟慕淵解釋，“琉璟在一百年前就死了。”

    慕淵有些怔忡地望著她，“一百年前？”

    梨裳點(diǎn)點(diǎn)頭。

    “可為什么，云神會有跟我一樣的臉？為什么你會叫我琉璟？”慕淵連續(xù)著問道，語氣卻十分沉靜，沉靜到壓抑。

    梨裳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該怎么回答他？告訴他他上輩子是云神，告訴他他曾經(jīng)當(dāng)過她的琉璟，只不過只當(dāng)了一年而已？

    他都已經(jīng)選擇進(jìn)入輪回，這些過往，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對她來說，也不重要了。

    既然如此，何必還說出來，大家自尋煩惱？

    “琉璟是云神這一世的孿生兄弟。你恰巧跟他們長得有些相似?！崩嫔颜f，“以前把你當(dāng)成琉璟，是本宮不對?！?br/>
    慕淵滿臉都是不信，黑眸執(zhí)著而認(rèn)真地看著她，“你有事瞞著我。如果只是這樣，為什么那時候你那樣幫我？”

    梨裳垂下眼睛，“本宮說過了。本宮只不過是一百年后見到和他長得相似的人，有些昏了頭而已?！?br/>
    慕淵沒有出聲。隔了一會兒，梨裳才抬起頭來，看向他。

    他的神情，梨裳形容不出來。她不知道那雙黑眼睛中現(xiàn)出的是絕望，還是痛楚，是不信，還是不甘。

    慕淵向前走了一步，雙唇動了動，仿佛有些吃力般地說，“你所有對我的好，都是因?yàn)槲议L得像琉璟？”

    “對?！?br/>
    “你騙我?！?br/>
    “本宮沒有?！?br/>
    “我不信?！?br/>
    梨裳側(cè)過頭，不想再看慕淵的臉。他現(xiàn)在的樣子，跟一百年前的她何其相似？

    只是她不知道這副表情中，有幾分真假。

    慕淵走到梨裳面前，忽然抓住她的肩膀，直直看入她眼中，就像是不顧一切想要找到什么似的。梨裳皺起眉頭，冷下臉盯著他，“你逾矩了?！?br/>
    “為什么。”慕淵問。

    “什么為什么?！?br/>
    “為什么來到我身邊，又什么都不說就離開？”他低聲說著，表情雖沒有太多變化，可目光中卻盡是凝重的忍耐，壓抑著什么蠢蠢欲動的情感，“一走就是十年。你可知我是怎么過來的？”

    梨裳手上運(yùn)上神力，用力掰開慕淵的手腕。他的目光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你想要本宮怎樣?！?br/>
    正在此時，門外卻喧鬧起來，她聽到有人在喊：“活尸！！活尸打&過來了?。?！”

    梨裳打開大門，卻見外面已經(jīng)亂成一團(tuán)，人們驚慌失措的奔逃著，前一秒還是安靜平和的苑子，此時卻已是另一番景象。

    她抓住一個下人，問他“出什么事了?！?br/>
    “活尸打&過來了！快跑吧??！”

    慕淵從梨裳身后快步走出，凝神聽著什么。梨裳也靜下心來，然后就隱隱聽到沿著空氣傳來的遙遠(yuǎn)聲響。

    仿佛是什么東西在咆哮，低沉厚重，但那絕不是人能發(fā)出的聲音，而是千百個嘶嚎的鬼怪，說不出是殺戮的歡愉，還是瀕死的悲鳴，聽著讓人從骨頭里都顫抖起來。

    此時碧落等人都已經(jīng)從樓中&出來，青凌匆匆對所有人說，“你們到后苑去，比翼已經(jīng)備好了?！?br/>
    “你不走？”梨裳問。

    “我去逐月圣殿布個法陣，然后再去追你們?！鄙牙鎲栠B一。

    那怪異而瘆人的嘶吼聲越來越近，苑中已經(jīng)沒了人影，所有鮫人都已入海。而守城的護(hù)衛(wèi)與活尸打斗的喧嘩聲已經(jīng)十分清晰，那慘叫、咒罵、皮肉被兵器撕裂的聲響，甚至就在幾堵墻之外了。

    梨裳記得，逐月神殿離別館不遠(yuǎn)，但建在地面上，聽聲音的來源，那里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活尸圍住了。

    她攔住青凌，“你一個人怎么出去？”

    他無所謂一般地聳了聳肩膀，“殺出去啊?！?br/>
    “你能全身而退么？不如先離開，去找救兵?！?br/>
    “鮫人游&行能力是有限的，平民最多只能游上半柱香的時間，如果活尸打入海中，他們無處落腳，力盡之后便只有死路一條。而且被活尸咬到的鮫人也會變成活尸，他們?nèi)羰怯稳牒５祝蠊豢霸O(shè)想。我必須先設(shè)個法陣把活尸攔住一段時間，如此才有時間等救兵來?！鼻嗔枋掌鹜嫘Φ纳裆?，神色堅定如磐石。

    “本宮跟你一同過去?！?br/>
    青凌一愣，慕淵和碧落也看向梨裳。

    “你一個人做不到。本宮幫你，這樣也能快點(diǎn)。不然你還沒到就被殺了，這座城也完了?！?br/>
    青凌說，“你跟慕淵必須走?！?br/>
    “本宮不至于連這幾個活尸都對付不了?！崩嫔颜f著，越過他向大門走去，莫悲跟在她身后，毫無恐懼之色，甚至有幾分釋然。

    剛才青凌說要自己一人留下時，梨裳瞟到莫悲臉上的神情，那是擔(dān)心么？

    忽然另一陣腳步聲跟上來。她側(cè)過頭，就見慕淵默默走在她身邊，面上一片冷凝，沒有任何情感在里面。

    碧落的聲音傳來，“既然這樣，就所有人一起吧?！?br/>
    青凌大聲說著，“怎么全都跟來了？你們要是出了什么事，承影怎么辦？”

    梨裳回頭瞟他一眼，“本宮要是連這幾個活尸都對付不了，就算有承影，也是無用。”

    大門外的街巷很是寧靜空曠，寧靜到不正常。天已經(jīng)快黑了，殘陽把遠(yuǎn)處一片云染得像血一樣。喊殺聲近在咫尺，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這比出了門就是刀光血影還要讓人不舒服。

    梨裳調(diào)整了一下氣息，問青凌，“不能被咬到，必須砍下它們的頭才能殺死它們，對吧？”

    青凌說，“沒錯?！?br/>
    “走吧?！?br/>
    才轉(zhuǎn)過一個彎，世界仿佛就完成了一個從塵世到地＆獄的轉(zhuǎn)變。眼前是一片活生生的活尸大戰(zhàn)場面。梨裳終于親眼見到了活尸的樣子，仿佛都是在地下腐朽到一半的尸體，頭發(fā)凌亂，衣衫破損，甚至有的腸子還掛在外面。它們面上再找不到一點(diǎn)人的痕跡，灰敗的顏色，混沌成一團(tuán)的眼珠，張開裂開的嘴唇，露出站著血色的牙齒。它們的動作十分迅速，瘋狗一樣撲向鮫人士兵，喉嚨里發(fā)出嗜血的嚎叫。

    這些鮫人士兵的箭術(shù)術(shù)雖然殺傷力強(qiáng)大，能在它們的喉嚨上開上無數(shù)個洞，不足以砍下它們的頭顱，所以他們只能用刀劍來近身攻擊。但鮫人體格并不強(qiáng)壯，不擅長近身戰(zhàn)。而且活尸數(shù)量太多了，梨裳觸目所及的地方，都是那些東西，就仿佛世界已經(jīng)被它們占領(lǐng)了似的。

    一個鮫人就在梨裳不遠(yuǎn)的地方被幾個活尸撕裂，凄厲的慘叫把耳膜都穿透了。而遠(yuǎn)處的海邊還有十幾個人形，雙臂沒有力氣般垂著，下身卻是魚尾?？礃幼?，不像是活著的鮫人。

    “已經(jīng)有很多人被咬了?！鼻嗔璧穆曇舻统?，再聽不出半分輕松。

    慕淵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了幾步，低頭揀起一把長刀。此時梨裳看到一個活尸發(fā)現(xiàn)了他，吼叫著撲向他的后背。

    “小……”梨裳“心”字還沒來得及說出，慕淵卻像背后長了眼睛似的，一個優(yōu)雅的旋身，銀光閃過，那活尸沒了頭的身體已經(jīng)倒在地上，鮮血飛濺。

    她有點(diǎn)不敢相信。慕淵的武功果然已經(jīng)十分出色了。

    梨裳也走上前去，拾起一把劍來。雖然用神力會比較省事，但還是能不用就不用，以免再對神元造成損傷。

    青凌的箭術(shù)足以爆開活尸的腦袋，綠芒過處，無數(shù)怪物倒下。碧落手中藍(lán)色的神力把空氣也攪得躁動起來，一個光球扔出去，有的活尸不只是腦袋，連身體都沒了。

    回頭看來，梨裳跟慕淵倒成了最原始的，手起刀落，鮮血四濺。梨裳開始后悔今天不應(yīng)該穿白衣服，有幾次閃避不及，一大片的衣擺都被活尸那散著腐氣的黑血沾染了?；仡^看慕淵，卻不見絲毫狼狽，動作利落而優(yōu)雅。

    不管是哪一世，那人打起架來總一副優(yōu)雅的樣子。

    一路砍&殺，可活尸的數(shù)量似乎有增無減，他們只能盡快向圣殿的方向移動。1496762610nlk。

    梨裳聽到耳邊忽然傳來慘叫，是慕淵帶在身邊的那個人類侍衛(wèi)，他的一只手臂被一個婦女摸樣的活尸牢牢抓住，放在嘴中噬咬，鮮血從傷口中涌出來。侍衛(wèi)掙扎著，砍下那活尸的頭顱，顫抖地半跪在地上。

    身邊一道黑影一閃，之間慕淵右手劃出一道冷冽的圓弧，侍衛(wèi)的頭已經(jīng)不見了。

    前行的隊伍因此頓了一下，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梨裳甚至沒在慕淵面上找到什么情緒的波動。

    她知道他的決定是正確的，那個人早晚會變成活尸，不如直接殺了他，至少在他死的時候是個人。

    可不知為何，心底一陣陣發(fā)冷。

    慕淵轉(zhuǎn)過身來，沒有做任何解釋，只是兀自前行著。青凌挑了挑眉，然后也不再停頓，碧落帶著面具的臉看不到表情，但梨裳感覺他一直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

    逐月圣殿就在眼前了。百級高階之上是白色巨石鑄成的厚重建筑，青綠的藤蔓蜿蜒其上，與晶瑩的白相稱在一起，其間點(diǎn)綴著極小的胭脂色花苞，雄壯與秀美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