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故人

    “好個宮闕萬間化塵土，興亡皆是百姓苦!”一聲喝彩打斷我紛『亂』的思緒。渾厚的男音由遠及近。充滿贊嘆之意，并不帶半分因貿(mào)然出聲打擾旁人時該有的歉意，仿佛這樣突兀出聲的形徑是再天經(jīng)地義不過的事。

    我戒備的看向來人，雖然此刻激動的心緒是主因，然而，對方未出聲前，我竟沒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這對于一向以耳聰目明自居的我，不能有警示。

    來者共三人，衣著服飾并無二異，但第一眼望去，我只看到居中一人的存在。

    因為，那渾身散發(fā)的威嚴氣勢，是那樣不可輕怱的存在。那樣的氣度基至讓我在第一眼中忽視了他的模樣?？梢詳喽?。那是長年居于上位者才有擁有的獨特氣質。先前開口的正是這此人。

    其后跟隨的兩人雖然已盡量避免了服飾上的差異，然而，神『色』間的恭謹已然讓其隨從的身份昭然若揭。

    那人看起來也很吃驚，原以為能發(fā)出這樣感嘆的必是位歷經(jīng)蒼桑的長者。卻不料，入眼所及，只是一個半大的『毛』頭小子：“小小年紀，見識不俗。難得，難得!叫什么名字？來拜祭誰的？”

    那男子雖然已盡力想釋出善意，然而慣有的威儀卻讓這看似普通的問話，帶上審問的昧道。

    “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長百歲，倒是閣下，怕是走錯了地方，不怕這荒山野地，污了貴足!”面『色』一沉，我毫不猶豫的選擇報針鋒相對!

    “大膽……”開口呵斥是二隨從之一，那人亦三十來歲。面白無須，聲音不似男人的低啞，反帶著清亢，然則，他也只來得及說這兩字了。為首一人一個眼神，立刻收聲，恭敬的退下。

    倒是個好奴才坯子。相較于此人的護主心切，另一位隨從則顯得漠然許多。但，那微凸太陽『穴』，神光內(nèi)斂而警惕的眼，輕微綿長的呼吸，都明白無誤地顯于出三人之中，武功高低的事實。

    “呵呵!這里難道只許你來不曾？”以眼神制止了隨從的呵斥，那人也驚訝于自己的好心情，被人頂撞。卻生不出一絲火氣。

    眼前不過一相貌平平的『毛』頭小子，本屬那種茫茫人海中隨處可見的普通人，然而，那一雙眼眸，卻出奇的清亮。不是因單純而清亮，但是經(jīng)歷千萬磨礪后，所透出的清亮『色』。讓自己不由回憶起那段早被刻意塵封地記憶，似曾相識……那張欺霜賽雪的容顏。亦是有這樣一雙清亮眸『色』……一過經(jīng)年……那樣的往昔……一旦錯過……便成永久的遺憾……

    或是因此，讓自己能容下這小小少年的無理之舉。

    “這兒都是異鄉(xiāng)孤魂，攀不上閣下這種貴人吧?！蔽业恼Z氣，越來不善。

    眼前三人，那衣料材質之名貴，做工考究，為首一人那渾然天成的首領都且不論，單是這林間明明可見四人。但，心情平復下來后的我，卻聽到六人地呼吸。

    而那未曾謀面的兩人，單憑那綿長的呼吸節(jié)奏，那兩位的武學修為，至少與這位明衛(wèi)不相上下。

    什么樣的人出游，在帶了兩名隨從后，還帶兩暗衛(wèi)相隨？這樣地手筆?？隙ú粫且褱S為亡國之人的越民能夠擁有的。

    為首一人不由暗嘆。小小年紀，卻擁有這樣敏銳的觀察洞悉力。聰慧如斯，在自己閱人無數(shù)地記憶中，原來也只有那一人吧……何況，這孩子的年紀……還要小得多……

    明明是兩個天差地別，毫無相近之處的容貌，不知為何，偏讓自己屢屢勾起那段往事……

    “你……很像我的一個故人……不是相貌，而是感覺……神似……對，神似!”為首一人不由感嘆出聲，目『色』中滿是緬懷。

    “故人？”我不可覺得這話應該算是贊美。打量那位怎么看也三十出頭的男子，他的故人，也該是這般年紀吧，我……我一個十歲的小丫頭，怕是達不到跟這種中年大叔攀交情的地步。

    歲月啊，所有女人密秘與天敵!

    “老大爺!除非你那個故人朋友不幸英年早逝，立馬投胎轉世，否則，我想，我跟你口中地故人不會有半分交集!”刻意的以夸張的稱呼指出雙方紀的差異，小小的報了那一語之仇。

    我這是說者無心，那人卻是明顯一愣。倒不是那老大爺?shù)目鋸埛Q呼，而是……英年早逝……這世上，若真有輪回一說，伊人……轉世……也該是這般年紀吧……也對……那樣的女子……縱男子亦難及的……可惜……

    試圖把這些軟弱地念頭驅出腦海，卻忍不住拿眼前地人與記憶中那張面容相比……神似啊……或是因此，自己才默許了這少年在自己眼前叫囂。

    “也是，若這世上真有輪回一說，十年光陰，她確也該如你一般大吧……”

    啊!這次輪到這郁悶了?！八懒?還十年，你還在懷念……還真是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br/>
    也不知是不是因眼前石碑林立，亦是受那人語氣中那股深深的思念之意，我下意識地就把這蘇東坡的名句給念了出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聽著那人復述這千古名句，那渾厚的音『色』中，隱念無限傷感，竟使這一句詩詞，產(chǎn)生出一種獨特的韻味——追憶憂傷。

    下一刻，那個一直隨侍在則，一言不發(fā)的侍衛(wèi)，卻搶步上前，戒備的瞪視我一眼，回頭喚道“主子!”

    這一聲呼喚并不響亮，卻隱含金石之音。

    那原本已陷入回憶中不能自拔的男子，耳邊似驚雷炸響，猛然清醒。

    自己今兒是怎么了，以這少年的年紀，怎么會知道那么往事？如此貼切的的道出當年的……還有開始那明顯與不符年紀的感悟……怎么可能是這小小少年能說出來的……

    下一刻，看向我的目光中立刻充滿的戒意。

    “你是誰？誰派你來的？誰教你來說這些話？是何居心？”

    翻臉比翻書快，指的就這這號人吧。

    讓我使料未及，我做了什么事嗎？還是說了什么了不得的話？犯得著這樣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來？

    不過『吟』了句蘇東坡的詞，僅此而已，不贊我才高八斗也就算了。雖說我也是盜版他人?？蛇@也不會有正主不是?怎么就把我當賊似的防備……

    前世看的那些不是都說，只要在識貨者面前一亮這些千古佳句，人家就會把我當才子膜拜，為什么，我好不容易現(xiàn)幾回寶，卻……如墨那次就算了，烏龍一件，不提也罷。如今也算面對行家了，結果呢，卻被當作別有用心之徒看待……

    再一次確定，盡信書不如無書，前世書中那些好運道，絕不不適用于我這個專走背字的人身上……

    “我……我……『吟』幾句詞怎么了?……犯了哪條王法……用得這樣要大呼小叫……”扮不成才子，那就算了，俺是遇不上那伯樂啊!至少，仗著自己年幼的身份，裝天真可愛總行了吧!

    “別左右言他，『吟』幾句詞不算什么……那么，宮闕萬間化塵土，興亡皆是百姓苦。真是你想到的？”那個此刻威嚴盡現(xiàn)。

    我不得不承認，前世那些書中，至少還是有沒有騙人話，比如所謂王八之氣一放，眾生俯首，就是確有其事的。我眼前這位不知名人士便是鐵證。

    “本來嘛，你為王，我為王，管你王不王的，我們老百姓過日子就圖個平安是福，寧為太平犬，莫為『亂』世人，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實!”

    “誰都知道，我可就沒聽過？”

    暗自汗一下，言多必失啊，那句在前世國人皆知的古諺，看來還沒機會在這個社會上出現(xiàn)過。

    “那個……我一個小孩都知道的事，閣下不知道只代表其孤陋寡聞?！贿^沒關系，現(xiàn)在你知道了……不用謝我……我很大度的……再見……后會……無期……”

    假假的強笑著，自己已準備開溜了，惹不起這種喜怒無常的人，我躲開便是。眼前人影一閃，那個侍衛(wèi)便立在我面前，一言不發(fā)的攔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