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在小聲念叨什么？”許桓說的太過小聲，許忠德沒有聽清，好奇問道。

    “我在想這位道長為什么會這么想不開?！?br/>
    “什么想不開？這就叫識貨。”許忠德嚴(yán)肅地糾正了許桓的錯誤。

    “自從我那天折斷了一把木劍，還把那個羅盤摔出了幾道缺口時，二叔你就應(yīng)該明白這些都是假貨了才對?！?br/>
    “你懂什么？”許忠德不屑道：“我那天就說過，這叫神物自晦，為了遮掩自身光芒，脆弱一點怎么了？”

    許桓眨眨眼：“按照二叔你的說法，這不叫神物自晦，這應(yīng)該叫神物自毀才對?！?br/>
    二叔許忠德不知道為何，對靈修世界的事物很是癡迷，這幾年多次在黑市花了許多銅幣買了一堆“法寶”和各大宗門的不傳秘籍，按照他的說法，古往今來有不少能人志士都是前半生平庸度日，某一日在黑市中淘到了寶貝，最后飛黃騰達(dá)，成為一代傳奇。

    許忠德似乎很相信自己會成為傳奇，然而那些“法寶”無疑是確確切切的假貨。

    許桓本著實事求是的態(tài)度，為了驗證這些法寶的真假，征求了二叔同意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其中一柄木劍折斷，又偶然間將那個羅盤弄在地上，摔出了幾道缺口。

    這一折一摔間，許忠德的心也隨著那些法寶裂開了。

    那段時間許忠德一邊念叨著神物自晦，一邊將那些法寶搬上了雜貨鋪。

    雖然許忠德的托詞是要讓真正有眼光的人踏進(jìn)雜貨鋪證明他許忠德確實是慧眼識珠，但其實叔侄二人心中都清楚，這是準(zhǔn)備要趕緊把這些“法寶”轉(zhuǎn)讓禍害他人了。

    在過去幾年，這些“法寶”著實吸引了不少目光，但任憑許忠德如何舌綻蓮花，吹噓的天花亂墜，也沒有一個顧客會上當(dāng)，那些顧客大都認(rèn)為這些不過是許忠德家里的棄之不用的廢品，只不過想擺在這里糊弄他人。幸好雜貨鋪所賣的貨物大都物美價廉，否則那批老主顧定然會將許忠德定性為騙子，從此不再往來。

    但是今天情況卻有點不同了。

    許忠德看著那批貨物，突然陷入了沉思，心想莫非這些法寶真的有隱藏的特殊之處，否則那名少年怎么會急著要付款買下？

    許桓不愧是和二叔朝夕相處好幾年的人，一下子就看出來了二叔的念頭，再次提醒道：“二叔，那把木劍被折了，只用了三息的功夫，現(xiàn)在還在廢品堆呆著呢?！?br/>
    “都說了神物自晦。”許忠德冷哼一聲，收回目光。

    許桓好奇地問出了盤旋在心中許久的問題，“二叔，你對靈修為什么有這么大的執(zhí)著？”

    聽到許桓問題的許忠德輕咳兩聲，一副說書先生的架勢，傲然地?fù)崦藘上孪掳筒淮嬖诘暮?，用一臉追憶似水年華的唏噓表情說道：“小桓你有所不知，其實二叔當(dāng)初距離靈修只有一步之遙?！?br/>
    “二叔請講?！痹S桓見許忠德用余光瞥了自己一眼，連忙配合地露出一臉期待的表情，給足了許忠德面子。

    “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當(dāng)初我也是一名英俊瀟灑的少年，有一名云游至此的修行之人看中了我的資質(zhì)，想要收我為徒，但我為了家族大業(yè)著想，拒絕了對方的熱忱邀請，沒想到從此之后我就與靈修失之交臂了，真是令人惆悵，唏噓不已啊?！?br/>
    許桓遲疑道：“英俊瀟灑......嗎？”

    “當(dāng)然就是英俊瀟灑?！痹S忠德不滿地說道。

    “云煙鎮(zhèn)這個地方，真的有靈修會云游至此嗎？”

    “天下何處不能去？更何況是個小小云煙鎮(zhèn)?！?br/>
    “那二叔你既然對靈修如此熱忱，斷沒有拒絕的道理啊?！?br/>
    “不都說了為了家族大業(yè)考慮嗎？”

    “可是......現(xiàn)在修行法門隨處可見，二叔你既然有資質(zhì)，為什么不去修煉？”

    “因為二叔沒空?！?br/>
    這個理由確實很讓人無話可說，許桓一時間想不出什么話來反駁他。

    一想到二叔滿嘴跑火車的性格，許桓對這個故事的真實性表示全方位質(zhì)疑，況且許家從祖宗窮到現(xiàn)在，哪有什么家族大業(yè)？

    “況且誰說云煙鎮(zhèn)沒有靈修愿意來到這里的。”許忠德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昨晚二叔途徑碧云山的時候，看到山腰有光芒閃過，還聽到了野獸的嘶吼聲，山似乎還震動了幾下，最后隱約看到一個人影飛起，這定然是靈修在山上戰(zhàn)斗啊?！?br/>
    許桓歪了歪頭，笑道：“上次你說隱隱在山上看到一條渾身刺甲的巨蟒，結(jié)果第二天拉上我去冒險，只是一顆相貌奇怪的樹，上上次你說家里疑似惡鬼作祟，結(jié)果只是進(jìn)了一只老鼠，還有上上上次......”

    不等許桓細(xì)數(shù)他的豐功偉績，許忠德連忙打斷了他，大抵是覺得面子掛不住，假意冷哼了一聲：“這次我可是親眼所見?！?br/>
    根據(jù)古籍記載，太古時代人族先祖挖掘出那本改變了世界進(jìn)程的《溯書》，并從中推演出了修行之法，從此打開了修行的時代。

    而當(dāng)初初具雛形的修行體系，在一代代先祖的不斷嘗試與創(chuàng)新下，靈修體系不斷完善，最終演變?yōu)槿缃袢f宗林立，萬法紛呈的時代。

    不過成為靈修的條件極其苛刻，哪怕是今日仍然存在很大部分無法修行的凡人，在這個靈修為尊的世界，無權(quán)無勢的凡人注定只能仰望那些來去自如翻云覆雨的修行者。

    云煙鎮(zhèn)窮山惡水，資源匱乏，經(jīng)濟落后，自然最盛產(chǎn)貧民。至于靈修，許桓生活了這么久，更是從未聽說哪個靈修到此云游帶走了某個資質(zhì)良好的孩童，想來靈修也不愿云游到這種地方。

    想到這，許桓卻突然想起那年的華發(fā)男子。

    或許也說不準(zhǔn)？

    ...

    ...

    南淵州位于大齊王朝偏遠(yuǎn)一隅，幾乎半個州都投諸群山懷抱，而云煙鎮(zhèn)作為其中集大成者，四面環(huán)山，多高峰險峭，多毒蟲虎豹。被連續(xù)幾年入選為大齊最落后的五個城鎮(zhèn)之一也并不奇怪。

    名為李玄空的道袍少年自走出那家雜貨鋪后便一直在云煙鎮(zhèn)晃悠，此地房屋老舊，道路崎嶇，但自小對于便在山上門派中長大，過慣了清苦生活的他并無任何影響，只是沒想到這云煙鎮(zhèn)的事物比山上還要破舊，這倒是讓李玄空有些新奇，若不是先前曾有下山歷練的經(jīng)歷，他恐怕會以為山下都是這幅模樣。

    自從受了師傅囑托后，李玄空便匆匆下山今日才剛剛來到這云煙鎮(zhèn)，可是師傅所說的氣運雜揉不可測指的是什么事情呢？自己又需要做什么呢？

    拿出先前在雜貨鋪買下的羅盤，這個羅盤顯然用不了，指針一動不動，早已知道此事的李玄空臉上卻露出笑容，收起羅盤后，又看到了前方熟悉的路標(biāo)。

    人流仍舊湍急，少年不想如同一片落葉一般隨波逐流。

    于是他馬上停了下來，這種情況無需拔劍，但仍四顧心茫然。

    相較于那些被胡思亂想占滿的未來，當(dāng)下還有一個要解決的問題。

    到底應(yīng)該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