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來到天脊城白靈島前的曹輕侯望著這座如小島般的府邸,忍不住發(fā)出驚嘆:“王爺就住這地兒?還真有情趣雅致。”這白靈島算不上宏偉,也算不上華貴,但是這種布局即使是見多識廣的曹輕侯也感覺不多見,猶如??锤呱交趾耆朐?,少見小坡有一份閑情愜意。
大概是覺得說啥也沒用,因為他根本就不會聽,所以秦百川壓根就沒搭理身旁這位大和尚。
秦百川身形站定,面向座府邸吹了幾聲口哨,伴隨著“咻咻咻”的幾聲有節(jié)奏的長鳴。短暫過后,吊橋漸漸的放下。
二人一前一后,緩步走上吊橋,漸漸走入府邸內(nèi)部,曹輕侯這才發(fā)現(xiàn)里面別有洞天。
白靈島從外看戒備森嚴(yán),儼然一座軍事要塞,而里面卻是另一番景色。
幾條小道通向不同的小院,道路旁盡是參天大樹,十步設(shè)一衛(wèi)算不行森嚴(yán)。正對著吊橋方向也是距離其最近的一座小院,是府邸的議事廳。
正準(zhǔn)備領(lǐng)著曹輕侯朝前走步入議事廳中,秦百川腳步突然停留,眼睛的余光瞥見不遠(yuǎn)處的秦御刀與秦三歲,這二人正打算去聽曲兒呢。
從秦蕭楚小院中走出來的秦御刀自然也是看到秦百川以及曹輕侯,目光被曹輕侯這大塊頭給深深吸引。
秦三歲則看到了最怕的義父。
“那少年便是長公子秦御刀,矮個的是本將義子,秦三歲,”看著對面怔住的二人,秦百川輕聲說道。
“若是我眼神沒錯,這長公子體內(nèi)氣息很不簡單啊,”曹輕侯一臉玩味。
“雙生子隨其娘親,都身懷罕見的白靈體,受這體格反噬的是二公子,”秦百川無不可惜的嘆氣。
對于雙生子的白靈體,大和尚曹輕侯在金陵之時就聽家主提及所以記得很深,顯然是明知故問。
這種體格多出現(xiàn)于北域,更有甚者斷言出自惡靈族人,是出生時便有的幾大天賦體格之一,世人美其名曰天資傲人。
也有人說是不祥之兆,因為有這體格的嬰兒從小便會受到白靈氣息的反噬,一生多病壽命短暫活不過一甲子。許多身懷白靈體的孩子,長大后都不愿后輩早逝而選擇一生不娶,導(dǎo)致白靈體逐漸變得罕見。
看來作為雙生子,雖然躲不過壽命這來自天劫的懲罰但有一定的概率是只有一人受到反噬的痛苦。
“乖乖,那禿頂?shù)拇蠹一?,也不知道和三歲比起來誰的勁兒大些?”秦御刀直勾勾望著莫名出現(xiàn)的曹輕侯,聚精會神在設(shè)想著什么陰謀。
“三歲,”輕呼了一聲傻三歲,沒有回應(yīng)。
發(fā)現(xiàn)這小家伙看到義父秦百川在跟前已經(jīng)躲在了自己的身后,謹(jǐn)慎的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前方,“看來是真怕百川叔叔啊,”秦御刀心想。
秦百川先聲奪人向那偶遇的二人先打了聲招呼:“刀兒、歲兒,來見過金陵來的都統(tǒng)曹大人。”
有金陵城城防四軍之一鐵羽軍之稱的正都統(tǒng),三戒和尚曹輕侯。
對于秦百川的這番稱呼,曹輕侯暗生不爽,那正都統(tǒng)的身份是自己的痛處。秦百川擺明了是要給自己下馬威,也罷,此行也不是來斤斤計較的。
“別怕,咱過去瞧瞧,”聽見那邊的召喚,秦御刀拍了拍膽怯的三歲,秦三歲這才壯著膽子緩緩邁動。
“晚輩秦御刀,見過曹大人”,長公子秦御刀對于這叔叔也是十分敬重,雖然不知道這大塊頭是何方神圣,頑劣成性的長公子還是示以彎腰作揖。
躲在秦御刀身后的秦三歲方才眼中只有秦百川,對于這身旁的大和尚基本視而不見,這猛然間抬頭一看也覺得有趣,呵呵傻笑一聲“沒有頭發(fā)的是禿子?!?br/>
換來的卻是義父目光凌厲的瞪視,“歲兒不可無禮!”
秦三歲嚇的趕忙躲進(jìn)了長公子的身后,保持著探出半個腦袋的姿態(tài)。
秦百川無奈的搖頭,“我這義子雖天生怪力,然而才智與三歲小兒幾無差別,失了禮數(shù),還望曹兄莫怪,”言語中雖有責(zé)怪秦三歲的字眼,然而卻表情冷淡言語輕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見到這番景象秦御刀心中暗喜,猜想該是有好戲上演了。
果不其然,“禿子”這詞對于曹輕侯來說可是禁忌,眨眼間臉色變得很是難看,怕是這一路過來也隱忍了不少,這被秦三歲無禮的譏笑,秦百川這圓場打的也是輕浮,顯然是想打擊自己的氣焰。
也不管這秦三歲是真傻還是假傻,曹輕侯已經(jīng)無法忍受,心有怒火得要爆發(fā)一番,三戒和尚曹輕侯可不是寺廟中吃齋念佛的活菩薩。
曹輕侯忍無可忍破罐子破摔,大喝一聲“欺人太甚!”
身體略微后仰隨后如脫弦之箭俯沖至秦御刀身后,他不敢對秦御刀動手,目標(biāo)瞄準(zhǔn)了秦三歲,都說打狗還得看主人,今兒個就是要打狗給主人看,給秦百川來個下馬威。
“若傷我歲兒,定當(dāng)讓你出不了這天脊城,”曹輕侯的想法秦百川自是知道,并不出手也正好借此機會試探三歲這塊璞玉的潛質(zhì)如何。
“三歲,揍他!”秦御刀幾乎同時出聲,只是多了些興奮,隨即推了身后的秦三歲一把使其躲過了曹輕侯直沖過來的拳頭,自己也順勢散去了一邊。一推一散之后中間空出一塊地。
秦三歲毫無征兆的被推開后滿臉蒙逼,還沒回過神來,那禿子又是一拳朝自己飛來。
擔(dān)心自己的出手被秦百川責(zé)怪,傻三歲選擇不停的狼狽翻滾,隨著秦御刀作威作福的時候他就知道,人家打你你不躲,會疼,除非你打過去。
變化來的過于突然,兩旁的守衛(wèi)面面相覷,秦百川在旁也不敢動手阻攔,只能直直的看著傻魔王被動躲避。
不斷的閃避中,秦三歲一身傻氣瞬間渾然不見。原本是想一擊命中給秦百川點顏色看看的曹輕侯發(fā)覺不太對勁兒“嗯?這小娃還挺靈活。”
曹輕侯臉色動怒背上突的生出一只咆哮白虎的幻影,身形加快。
秦三歲看的眼花繚亂,一記亂拳突然擊中胸口。
“啊~”的一聲,隨著秦三歲的慘叫,袖珍般的身體被擊飛“咣”的一聲落地,動作一氣呵成。
曹輕侯知曉輕重,對于孩童他還下不了殺手。
曹輕侯的佛門境界有八禪,八禪具開才是最強實力,這曹輕侯方才只開了半禪白虎,而且下手明顯有所收招,對于傻三歲的傷勢,秦百川并沒有過度的擔(dān)憂。
秦御刀可看不下去,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他那還沒有入境的身體已經(jīng)不受理智的控制,腦袋一熱,正待以卵擊石去搏一搏。
“曹輕侯,住手!”覺得差不多了,秦百川一面制止秦御刀的沖動,一邊朝曹輕侯呵斥。
被擊倒在地的秦三歲嘴角流淌著血跡,緩緩睜開眼睛艱難爬了起來,露出從未出現(xiàn)過的眼神。
是被擊倒所帶來的憤怒,緊接著反客為主毫不畏懼的朝大和尚沖去。
“有點意思,”大和尚心想,也不去進(jìn)攻而是靈活一閃,方才站的位置被秦三歲砸出一個大坑。再撞,在閃,秦三歲只是很簡單的沖擊動作,卻接連砸出幾個大坑。
“好、好!”這大開大合的架勢雖然沒半點用,但勝在精彩,守衛(wèi)們情不自禁的拍手叫好,秦百川眼神一瞪,瞬間沒了聲兒。
從未見過秦三歲這般摸樣的秦御刀,眼神中帶著些許的不可置信,平常只知這傻小子力氣奇大,不曾想大的這般離譜。而秦百川再沒有制止雙方的原因在于想看看這傻義子的極限會是怎樣。
“住手!”一聲洪亮的喊話透露出內(nèi)力深厚,夾帶著回聲似乎從遠(yuǎn)處傳來。還未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一位身穿三蛟盤云服的中年男子剎那間出現(xiàn)在秦三歲橫沖的路徑中間,臉色嚴(yán)肅,看得出心事重重。
秦三歲定睛一看是大伯,慌忙中收招不及慣性前沖,腳步不穩(wěn)摔了個狗吃屎。在這府邸中敢這么張揚喊話的,也就只有城主秦符。
在秦符身后,隨行著的是一位不茍言笑的冷面男子,這冷面不似秦符的嚴(yán)肅,似乎壓根就不會喜怒哀樂。其眉中有一道刀痕豎滑穿過左眼,那刀痕雖沒傷及眼睛但在細(xì)看之下也是駭人。
“參見城主!”
“末將曹輕侯,見過王爺!”
“義弟?!?br/>
“爹?!?br/>
眾人先后反應(yīng)過來低頭行抱拳之禮。
“義父,他,打我。”爬起來的秦三歲不顧披頭散發(fā),哭喪著臉朝秦百川走去。
秦百川蹲下身,也著實心疼了一番狼狽的傻義子,他秦百川能教訓(xùn)秦三歲,可不許別人來教訓(xùn),但這次不同,也沒去追究曹輕侯。
用袖口擦凈了秦三歲嘴角的血跡,罕見的露出了父親該有的仁慈。
“沒事沒事,以后誰敢先打你,你就打回去,不用害怕?!?br/>
“嘿嘿,好?!北疽詾樯俨涣吮涣x父一頓罵的傻三歲咧著嘴、笑著點了點頭。
“刀兒,帶三歲去看下傷勢如何?!弊柚沽艘粓霰究杀苊獾臓幎?,天脊城城主兼北域王雙重身份的秦符轉(zhuǎn)身朝著議事廳走去,秦百川與曹輕侯各自的良苦用心,他心知肚明。
“真掃興,”秦御刀心想,雖然滿臉不甘沒能替三歲出手,卻也沒有勇氣與父王再說些什么。跟在身后的秦三歲時不時回頭沖著那大和尚擺個鬼臉,以示不服。
“三歲,哪里痛?”走過一段距離后秦御刀關(guān)切的問道。
“不痛不痛,”秦三歲拍了拍凌亂的衣服,又咧著嘴拿出招牌式的憨笑看向秦御刀。
“那就好,咱們還是聽曲去,”秦御刀興致又起來了。
.......
養(yǎng)生院內(nèi),畫地為牢十八年的世子秦蕭楚正獨自在湖心亭中翻閱書籍,曹輕侯與秦三歲鬧出的動靜頗大,秦蕭楚無意去探聽什么。倒是青嬋忍不住好奇,一個人屁顛蹲在半掩的門口張望著,隨后愁眉苦臉走到跟前。
不等青嬋交代情況,秦蕭楚率先自言自語的說道:“想不到父王都給驚動了?!?br/>
“公子,來了一個沒有頭發(fā)的人,把三歲給打了?!?br/>
“哦?府中幾乎沒有外人進(jìn)出,更別說在府中動武,三歲傷勢如何?”
“沒有大礙,已經(jīng)隨大公子離開了?!?br/>
府中來異客行兇動武,習(xí)慣了安穩(wěn)日子的秦蕭楚不禁陷入深思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是后來,青嬋去問了問站崗的守衛(wèi),得知那人是金陵來的曹輕侯,秦蕭楚知曉后便讓青嬋去書中查閱這么一號人物,不多時便有了答案,金陵秦家兩位門神之一,三戒和尚曹輕侯。
秦蕭楚從不曾聽父王談及過金陵秦家,倒是在府中一位老者口中以及書籍中得知金陵秦家是天脊城秦家的母家,卻也不敢去向父王詢問,這養(yǎng)生院內(nèi),便是天地。
此時結(jié)合曹輕侯的出現(xiàn),一股不安油然而生涌上心頭。
.........
秦符支開秦御刀之后率先步入議事廳中,沒對二人進(jìn)行指責(zé)。秦百川與曹輕侯對視了一眼,各懷不滿卻也沒有進(jìn)一步的動作,只是隨著秦符及冷面男子進(jìn)入議事廳。
秦符端坐在廳中三蛟椅上,正斟酌著美酒,想必也就是這天脊城盛產(chǎn)的三奶酒。面朝來路,看著遠(yuǎn)道而來的曹輕侯,也沒想著那以禮待客之道。
曹輕侯知道兩人身份懸殊,也不介意被怠慢。
對于曹輕侯的到來,秦符并不覺得奇怪,內(nèi)心還是感嘆一句來的太早了。
回憶起父親告訴他的很多往事,會想起父親秦武說他自己被命運所縛,無奈之下獨自離開世家,好似那被鏈住的爪牙,又耗盡畢生心血筑起這座天脊城。邊塞筑城偉績在中原大地上算的上是異姓王中的第一人,卻沒有換得絲毫嘉獎。
即便當(dāng)時能在北域這荒蕪的大地上稱王稱霸,也不能填滿他那顆飽受孤獨的內(nèi)心。秦武本不屬于這里,也不該來這里。
唯一的彌補,便是盡享這北域幾十萬原本居無定所的游民的感恩戴德,還迎娶了鐘愛的女子。
還沒好好享受幾年的榮華富貴,父親秦武便慘遭惡靈族的毒手魂斷北域深處至今死不見尸,只是在游民口中留下“天主”的美譽,還有那些能夠在酒桌上經(jīng)久不息說不完的精彩戰(zhàn)役。
現(xiàn)在,一手造就秦武這一生的幕后主使又浮出水面,似乎還想重蹈覆轍,只是地點換了,這次是在都城金陵,人物也換了,換成了秦武的孫子輩。
面對的也不再是惡靈族,而是人心。廟堂水深,不比單純的在天脊城可以用武力解決一切創(chuàng)造一切。
就秦符而言,他對于金陵城那姓秦的世家毫無感情可言,也沒有任何牽掛。他的母親,前王妃,是普通人家的游民;他,出生在天脊城,天脊城就是故鄉(xiāng)。
想起自己膝下兩位身懷白靈體的兒子,又想起同父王一樣戰(zhàn)死在北域的女兒,還想起自己那成為廟堂術(shù)犧牲品的王妃,這三座靈牌在祠堂擺著,即使是一生都在北域殺伐的北域王,此刻臉上也浮現(xiàn)出憂慮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