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韶看去，見方才玩笑著的兩人此時衣襟危坐，目光灼灼，心中倒也有些好笑。
“咳咳，”蘇韶掩了掩嘴，也隨之正經了些：“七年前，余家家主余烈與其摯友譚宗應酷愛兵器，煉造之術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二人時常在一處談論煉造之術，磨煉鐵器，友誼羨煞旁人?！?br/>
“可好景不長，人心難測，嫉妒之心終讓兩人分道揚鑣。那余家家主余烈突想將暗器另煉，使得模樣如薄樹葉一般，內有乾坤，就算毫無內力之人也能使用。余烈的摯友譚宗嗤笑余烈異想天開，多次勸其放棄。卻不想半年后，那余家家主余烈果真煉造出了如此暗器，也就是‘刀葉’。”
“消息漸漸傳開，業(yè)內人士紛紛稱奇，余烈之名也是一夜之間傳遍業(yè)界。譚宗對余烈的成名心生妒忌，卻仍是面色如常，與余烈稱兄道弟。一日，乘其不備，順走了‘刀葉’的設計圖紙，準備將其煉造改良完善，超越余烈?！?br/>
蘇韶說到這，停了下來，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小飲著。
“這正與白煞說得對應的上，如此這般，想是那譚宗為了將‘刀葉’煉造完善，用了旁門左道?！比~嫻趁蘇韶小飲茶水，在旁推測。
“正是?！碧K韶放下了茶盞，接著道：“那譚宗天賦不比余烈，遂不能將其精進，又聽聞已人血加之煉造能使其有精進的作用，便走上了邪路?！?br/>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事不知怎的傳到了余烈的耳中。那余烈倒是個重情重義之人，聽聞自己昔日的兄弟順走了‘刀葉’的設計圖紙，還為其走了邪門歪道，第一反應便是要去勸他懸崖勒馬，迷途知返。”
“可余烈這重情義的行為在譚宗眼中卻是另外一副模樣，譚宗認為余烈是來瞧他笑話的，實屬假仁假義。便與其爭吵起來，最終兩人弄得不歡而散。后而就少有聯系了?！?br/>
“那后來呢？”葉嫻不住問出了聲。
“后來，后來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兩年，也就是五年前。五年，余烈與譚宗兩人從未相見，眾人與漸漸得知二人決裂。兩年時間，余烈將‘刀葉’的設計精進很多，后而造出的暗器無論形狀，大小，輕重，都與真實樹葉極其形似?？芍^是能以假亂真。余烈一名在江湖上也傳了起來，多少江湖人士重金向之求暗器‘刀葉’。”
“譚宗兩年雖說是將‘刀葉’精進不少，但始終用的是歪門邪道，精進后的‘刀葉’又不如余烈一般，江湖人士自是不屑一顧。譚宗妒火中燒，心生一計：表面與余烈求和交好，背地里用自身家族優(yōu)勢，向都王送去密函，彈劾。一人傳虛，萬人傳實。流言可畏??！都王在眾人嘴中聽得多了，終究是相信了?！?br/>
“譚宗在混亂中順勢拿走了余烈的心血之作——‘刀葉’的設計圖紙，他達到了他的目的。”蘇韶說到這便完了。
“這譚宗真是奸滑，居然為了名利連兄弟情誼都不顧?！碧K韶聽后不緊為那重情義的余烈忿忿不平。
“禮儀成君子，君子未必須禮儀，名利治小人，小人不可無名利?！鳖櫰略碌_口，寡淡道：“名、利，乃人心之魔。千百年來，果真這般依舊?！?br/>
“唉，這‘刀葉’后而也漸漸成為了譚宗煉造的了?！碧K韶嘆了口氣。
顧坡月和葉嫻一時間也是低頭不語。
見二人不語，蘇韶壓低了聲音，神秘道：“還有件你們不知曉的事情?！?br/>
“何事？”
“說來聽聽?！?br/>
見二人如此，蘇韶說道：“那譚宗有個一胞所出的弟弟，正是譚府譚松平?！?br/>
葉嫻與顧坡月一時呆愣。
良久，顧坡月才出了聲：“蘇韶，消息屬實？”
“自然，你也不看這宣永樓是何地。”蘇韶語氣上揚了些。
“譚宗，譚松平，朱凌?！鳖櫰略锣?，細思起來。
葉嫻也被顧坡月的話給提了醒，猜疑道：“那譚松平不會就是行兇之人吧！朱凌無意見發(fā)現此事，后而被譚松平滅口。”
“未嘗不是。”顧坡月摩挲著手中的茶盞，心中暗驚：若是與譚家有關，莫不和大都那邊相關。
這樣想著，顧坡月的手不經意間縮緊。
“我也是如此猜測?！碧K韶說道。
“啪——”的一聲，蘇韶下意識拍了下桌。
“走，回衙門，找田大人去?！碧K韶神色炯炯，又從腰間的荷包中掏出銀兩，放在桌上。
三人朝雅間外走去。
屋內，剩下一桌狼藉的飯菜，空氣中似還飄散著方才幾人身上的氣息。
兩道身影出現在蘇韶這里。
“清風，你說譚家還能撐多久?！庇喑克氛Z氣淡然，讓人聽著卻感有幾分陰冷。
清風在旁站立著，未出聲，心中卻是了然。
主子那把火，可不是白添的。
余晨朔在窗前遠眺著，身形孤寂。
“你說，她日后若是知曉了，會不會怪我。”
那話低不可聞，似是一陣風就可將其吹散。
衙門。
田彰坐在上座，握著信紙的手顫抖起來，前額青筋暴起，憤怒之色無需言表。桌前的書案上疊落著厚厚的賬目，身側順德原本的知縣大人站著，汗不住地往下流，背后早已濕透。腿腳不停地打顫，眼神時不時撇向一旁翻閱的田彰，甚是心虛。
“王大人這知縣做得可真是舒服，這譚府竟給了你這么多好處?！碧镎靡蛔忠痪?，肅穆道。
“田……田大人，下……下官……不知，這……這定時有奸人要……要陷害下官！”那王大人被田彰點到名，膝蓋一曲，跪了下來，喊冤著。
“哦？這些賬目可都是宣永樓派人送來的，莫不是宣永樓要陷害你一個小小知縣?！碧镎妹偷啬闷饡干系捏@堂木，一拍。
驚堂木與那書案接觸時發(fā)出的響徹聲讓跪在地上的王大人身子一哆嗦，下身頓有了些許尿意，再也不敢發(fā)一言。
“怎么了，誰讓田大人如此大動肝火?！彼实纳倌曷晱奶瞄T處傳進。
田彰抬頭，見顧坡月三人朝他走來，便問道：“你們怎么又回來了？”
“我們前來，自是有要事稟告?！鳖櫰略鹿笆值?。
“我這會兒忙著呢，你所言之事可否緊急，若是不急便稍后再議?！碧镎贸K韶等人揮了揮手，他此刻正煩悶著。
顧坡月處之泰然，笑著道：“大人會想知曉的，此事關乎林長老和朱凌之死還有……”
顧坡月說到此處頓了頓，看向田彰面前的書案，緩緩：“還有田大人現在思慮之事?！?br/>
田彰不解地看向顧坡月視線落下的地方，“譚府”二字醒目在前。
“王大人，你的是本官稍后詢問，先下去?！碧镎脤⑴怨蛑耐醮笕酥ч_。
“欸?！惫蛟诘厣系耐醮笕嗣Σ坏貜牡厣险酒?，踉蹌著朝外面走去。他總算是能離開田彰的眼前了。
見那王大人離去，田彰擺手示意蘇韶等人坐下，身子微轉向顧坡月的方位：“你方才要與我所說何事?！?br/>
顧坡月將方才在宣永樓內蘇韶與之所述的往事向田彰道了出來。
“竟是如此！這‘刀葉’居然還牽扯出這樣一段故事?！碧镎寐犕旰笠踩缦惹叭~嫻和顧坡月兩人般許久才回過神。
“前些時辰，一名男子來到此處，將這些賬目和信件交與我手，其中一封信的落款處印著宣永樓的印記。”田彰指著書案上厚厚的賬目和一些書信。
“這些是？”蘇韶問道。
“這些是譚家的偷稅記錄、做假賬和賄賂官員的證據?！碧镎梅朔瓡干系囊晦~目。
“那還等什么，有了這些證據，我們還不將那譚松平捉回?！比~嫻忽地起身。
田彰低頭思慮著：“那往事你們如何得知的，可有考證，屬實與否？”
“屬實，萬分屬實，與你書案上的東西來自一處?！比~嫻激動著。
“你們去了宣永樓！你們哪來的銀兩讓他們……”田彰話至一半，就被蘇韶的咳嗽聲打斷了。
“咳咳咳咳，”蘇韶咳嗽著，說道：“這，這不重要。”
“可林長老和朱凌的事只是你們推測，并無實證，如何抓人?！?br/>
“田大人，你莫不是忘了，我們還有這些?！碧K韶指了指書案上的東西，“你可以以這些為由先將譚松平捉拿回衙，至于林長老與朱凌的案子而后再審也未嘗不可?！?br/>
“也罷，便于你這般說得做吧?！碧镎眉m結著下了決定。
“通知衙役，集合，隨我前去譚府?！?br/>
眾人跟著田彰離開衙門，浩浩蕩蕩地向譚府進發(fā)。
一個人影顯現在正堂內，見到書案上那一頁信紙上的印記時眸色微變。再一看，那正堂內空空如也，又哪有什么人。
徐府
“主子，是宣永樓給的消息。”南竹站在徐卿羽身后，欠身。
“怪不得，這宣永樓還真是空得很，這些瑣事都要摻和。”徐卿羽與往常一般，手里摩挲著那塊印記模糊的玉。
說著，摩挲玉的指尖突地停住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偏了偏頭，鳳目微瞇，陰瑟著：“不，恐怕沒這么簡單?！?br/>
“那主子，我們如何?！蹦现褚彩俏Q眉頭。
“我們！”徐卿羽上揚著語氣，不屑：“我們在旁看戲就好！”
“那蘇姑娘……”南竹似要再問些什么，卻又瞥著自家主子的臉色。
徐卿羽神色依舊，卻是不語。
南竹見狀也閉上了嘴。
徐卿羽看著手里那塊摩挲至印記模糊的玉，眸色微動。
他提醒過她，不是么？
可為何，她還要蹚這趟渾水？
真是愚蠢。
譚府
“阿嚏——”蘇韶在譚府門口猛不丁打了個噴嚏。
揉了揉鼻尖，蘇韶自語：“誰在說我壞話。”
一旁的田彰示意衙役上前開門。
“來了。”門內家丁的聲音弱弱地伴著那厚重的紅木門傳出。
“喲，這位官差可是有事？”那家丁半開大門，又見那衙役身后站著一堆人，一時僵在了那。
“還望你向譚老爺通報聲，說是我田某人又來他家喝茶了?！碧镎米屇情_門的衙役下去，開口道。
“我……我……我這就去……通報?！蹦羌叶〗Y巴著，正要往里去，就聽一陣威嚴蒼老的聲音。
“不用通報了?！弊T松平大步從內走出。
“田大人，你要喝茶來就是，何必帶著這么多人?！弊T松平朝田彰作了個輯，笑道，那笑卻不見眼底。
“譚府的待客之道竟是如此，就這般將人放在門外?！碧镎绵駠髦f起這話來。
“田大人你說笑了，田大人能大駕光臨譚某府上，那可謂是騰壁生輝?！弊T松平臉色依舊掛著笑，“快，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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