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のゴン
（瀕死的小杰）
“……欸？”必莉卡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旅途中，聽說了很多很多關于父母的舊事，澤拉真正想說的，難道是這個？
澤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毫不顧忌地說：“媽媽剛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候，公會里的同伴并不看好，尤其是艾比……你聽說過艾比了，對嗎？和媽媽在一個小隊中的同伴?！?br/>
“嗯，‘冰美人’?！北乩蚩ㄟ€記得艾比的綽號，說到這里她突然想起來什么，鼓著臉埋怨?jié)衫骸皨寢岒_人！媽媽在公會里的稱號才不是‘全能魔女’，而是‘狂暴魔女’才對！”
“哎呀，不要在意那種細節(jié)啦！”澤拉屈指彈了她腦門一下：“刨根問底就不可愛了哦?！?br/>
哼！敷衍！
必莉卡朝她吐了吐舌頭，不過，比起那種事，她還是更在意澤拉剛剛說的話。馬卡洛夫會長沒有提過半句有關緹奇的話，基爾達斯除了說過緹奇曾經跟他們一起執(zhí)行過幾個小任務，也沒有其他評價，必莉卡不由認真起來，坐起來問：“爸爸那個時候很糟糕嗎？”
“不，和現在一樣，傻乎乎的，帶著牛奶瓶底厚的眼鏡，賭博、抽煙、不講衛(wèi)生，一投入到研究中就什么都想不起來了。”明明全是貶低的評價，可澤拉說起這些的時候，唇畔卻泛著無比溫柔的笑意，晨曦打在她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圣光?！暗瑫r，爸爸細心體貼，頭腦又聰明，而且從來不沖我們發(fā)脾氣，還很擅長修理東西，對不對？”
“嗯！”必莉卡一點都不謙虛地夸起緹奇：“爸爸最棒了！”
澤拉摸摸她的頭，幫她把歪到一邊的項鏈扶正：“所以啊，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必莉卡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好了?！?br/>
必莉卡怔住了。
過了很久，才不確定地追問：“是說……休斯夫人的話嗎？”雪白的床單，被她攥出密密的褶皺。
“沒錯，其實奈奈也早就想跟你談一談了，不過她一向比較傲嬌嘛，你懂得咯?！?br/>
團成一團窩在床腳睡覺的奈奈耳朵抖了抖，裝聽不見，一動不動地繼續(xù)背對著必莉卡和澤拉。
必莉卡笑起來，放松了一點，問：“媽媽覺得休斯夫人說得不對嗎？”
“不是休斯夫人說得不對，而是你，矯枉過正！”澤拉戳了戳她的腦門：“奈奈說，你和基爾達斯還有……唔，那個男孩子叫什么來著，格雷？你和他們相處的時候，不自然極了，連乘馬車的時候，都要縮在角落里，刻意跟他們保持距離。真是的，我可不是這樣教你的?！?br/>
“我、我怕他們喜、喜……”
“喜歡上你？”澤拉接口補全她沒說完的話，必莉卡自己都覺得羞恥，雙手捂住臉，臉頰燒得通紅：“因為，唔，就算休斯夫人那樣說了，我還是搞不懂朋友的喜歡和戀人的喜歡有什么分別嘛！萬一讓人家誤會的話……”
澤拉的表情有點復雜，移開視線望著天花板，撓了撓臉頰，輕聲說：“應該說是你臉皮太厚呢，還是過于杞人憂天呢？”
必莉卡沒好氣地從掌心中抬起頭：“謝謝您沒有用自作多情?！?br/>
澤拉托著腮同她對視：“你才十二歲，還是小孩子呢?；鶢栠_斯的年紀比你爸爸還大，性格也大大咧咧的，你總是有意跟他保持兩米以上的距離，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里一定很遺憾的?！彼龂@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難怪最近魔女成年的年齡由十二歲改為十五歲了，讓你這種三觀還沒有穩(wěn)固的小孩子獨自外出歷練，好像的確不太好?！?br/>
“欸？！還有這回事？”必莉卡有點驚訝，從來都沒聽說過啊。
“嗯，雖然目前只在一部分相對和平安寧的地區(qū)推行。唉，在這種地方長大的孩子就是比較天真啦。”澤拉隨意擺擺手，一邊下床換衣服一邊說：“休斯夫人的確是好心，但你沒必要太在意她的話。你可是魔女欸?！?br/>
魔導士外出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在野外支帳篷混住也是常有的事，根本沒必要過于在意嘛。
澤拉從衣架上取下外套，忍不住反思自己年輕的時候。也許因為從小在吵吵嚷嚷、酒氣熏天的魔導士公會里長大，公會里的同伴好像都對性別差異沒什么自覺性，高興的時候勾肩搭背去喝酒，不高興的時候掄起拳頭打成一團。
她十二歲的時候，滿腦子只想著第二天的面包錢和怎樣揍得基爾達斯?jié)M地找牙，可從來沒有過這種別扭又敏感的少女心思。
必莉卡跪坐在床上，奇怪地問：“媽媽，你要出去嗎？”
“嗯，去見幾個老朋友?！睗衫瓝Q上高跟鞋，對著穿衣鏡整理了一下發(fā)型，順便提醒必莉卡：“吃完早餐，你也出去轉一轉嘛。協會里的六百多名獵人，至少有一半在沙奎市，用心找一找，也許能見到你想見的朋友呢。”
必莉卡一點都不意外澤拉會知道，只是問：“但是，投票時間已經結束了啊，應該有很多人都離開了吧。”昨晚睡前，她還因為這一點而失落呢。
“怎么可能，這可是會長競選欸，有多方勢力拉鋸，一兩天內結束不了的。晚上見！”澤拉拿上手拿包出門，剛跨出們，又急忙倒回來，嚴厲地警告必莉卡：“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其他人是沒所謂啦，但只有那個魔術師西索，如果再見面，讓他有多遠滾多遠?！?br/>
“欸？！”必莉很不解，屐著拖鞋追上去問：“為什么？”
但澤拉沒有解釋，只有“砰”地一聲關門聲，走廊中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漸漸遠去。
閉著眼睛裝睡的奈奈心里很矛盾，既希望必莉卡能察覺到自己被占了便宜，又不愿意她尚處于朦朧期的性別意識覺醒。
***
雖然不太理解澤拉對西索的敵意從哪兒來，但選舉沒有結束倒是個好消息。
簡單洗漱后，必莉卡換上天鵝絨的厚裙子，打開窗戶直接從二樓跳下去，快要落地的時候縮起小腿，借助風的托力減速，順利降落在地面上。
奈奈從后面追上來，驚喜的夸獎她：“不錯嘛，不借助掃帚也可以飛得很好了?！?br/>
必莉卡謙虛地笑：“嘿嘿，還不行啦。雖然直上直下沒有問題，但轉彎的時候還是不太穩(wěn)定呢?！?br/>
既然短時間內還不能離開沙奎市，必莉卡索性收拾了換下來的黑色長袍，送去城里的洗衣店。路上一邊東張西望，一邊胡亂猜測：“不知道奇犽他們會不會就在附近呢，奇犽應該會去糖果店，雷歐力也許還在呼呼大睡，酷拉皮卡肯定在看書啦，小杰……唔，大概跟奇犽一起找哪里比較好玩吧?！?br/>
奈奈突然抽了抽鼻子，從必莉卡肩頭一下子躍上街邊攤位的涼棚，向遠處張望：“咦，那不是諾布嗎？”
“啊，諾布先生！”必莉卡招呼奈奈下來：“能順利參加國家煉金術師資格考試也有諾布先生的原因在呢，我們去向他道謝吧！”
“但是，諾布……看起來怪怪的啊。”奈奈邁著貓步從涼棚頂上跳下來，仍然回頭望著諾布的方向：“戴著一頂和西裝特別不相稱的土黃格子的，而且愁眉不展，好像有心事的樣子?！?br/>
“為選舉的事發(fā)愁嗎？”必莉卡只能想到這個，點著下巴說：“我還把票投給了諾布先生呢，如果諾布先生有意競選，我們可以給他鼓鼓勁呀?！?br/>
“不，不像是因為這種事?！蹦文螕狭藫隙?，不打算繼續(xù)浪費腦細胞，說：“算了，反正也要過去打招呼的，當面問一問好了?！?br/>
“嗯！”
“諾布先生！”必莉卡快步追上去，古怪的是，諾布似乎瑟縮了一下，飛速回頭，看到必莉卡，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自在地寒暄：“啊，必莉卡，你也來沙奎了啊?！?br/>
“啊，嗯，因為投票選舉的事嘛?！北乩蚩ㄆ婀值卮蛄恐Z布，他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以前，他的頭抬得有多高，現在就有多低。那個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諾布，突然變得緊張而自卑，中間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必莉卡放低了聲音，問：“諾布先生，您還好嗎？”
諾布搖了搖頭，顯然不想談這一點，必莉卡立刻轉移話題：“啊對了，您最近有見到雷歐力嗎？”
“雷歐力……在醫(yī)院陪小杰?！?br/>
必莉卡很高興，完全沒有意識到“醫(yī)院”這兩個字的嚴重性：“嗯？小杰也來了啊，太好了。但怎么在醫(yī)院呢，感冒了嗎？”
諾布緊緊皺著眉頭，嗓音有些沙?。骸氨雀忻皣乐睾芏唷芏嗪芏唷！?br/>
直到隔著重癥監(jiān)護室的玻璃看到病房中的人影，必莉卡才意識到，諾布那句“嚴重很多”，究竟是什么狀況。
躺在病床上的并不是必莉卡所熟悉的小杰的樣子，而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身形。據說，小杰在戰(zhàn)斗中利用契約，令自己的**強制成長為成年狀態(tài)，但戰(zhàn)斗結束后，卻因無法負荷這樣爆發(fā)式增長的龐大能量而奄奄一息。雷歐力等人找了很多醫(yī)師，仍然沒有找出令他恢復原狀的方法?！霸趺磿@樣……”
“該死的！”雷歐力一拳砸在醫(yī)院走廊的墻上，一下一下狠狠捶打著墻面：“小杰和奇犽拼死戰(zhàn)斗的時候，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竟然無知無覺，仍然每天嘻嘻哈哈地抽煙、泡妞……該死！該死！”
必莉卡慌忙拉住他的胳膊，再開口時已經帶了哭音：“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奇犽呢？奇犽是不是也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