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蕓姑遭遇意外,邱家班最終決定臨場換將:用兩個剛剛十歲左右的戲班學(xué)徒,上演《長坂坡》,取代原來的新戲《井中蓮》。
這個消息一傳到長山統(tǒng)領(lǐng)府,一直臉色陰沉的周幼銘,終于難得的露出一絲笑容:“我還當他們會直接打道回府,沒想到還真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看來那個蕓姑真的上不了臺了?”
周虎忙點頭:“那娘們會點拳腳,所以奴才下手時特意加了幾分力道,要不是怕出了人命不好收場,就直接把她弄死了?!?br/>
說到這里,周虎又小心翼翼的補上一句:“不過那邱家班的班主邱寶生,剛剛還去府衙那邊擊鼓鳴冤,求府尊大人懲治毆傷那娘們的兇手呢……”
周幼銘冷笑一聲:“由著他鬧去!你去遞個話給徐府尊身邊的裘師爺,要是邱寶生再敢去鳴冤,就把他抓起來,治他一個‘咆哮公堂’之罪!”
“是!”周虎摩拳擦掌的答應(yīng)一聲:“奴才這就去,保證讓邱家班這回顏面掃地!聽說現(xiàn)在賭坊都已經(jīng)把他們的賠率上調(diào)到一比二十了,可還沒有人愿意下注——這邱家班可算是栽到家了!”
周幼銘聽到這個消息,簡直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鎮(zhèn)酸梅湯一樣舒爽,扇子一揮:“去賬房支十兩銀子,這回的差辦得好,賞你們幾個喝酒了?!?br/>
沒等喜形于色的周虎謝恩,外面就匆匆來了一個差役,向周幼銘磕頭稟報道:“余將軍差人過來,說京里來的貴人現(xiàn)在離長山不過三十里路了,想來今晚就能到長山府,余將軍已經(jīng)去親迎了,吩咐今天務(wù)必把戲魁大賽的前兩名選出來,免得明天掃了貴人的興致?!?br/>
周幼銘忙答應(yīng)了,耳聽得外面?zhèn)鱽龛尮穆?,他深吸一口氣。就起身前往漱玉齋,去看自己名下的“鳳鳴班”登臺唱戲了。
今日的鳳鳴班的戲,是安排的青州府有名的老生何祥榮唱《文昭關(guān)》,講伍子胥過文昭關(guān)的故事。
這出戲。是周幼銘反復(fù)權(quán)衡之后才定下的:因為那何祥榮是齊魯一帶的老生一絕,最拿手的就是這出《文昭關(guān)》,連洪昉思剛來長山府的時候,看過他這出戲,都贊了一句“真真把伍子胥演活了。”
更關(guān)鍵的是。這些年來,何祥榮一直很巴結(jié)周幼銘,知道這位統(tǒng)領(lǐng)府的公子喜歡戲,他就巴巴的跟在后面獻殷勤,連這一次周幼銘能準確的綁架各個戲班的名角,都離不開他的功勞——行走這個行當大半輩子的何祥榮,太清楚哪個戲班的角兒有名,哪個名角擅長什么了……
因此,周幼銘施施然的陪幾個負責(zé)點評的士紳上二樓坐下,淡淡掃一眼漱玉齋戲臺下滿坑滿谷的戲迷。就把目光投向了戲臺。
心情大好的周幼銘,卻沒有注意到,阿離戴一個斗笠遮住了眉眼,正隱在漱玉齋臺下那一大群戲迷中,靜靜看著戲臺,一雙清澈的眸子里,這會兒卻冰冷如萬載冰封。
是的,阿離今天來漱玉齋,就是來砸場子的。
邱家班這兩天多災(zāi)多難,先是劉勤庚拉肚子拉的差點上不了戲臺。緊跟著又憑空冒出來一群醉漢,硬生生把蕓姑打暈過去——這接二連三的風(fēng)波,阿離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肯定是周幼銘搞出來的!
她只是沒想到。一個昔日口口聲聲讀圣賢書的貴公子,一旦齷齪起來,竟然這么下三濫!
大怒之下,阿離雖然明知道她昨晚在周幼銘身上下的藥水,已經(jīng)足夠讓鳳鳴班的人跟他離心離德,但還是忍不住來到這漱玉齋戲臺。準備再給鳳鳴班搗一次亂!
戲臺上,何祥榮扮演的伍子胥正在等待過文昭關(guān)的機會,聲聲唱詞,透露出后有追兵、前有雄關(guān)擋路的焦灼,聽得臺下的戲迷一陣陣叫好,坐在二樓的一眾士紳也紛紛頷首贊嘆。
一片叫好聲里,何祥榮卻覺得自己的心無緣無故的煩亂起來,莫名其妙的,他又想起昨天周幼銘毆打朱蓮芳的情景,忍不住心里一片慌亂……
然而,他畢竟是唱了大半輩子戲的名角,一發(fā)現(xiàn)自己走神了,立刻強攝心神,打起精神摸向腰間——按照劇情,他接下來應(yīng)該手撫寶劍,唱出“過了一天又一天,心中好似滾油煎,腰中枉掛三尺劍,不能報卻父母冤”的一段西皮流水。
可是,手一放到腰上,何祥榮心里就“咯噔”一聲,整個人都有些懵了:他腰中居然掛的不是寶劍,而是一把腰刀!
好端端的寶劍居然拿錯了!怎么會這樣?!
容不得何祥榮多想,有熟悉這出戲的戲迷,已經(jīng)看出了端倪,坐在二樓的周幼銘,更是已經(jīng)“唰”的一下站了起來!
何祥榮覺得自己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但是他頗有急智,大驚之下,居然福至心靈,立馬改了唱詞:“過了一朝又一朝,心中好似滾油澆,父母冤仇不能報,腰間空掛雁翎刀!”
“好——!”
漱玉齋上下頓時轟動了,人們紛紛為他的急智叫好!
隱在人群中的阿離,也不得不暗贊一聲:名角就是名角,幾句唱詞一改,居然就硬生生把寶劍合情合理的變成了腰刀!
然而,今天的何祥榮,注定沒法安安穩(wěn)穩(wěn)的在喝彩聲里下臺了。
他雖然憑借一股急智,避開了拿錯腰刀的尷尬,但心虛之下,心情卻更加浮躁,一個轉(zhuǎn)身的功夫,他掛的髯口(胡子)居然落到了地上!
臺上臺下,人們都呆住了!
這種鴉雀無聲,大概只持續(xù)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樓上樓下的人們,還下意識的期待何祥榮再來一次巧妙的轉(zhuǎn)場,化解眼前的尷尬局面。
可是,何祥榮的心弦,在方才化解雁翎刀之困的時候,就已經(jīng)繃到了極致!這突如其來的第二次打擊,徹底把他弄懵了!
一片安靜中,他似乎聽到了二樓上周幼銘不滿的冷哼聲!
何祥榮臉上的冷汗更多了,幾乎沖開了滿臉的油彩:他可是信誓旦旦在周幼銘面前拍了胸脯打包票的,這要是演砸了,周幼銘會怎么收拾自己?
想想周幼銘這些日子心狠手辣的手段,何祥榮打了個哆嗦,逼著自己趕緊想招解決眼前的局面!
可是,人越著急,他的腦子越成了一團漿糊……
樓上樓下的人們終于開始躁動起來,有脾氣暴躁的,干脆喝起了倒彩!
完了!
當那聲倒彩響起的時候,何祥榮就知道,這出戲,他徹底唱砸了!
眼前一黑,何祥榮就暈倒在戲臺上……
整個漱玉齋樓上樓下,頓時都沸騰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