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入黑暗十多分鐘的樣子后,周宇斷定了沒有追兵,便囑咐139打開了頭罩處的探照燈。眾人對這個會說話、會打牌、能拉警報又可以當手電筒使喚的鐵盒子愛不釋手,甚至覺得有它以后有沒有大都督都可以。
“嘟嘟,你、你讓他放我下來?!?br/>
“杰朗,怎么地?不嫌累是不是?不嫌累以后我在北京站給你找個小紅帽的活兒,天天扛,到了春運能扛到你懷疑人生?!?br/>
杰朗趕緊把139放下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幾個火把和139的頭燈照射下,漢子們的表情顯露無疑。有的不知所措、有的劫后余生、有的心系鐵達尼,還有的如鹵煮火燒一般,漠不關(guān)心、呼呼大睡。
“大人,我們接下來?”
“一直走,不要停、不要轉(zhuǎn)彎,如果地圖沒錯的話,步行小半天的時間就會抵達鮪城。”
“鮪城是個魚族的城池嘍?”
圖達等人對杜班西亞大陸的了解僅僅局限于這幾天老蝮對他們的惡補,大飛和麻鴣這輩子都沒怎么出過蝶城,都格局不很知情,所以一并做了學生,接受蝮老師的課后輔導。
“嗯,不僅是魚族的城市,而且是魚族的族長居城。人家家長虎鯨大人就雄踞于此,所以我那個兄弟、虎鯨的乘龍快婿碎鱟被派往鯊城擔任城主,不知道是眼不見為凈還是委以重任。個中滋味、冷暖自知?!?br/>
“可是我們?yōu)槭裁匆獊眭n城,而不是直接去尋、尋帕里拾大人增兵呢?”
老蝮的疑問也是其他人的疑問,連大飛都豎起耳朵來,關(guān)心時局的走向、關(guān)心周宇的決定,其實也是關(guān)心自己的前途與未來。
“帕里拾大人手下沒有一個兵,簡直就是光桿司令!”
“什么?”
“不會吧?”
老蝮和麻鴣同時驚呼了一聲,別人不了解杜班的現(xiàn)狀他們倆能不了解嗎?帕里拾大人最近風頭正勁,乃是毀天滅地、碾壓一切的存在,說它手里沒有兵,鬼才相信呢?
沒有兵,這天下是靠嘴忽悠下來的?名聲是靠充值充上去的?只有周宇和139清楚事情的底細,沒有兵但是人家有槍炮;不能走但是人家有契約客,更何況這些契約客又一個個都是殺神一般的存在。
“鮪城不是我們的目標,這里才是!”
周宇把地圖攤在地上,指了指鮪城不遠處代表發(fā)電廠的標志。大家都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本地圖,見怪不怪了,唯獨老蝮直搓手掌心想搞一份副本留存,以為大都督不知道他的心思,拿了副本標注好站點位置按規(guī)律登車尋你那相好的是不是?
鮪城,城頭上一個巨大兇狠的魚頭雕刻,彰顯著它的權(quán)威與地位?;Ⅴ?,出了名的殘暴和剛愎自用,這些年魚族的發(fā)展之所以停滯不前與他執(zhí)政在位有很大的關(guān)系,一言堂和好勇斗狠導致魚族雖虎踞數(shù)量差不多等于蛇族兩倍的大型鹽井,但經(jīng)濟發(fā)展和人口增長卻始終排名五族之末,讓人唏噓不已。
進入城門和宮門都是極為順利的,手持碎鱟交給自己的魚族通行令牌,沿途兵士一溜煙兒小跑去通報,生怕怠慢了眼前的大爺,引起虎鯊族長的雷霆大怒。
在議事廳等候了一頓飯的工夫,傳說中的虎鯨大人才姍姍來遲。果然,雖年過半百但殺伐果斷的魚族族長依舊健碩勇武、威風八面,滿面白須滿頭白發(fā)的他紅光滿面、鶴發(fā)童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雙眼微紅、神色不安,熱情中透露出一絲焦慮。
寒暄過后,周宇又跟虎鯨大人借了一部說話。
“大人,若在下所料不錯,您可是有難言之隱?”
“小兄弟實乃察言觀色的好手,本人的確、的確。。?!?br/>
虎鯨眼神閃爍,瞟了兩眼周宇卻又沒了下文,顯然他對剛剛認識的這個毛頭小子還不托底,不想和盤托出。
“唔,既然是這樣,那小子也不方便多問,這就帶著下屬告辭了。不過嘛。。。”
“不過什么?”
“不過小子這廂有句話卻不得不說、不吐為快?!?br/>
“小兄弟但說無妨?!?br/>
“枯木逢春猶再發(fā)、盲人摸象抓一抓,若是大人面對困擾束手無措,莫不如開源節(jié)流、廣納賢良,說不準也是給自己一個機會呢!哈哈,瞎說、純屬胡謅!小子告辭!”
周宇滿面春風地領(lǐng)著一干人等下榻在鮪城最豪華的客棧,話說只有五族中較大的城池才有客棧、妓院、賭坊老三樣,而蝶城那種中樞級城市就建有戲班、洗浴和大集市新三樣。
近乎于包場的住宿條件,眾人無不歡呼雀躍,老蝮又遣小二打了好幾盆熱水泡了澡,這小子步虻和托森說泡澡這好那好的,竟然也泡上了癮。不過周宇估計他是連日酣戰(zhàn)、甩籽過多,打算給自己徹底清潔一番。
晚飯剛過,便有兩個年輕人登門造訪。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大人,虎鯨大人吩咐我二人來訪,還望。。。”
“別望了,是望江還是望洋啊?趕緊屋來吧!”
周宇早就料到今夜會有客來訪,所以擺足了架勢等著魚兒上鉤。他探頭探腦往客棧外面掃了掃,烏七八黑的也看不到有沒有跟蹤者。算了,就當沒有吧。
“老蝮,你跟圖達守著門口,我要接客?!?br/>
“大人,咱們還有盤纏和索栗,其實您沒有這個必要?!?br/>
老蝮臉色很難看,他接受不了指揮官邊行路邊出賣色相這種行為,自己已經(jīng)深受其害了。
“滾一邊子去!”
大都督引二人一前一后進入自己的寢室,旁邊作陪的只有139。
“來,二位請坐。不知二位使者深夜來訪,有何貴干??!”
“咳、咳!”
兩人對視了一番,其中那個矮胖子干咳了兩聲,示意由自己來做主題發(fā)言,高瘦子做補充。好嘛,你倆胖瘦頭陀、鶴筆翁鹿杖客還分什么彼此。
“大人,不知道您聽說了沒有?”
“什么?”
“火王大人此時正在天音城。”
“哦?竟有此事?”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勁爆了,比最高法丟失案卷副本還要勁爆。周宇食指大動,如果說火王熾此刻在杜班西亞大陸本體上,那么反倒省去了自己日后攻打屠夢城的一個掛念,直接在這里跟他生死兩茫茫,豈不是更加痛快酣暢?
“正是,這也是虎鯨大人煩惱之處。本來對于天音城和厝靈,大人可以陽奉陰違、當面一套背后一套。。。?!?br/>
“咳、咳!”
“哦,不不不,是本來對于厝靈大人的指揮下令魚族可以置若罔聞、無動于衷。。?!?br/>
“咳、咳!”
“要不你來說吧,在一邊咳、咔的,給誰聽呢?”
矮胖子有些嗔怒于高瘦子,一臉怒氣地看著他。
瘦子也不言語,攤開手掌做了個你來、你來的手勢,矮胖子翻了個白眼,跟他豎了個中指。動作自行腦補,大概其就是這么個動作,不過跟大都督前世習慣的那種有區(qū)別。
“大人您也知道,五族與天音城的關(guān)系十分微妙,這些年來雖然歲供不斷、君臣相稱,背地里貌合神離、穿靴戴帽這些伎倆也沒少玩。誰不知道起義軍實際上就是五族在后面支持的反抗力量,那反抗的對象可不就是天音城里的那位嘛!”
這一點周宇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在蝶城的時候很明顯廢鴕就沒把厝靈放在眼里,不顧天音城主強烈反對和抗議當庭揭穿柔蜻的陰謀詭計。他這么做雖然引發(fā)了事后柔蜓的當眾刺殺、血濺當場、一命償了一命,卻也敘述了五族人民不畏強權(quán)、敢于覆舟的燃情贊歌。
試想一下,若是柔蜻那個娘炮、傀儡掌了翼族的權(quán),接下來五族還能有安寧之日嗎?相比厝靈這招釜底抽薪不僅用在了廢鴕家族身上,虎鯨、仇蝰那里也都見怪不怪了。至于雄蛛為什么失蹤,這里面可就有意思了,周宇猜絕對不是走丟了、炒出鍋了這么簡單。
“可是,這么多年都過來了,為什么老人家突然最近有些魂不守舍呢?按理說就算是火王親臨杜班西亞,也礙不著虎鯨大人什么事兒啊。那些背地里面搞的事情,你也這么搞我也這么搞,簡直都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還會讓大人有所顧忌?”
周宇的疑惑自然不無道理,官方層面上的口辭與背地里的做法大相徑庭、天壤之別之事屢見不鮮。就拿各國在駐本國大使館安裝密拍密錄設(shè)備來說吧,幾乎是行業(yè)準則、國際標準,無一例外、無一幸免,別人這么干你要是不跟風,那就是腦子有坑??烧l會把這件事拿到臺面上來說呢?除了火雞那種不長眼的。
“這次火王駕到,可與往日里不盡相同。火王和風王的關(guān)系,您知道吧?”
“略有耳聞?!?br/>
周宇倒是聽說上一任風王因為得罪了毀滅之王,連人帶封地都被一鍋端了,致使迪克西亞大陸整個顛覆性的毀滅掉,至于是怎么個毀滅法他還沒有機會一窺究竟。而前一段時間喬裝城端盤子那次,曾無意中聽說風王是忝兒一族背后的金主和大腦,讓他大吃一驚、無法理解。這么說來,風王和火王是有過節(jié)嘍。
“二王之間的明爭暗斗,不僅局限于中央大陸,更是蔓延到了各自的封地。您也知道,沒有上供、封地和子民的王,那叫什么王?”
“那叫加州牛肉面大王或者永和大王!”
矮胖子點了點頭,好像懂了似的跟周宇互動,大都督聳了聳肩,as your wish隨你們大小便吧。
“毀滅之王的規(guī)矩是:只要你們不打亂中央大陸的局勢,外面愛怎么搞就怎么搞,就算打破頭、人腦袋打成狗腦袋,我都不管。所以,失了封地的風王處心積慮地想要扳倒其余三人中的一個,好讓自己腳下有腿、麾下有將、治下有民,才能真正稱王?!?br/>
“這么說來,虎鯨大人現(xiàn)下頭疼的是站哪一位的隊嘍?”
“大人料事如神,正是如此?;ⅥL大人近日收到兩份火漆信箋,一封來自厝靈、另一封來自風王在杜班的代表也就是忝兒,二人皆提出了條件并許以豐厚的報酬,讓大人難以抉擇、寢食難安吶!”
原來是左右為難,周宇搓著下巴,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今日堂上老家伙一臉官司,欲言又止。站隊這種事,沒有墻頭草、兩邊倒的,和平年代或許還可以這么渾水摸魚、難得糊涂;在戰(zhàn)爭年代,兵荒蠻亂之下,若是不表明忠心兩頭都會揍你,揍到你加入一波為之。大都督十分理解虎鯨的苦衷,他猜測翼族長老會、高獺、仇蝰和刁蠶也都收到了這種站隊邀請。
“雙方不僅提了條件,可是還許了些好處?”
“大人神機妙算,正是如此!”
周宇心里哈哈大笑,把虎鯨的祖墳刨了個遍,他哪里是難以抉擇?他是在衡量天平哪邊兒更沉一些。
不過對于大都督來說,無論風王是敵是友,火王是敵人這一條不用再強調(diào)了。所以不管用什么辦法,也要把火王的生意攪和黃了。
如此說來,風王的身份和立場就更加玄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