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昔驅(qū)車緊急趕往孫純父母所住的新工街,同時調(diào)動靈識查看現(xiàn)場情況。
那一帶片坡度很大的山丘,不同于金寶庫家的高檔社區(qū),這里是老舊社區(qū),公交站只到山下,很多老人下了公交車要爬很久的坡路才能到家,如果買多了菜,拎到家更是困難。
主道向西,一直走到底,一棟樓房邊,里圍著一群人,樓邊的山體圍墻坍塌了,泥土、石頭、圍欄和樹木雜亂地隆起老高,堆在樓房旁邊和小區(qū)樓前,消防員和居民正在挖土。
蔣玉梅帶著誠誠坐在后排,她焦慮地停不了口,“我那個兩姨姐姐就住新工街,上回我去看她,正好碰到孫純她媽,我不認識她媽,但我認識那倆孩子??!她媽一個人帶仨孩子,艾瑪累得不成樣兒了......”
沒人搭理她。
沈夢昔在人群里沒看到孫純,一個老太太跪在人群外面,腋下夾著瑄瑄,身邊還有個仰天嚎哭一臉鼻涕的,她連連磕頭,“菩薩啊!救救我外孫女吧!”
消防員一邊拿著儀器探測,一邊根據(jù)居民的描述,以雙手刨著地上的磚土。
最西邊的單元門口,還有幾個婦女癱坐在地上,大聲哭喊著。
這是很高很大的一片墻,最高處和五層樓齊平,這片老樓,起碼有三十年歷史了,最東邊的那個單元的山墻,距離嵌著石頭的山體,也就兩米多遠,顯然是建筑時,挖了山體,找平后打了地基,建了這棟樓,后又將山體加固,形成這個特殊的小區(qū)庭院。
想必是前幾個月的大雨浸泡,造成了墻體損毀,社區(qū)和居民都沒有留意這些,致使今天釀成大禍。山墻坍塌造成坡上的路面也損毀了一部分,交警來了緊急封鎖了路段,許多人都遠遠地、高高地觀望著這邊的搶救情況,指指點點。
車上,蔣玉梅忍不住給她表姐打了電話,從電話里聽到那邊的哭喊聲,她焦急地問:“孩子爸媽到了沒有???孩子找沒找到???艾瑪?shù)降茁窳藥讉€啊?還沒到???埋了倆???我滴個天,咋讓孩子到墻根兒上玩兒呢......”掛了電話,看向前面的汽車,“艾瑪,這紅燈怎么這么長??!”
沈夢昔終于探到了壓在土中的玥玥的位置,那孩子趴在泥土之下,小小的身體中,一個微弱的紅色光球正慢慢地脫離出來。
“回去!”沈夢昔拍了一下方向盤,一聲斷喝。
正探頭向外看的蔣玉梅一哆嗦,嚇得縮了回來?!皻g喜你想嚇死我?。 ?br/>
沈夢昔以靈識安撫玥玥不要害怕,快回答身體里,玥玥不肯回去,她怕黑,又太悶。
“回去,給姐姐五分鐘,我到了就救你,如果你離開了身體姐姐就救不了你了!你以后就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和弟弟了!”
玥玥對這個跟她說話的七色光球生出依戀和信任,雖然遲疑,卻還是乖乖回到了泥土下的身體里。
沈夢昔回身一把搶過蔣玉梅的電話,重撥過去,“你馬上告訴消防員,就在那個秋千附近,那棵斷樹的西面,下面130厘米處,挖!我說挖!聽到?jīng)]有!把電話給消防的指揮人員!”
蔣玉梅抱緊了誠誠,誠誠也跟著瑟縮了一下。
宋朝輝不動聲色看了沈夢昔一眼,伸手替她拿著電話。
綠燈亮了,前面的車緩緩移動,沈夢昔伸手將一個警燈啪地吸到車頂,拉響了,一踩油門,又死按喇叭、超車、超車、再超車!原本二十分鐘的路,她一共開了不到十分鐘。
臨到新工街口,她看到正在奮力奔跑的孫純。
超過孫純,沈夢昔將車停到樓房西邊,正看到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被挖出來,頭部遭到石頭撞擊,血肉模糊,早已死亡,幾個女人發(fā)出母獸般凄厲的哭聲。
隨后趕來的孫純腿一軟,撲到在地,連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康偉已經(jīng)趕來了,他跟著消防員在刨土。
沈夢昔恨極,居然沒挖她指定的地點!
她一把搶過康偉的鏟子,跑到秋千架下,飛速挖了起來,兩個消防員來驅(qū)趕她,“同學(xué),這里還沒有勘探,請離開這里......”
沈夢昔手上不停,回頭怒視,“為什么不挖這里?”
消防員冷不防被她的氣勢嚇得倒退兩步,沈夢昔運鏟如飛,她緊抿嘴唇,一邊用靈識溝通著玥玥的靈魂,安撫著她,一邊將七色光球的能量灌輸?shù)将h玥體內(nèi)。
宋朝輝將誠誠交給蔣玉梅,也跟著挖了起來,
一分鐘,已經(jīng)挖出一個坑來,沈夢昔扔掉工兵鏟,將頭扎下去,開始徒手挖土,宋朝輝用鏟子在一邊擴大坑的范圍,旁邊的人,被這個瘋狂的姑娘帶動起來,不明所以卻也都跟著刨土,連消防員也聚集過來,十幾只手臂,揮動著,黃土飛揚。
又一分鐘,“挖到了!”不知誰喊了一聲。
一個粉紅色的裙角出現(xiàn)在人們視野中,消防員還待小心撥開泥土,沈夢昔伸手扯著裙子一把拔出了玥玥。
人群發(fā)出一陣驚呼。
“玥玥!”康偉大叫一聲。
沈夢昔翻過了玥玥。
——孩子臉色青紫,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生機,孫純看到女兒的臉,哀嚎一聲,直直向后倒去。
120的醫(yī)生撲過來,把玥玥往擔(dān)架上抬,沈夢昔一把拂開,一手按住玥玥的頸動脈,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小心臟,催動內(nèi)力,死命灌輸進去。
兩個護士來拉她,“你什么人?不要阻礙我們搶救!”
沈夢昔雙肩一抖,兩人向后退了數(shù)步,跌坐在地。
所有人都驚呆了,宋朝輝張開兩臂,擋住沈夢昔,“她在搶救這個孩子,相信我!我以人格保證!以職業(yè)保證!給她幾分鐘!就幾分鐘!”宋朝輝掏出軍官證,“請相信我們!”
急救中心的人看了宋朝輝的證件,“軍人也不能妨礙我們工作啊,孩子被埋超過二十分鐘了!大腦指定是受到了損傷,現(xiàn)在就是醒了,多半也是植物人了!你說,明明是你們打了急救電話,我們?nèi)藖砹擞肿璧K我們搶救,回頭有個差池,又得怪我們!”
康偉渾身是泥土,聽了醫(yī)生的話,絕望地看著沈夢昔手下毫無聲息的女兒,他猛然想起樓上錢大爺是老中醫(yī),撲通一聲跪下,喊道:“歡喜!歡喜你一定能救玥玥!對嗎?對嗎?你能救她!我給你磕頭,玥玥最喜歡你!你救救她!你救救她!”
一個中年男醫(yī)生遺憾地跟旁邊的護士搖頭,“唉,太晚了?!?br/>
沈夢昔此時已近乎癲狂,幾分鐘前是她命令玥玥回到身體中,在她的理解中,靈魂只要不離開身體,她以內(nèi)力修復(fù)身體,靈魂就又有了寄存之處,她還是可可愛愛的玥玥小朋友。
可誰知,玥玥缺氧時間太久。現(xiàn)在心臟復(fù)跳,人也有了生機,但大腦損傷嚴重,玥玥卻卻再不能睜開眼睛,也無法支配身體,她被困在了這個身體內(nèi)。
那一瞬間,她渾身冰涼,這么多年,她極少極少出醫(yī)療事故,沒想到,這次,居然誤判,害了這個孩子。
沈夢昔雙眼通紅,喊了宋朝輝一聲,兩人對視一眼,“五分鐘!”
說完沈夢昔也不管身處何處,就全力以丹田內(nèi)氣色光球的內(nèi)力,迅速修復(fù)玥玥的腦細胞。
五分鐘過去了,人們開始竊竊私語:這人是誰啊,咋抱著人家孩子不動,還不讓送醫(yī)院呢
宋朝輝依然張開雙臂,背對沈夢昔,護著她,一言不發(fā),與所有人對峙。
醫(yī)務(wù)人員和消防人員早已認定這個被埋了半小時的孩子早已死亡,家屬不追究,又有這么多居民作證,所以他們也沒有采取強硬措施。
康偉死死抱著孫純,兩人木雕一樣盯著一動不動汗水噼啪落地的沈夢昔。
許是沈夢昔的磁場太強,周遭也安靜下來,人們驚異地看著這個短發(fā)的一身家居服的小姑娘,閉著眼睛,雙手攏住孩子的頭部,微微顫抖。汗珠咕嘟咕嘟從頭發(fā)上冒出,順著弧線優(yōu)美的下頜滴落胸前和地上。
到最后,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出了。人人都體會到了一種壓迫感。
沈夢昔是真的拼了,她從未在人群展示過自己的特異之處,也從未這樣不設(shè)防地為人治療,且還是從未修復(fù)過的腦細胞,要知道,一點差池就是前功盡棄。
但這段時間,她的身邊,先是趙國強,再是關(guān)母,都是在她大意之時死去,雖無責(zé)任,心里卻始終是個疙瘩,如今,這個與她有頗多交集的可愛小姑娘,又要死去???
——大災(zāi)難死了千千萬萬的人,都不抵身邊一個熟人的離去讓人動容。
又是五分鐘,沈夢昔抬起了手,腳下踉蹌了一下,她將孩子交到宋朝輝手上,示意他把玥玥交給醫(yī)護人員送醫(yī)院,宋朝輝依言做了。
本來有些漠然的中年醫(yī)生忽然驚呼一聲,“有心跳!”
玥玥半睜開眼睛,呢喃地喊了一聲“媽媽”,孫純一下子活了,沖過去大哭著喊著玥玥的名字,“玥玥媽媽在這兒媽媽在這兒媽媽再也不離開你了,媽媽在這兒!”
人群忽然覺得壓力頓失,呼吸也順暢了許多,一下子炸開了鍋:
天哪,這還能活?
艾瑪這小姑娘是神仙下凡的吧?
俺們有個鄰居家孩子氣管進了東西,窒息超過十五分鐘,回來命大救過來了,但是傻了......救護車嗚哇嗚哇地開走了,康偉跌跌撞撞地追趕著,“我!我還沒上車!”
孫純的母親緊緊抱著瑄瑄,依然跪在地上,“感謝菩薩,感謝觀世音!感謝如來佛祖!”
宋朝輝回頭扶住僵直站立的沈夢昔,抹了一把她頭上的汗水,輕聲問:“你還好吧歡喜?”
沈夢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誠誠。”
然后一頭栽到他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