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小芽微微一顫,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雙手輕輕放到琴弦上。
從沒有人這么信任她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聽這原本不引人注意的一曲。
莊小芽指尖微撥,一聲輕響,劃開聆風(fēng)曲第一調(diào)。
隨即,第二、第三、第四,以及更多的琴聲不斷從她指尖下發(fā)出,一聲聲穿過空間,進(jìn)入全餐廳的人耳內(nèi)。
葉龍這不諳古琴的人也不禁動容。
就算是外行,也能感覺到她的琴聲和之前那男孩有顯著的不同,每一聲都似能穿透人的哅腔,讓人產(chǎn)生共鳴,有種讓人極其享受的樂感。
這丫頭原來真的這么厲害!
原本他還以為她只是學(xué)學(xué)而已,現(xiàn)在才知道,自己完全是小看她了。
再想想她說過的其它東西,什么鋼琴、畫畫、廚藝那些玩意兒,水平肯定不差,難怪她會以學(xué)習(xí)為樂,完全是因為她能學(xué)到很高的水準(zhǔn),這丫頭就是個神童!
周圍的人也都聽呆了,紛紛置筷,聆聽臺上的演奏。
臺下,兩個音樂學(xué)院的學(xué)生均臉色微變,但仍不斷數(shù)著曲中的變化。
十、二十、三十~~~~六十、八十、九十~~~~
轉(zhuǎn)眼時間過去,琴聲落下最后一韻,終于止息。
兩個學(xué)生都已經(jīng)傻眼了。
剛才一曲,其中的變化他們都至少數(shù)出了一百三十來種!
莊小芽深呼一口氣,站了起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紅著臉道:“好幾天沒彈啦,有點生疏?!?br/>
葉龍豎起雙手拇指,伸了過去:“高手!叔服了!”
驀地掌聲爆發(fā),從四面八方傳來。
莊小芽紅著臉站起來,對著四周鼓掌的人鞠躬相謝。
葉龍樂不可支,只覺與有榮焉。
就在這時,兩人點的菜肴上了桌,眾人的掌聲才慢慢停下。
葉龍拿碗盛飯,笑道:“這碗飯叔叔獎你的,多吃點~~~~”
那邊滿臉尷尬的兩個學(xué)生松了口氣。
看來他的賭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哪知道葉龍下一句接出來的卻是:“~~~~好收徒弟!”
兩個學(xué)生瞬間石化。
莊小芽接過碗,說道:“我年紀(jì)太小了,不能收徒弟的?!?br/>
葉龍哂道:“這跟年紀(jì)有個屁的關(guān)系?你水平比他們高,就能收!喂,我說你們倆,人無信不立,是想當(dāng)賴皮狗嗎?”一邊說一邊還指那邊的倆人。
那男孩一咬牙,起身道:“誰說我不講信用?我磕!但蕓蕓是女孩子,她的份我一起磕了!”
葉龍哈哈大笑:“夠男人!但是信用這東西不能代,你磕,只能代表你講了信用,無論你磕多少頭,都不能替她!”
“你!”男孩大怒。
“磕就磕!”女孩脹紅了臉,起身大步走到莊小芽面前,毫不猶豫地跪下。
莊小芽手足無措地看向葉龍。
那男孩也追了過來,驚道:“蕓蕓你~~~~”
女孩都快哭出來了,但一口氣仍在,叫道:“磕頭有什么大不了的!”帶著怨氣挑釁似地瞪向葉龍。
葉龍若無其事地道:“磕響點!”
女孩伏了下去。
那男孩拳頭捏緊又松,終于也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下。
周圍的人無不紛紛皺眉。
事情點到為止,這男的也太過份了,讓個大姑娘給小丫頭磕頭,還要不要人活了?
轉(zhuǎn)眼三個頭磕完,兩人正要憤然起身,葉龍淡淡地道:“還沒叫師父!”
兩人瞬間再次僵住,過了好幾秒,女孩才從牙縫里呲出兩個字:“師~~~~父~~~~”眼淚已經(jīng)滾了下來。
男孩也叫了一聲,怒道:“現(xiàn)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葉龍奇道:“你們叫她師父,問我能不能走?”
眾人都看出他擺明了是故意刁難,卻又忍不住要看莊小芽怎么反應(yīng)。
這丫頭卻看著葉龍,像是嚇著了,什么都說不出來。
葉龍撇撇嘴:“小芽叫你兩個徒弟滾吧,別影響咱們吃飯?!?br/>
莊小芽愣愣地道:“你們滾~~~~啊不,離開吧?!?br/>
男孩扶起女孩,后者再忍不下去,伏在他懷里哭出了聲,和他一道離開。
葉龍看看周圍,嘿嘿一笑:“沒事了,吃飯吃飯?!?br/>
吃完飯,離開了餐廳后,兩人沿路回旅館。
路上,莊小芽怯怯地道:“叔叔,你剛才為什么一定要他們磕頭呢?”
葉龍不答反問:“換了是你,你會不會磕頭?”
莊小芽惘然道:“應(yīng)該~~~~會吧?!?br/>
葉龍啞然一笑:“這就對了,因為我們要是輸了,就一定向他們磕頭,所以他們必須得磕。這是拿你珍貴的東西贏來的賭注,不可以輕易丟掉。而且,對他們那種人來說,吃點小虧有助人生積累,有益無害。”
“哦?!鼻f小芽似懂非懂地道:“那我可以不讓他們磕嗎?”
“當(dāng)然可以?!比~龍不假思索地道:“同情和寬容也是你的權(quán)利,但是你要記著,那不是你的義務(wù),千萬別因為其它原因就把它們當(dāng)成了義務(wù),那是這個社會最大的謬論之一?!?br/>
莊小芽聽得一愣一愣的。
后面忽然傳來語聲:“說得有道理?!?br/>
兩人停步轉(zhuǎn)頭,只見一個白鬢男子身穿唐服,緩步而來。
葉龍見那男子和自己高矮相仿,但長斯儒雅,行止間隱透溫文氣息,一頭黑發(fā)中只有兩鬢發(fā)白,愕然道:“你是?”
男子目光落到莊小芽身上:“她似乎認(rèn)得我?!?br/>
葉龍側(cè)頭一看,莊小芽眼睛發(fā)亮,輕呼道:“你是古琴大家蕭以松大師!”
“啥大家?”葉龍莫名其妙。
“‘大家’只是對大師的敬稱,”莊小芽有點激動地道:“蕭大師是全國唯一一位能達(dá)到全國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認(rèn)證的古琴大師,也是所有學(xué)古琴者心中的傳奇!”
“這么神?”葉龍不禁再看向那人:“似乎年紀(jì)不大~~~~有這么厲害?”
“呵呵,不是你說的嗎?技藝高低和年紀(jì)無關(guān)。不過,我也快五十了?!笔捯运珊Φ溃骸靶∨笥涯慵热徽J(rèn)識我,那就更好說了。蕭某剛才聽你一曲‘蘇山聆風(fēng)曲’,已經(jīng)有相當(dāng)?shù)幕鸷颍恢滥銓W(xué)琴有多久了?”
莊小芽老老實實地道:“我學(xué)琴很晚,七歲才開始學(xué)的,現(xiàn)在快六年啦?!?br/>
蕭以松眼睛頓時一亮:“六年有這種造詣,呵呵,幾乎不遜蕭某。蕭某是從三歲開始學(xué)琴,八歲時已經(jīng)能將‘蘇山聆風(fēng)曲’的一百四十七種變化彈出一百三十余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