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無人,四下寂靜,唯聞幾聲抑制不住的哽咽以及偶爾傳來的夜鳥悲鳴。
忽然,房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冰冷的夜風(fēng)長驅(qū)直入,吹的人脊背生寒,江尋意慢慢抬起頭來,他的眼眶依然有些發(fā)紅,淚水卻早已經(jīng)干了。
他站起身來,也不回頭,只冷冷淡淡的招呼了一句:“你們......終于來了?!?br/>
門外赫然是一排排手持刀劍的靈隱弟子,打頭的是兩名面相冷肅的老者,一者穿黑,一者穿白,正是有名的“靈隱二老”,號為靜淵、靜海,地位僅次于掌門人緹茗仙師。
江尋意的臉色本來就不大好看,轉(zhuǎn)過身來看見這二人,更是眼神一厲——他從系統(tǒng)那里得到的劇本只是圍繞著云歇簡單講述了幾件大事,很多細節(jié)和配角都沒有提及,劇情發(fā)展更是隨著他這個外來者的加入經(jīng)常自由發(fā)揮,不過兩個老不死的不是甚么好東西還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更何況方才師尊更是提及了二老包藏禍心,可見如今之事樁樁件件,一定與此二人脫不了干系。
江尋意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緹茗仙師,喃喃道:“蒼天在上,今個若是不殺兩個人泄憤,便是用轎子來抬,小爺也不想走了。”
靜淵一向不喜歡江尋意目中無人的樣子,此時見他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更加不耐煩,上前兩步喝道:“江尋意,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無恥之徒,竟然弒師!”
他話一出口,眾人眼前突然便沒了江尋意的身影,靜海大驚,連忙道:“快!別讓這小子跑了!”
然而只是眼前一晃的功夫,江尋意的身影便又出現(xiàn)在了靜淵身后,只聽鏗然一響,在場諸人只覺漫天劍光清寒耀目,靜淵長老卻已哼也沒哼的撲倒在了地下,后心處慢慢流出血液來。
這成名數(shù)十載的一代大能竟被一招斃命,連絲毫還手之力都沒有!
江尋意自小有天才之稱,據(jù)說藝成以來從無敗績,但他為人冷淡狂傲,不好接近,因此在場的倒有大部分人沒見過他出手,也皆以為傳言多有夸張,今日一見,才算是真正明白了這人實力的可怕之處,也不由得暗自心驚。
江尋意一擊得手后,腳尖連點飄然后退,他自己心里清楚,剛才那一下是攻其不備,其中倒有五分僥幸的成分在,但此時其他人一定提高了警惕,再要得手也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見此人囂張到了如斯地步,靜海長老又是憤怒又是悲傷,厲聲道:“欺師滅祖,罪大惡極!江尋意,靈隱派容不下你這般的惡徒。眾弟子聽令,一起給我將這個逆賊拿下!”他話說的好聽,自己發(fā)完號令反倒向后退了退。
江尋意向來手下不留情,此時更是絲毫沒了同門之間的情分,聞言冷笑一聲,蓄力橫掃,當(dāng)先的幾個弟子立刻被他震飛出去,生死不知。江尋意趁機一躍而起,飛身向山前大殿奔去。
這人性格古怪,老是不按常理出牌,你覺得他深陷重圍應(yīng)該避退時,他非要留在這里殺人,你覺得他占了上風(fēng)了一定大開殺戒,結(jié)果人家反倒轉(zhuǎn)身跑了個沒影!靜海長老氣的肝疼,也顧不得害怕,領(lǐng)著眾人追了過去。
靈隱派是當(dāng)世名門,門下能人不少,更不用提還有不少防御陣法也不是當(dāng)擺設(shè)用的,江尋意就算是再厲害,一路且打且退下來,也已經(jīng)是渾身浴血,衣衫凌亂。他退到了靈隱山最高峰處的普樂殿中,忽然不再移動,拄劍在原地頓住了身形。
靜海長老心中一喜,想著江尋意定是力氣耗竭跑不動了,當(dāng)下道:“江尋意,你先弒掌門,又殺長老,本已經(jīng)罪無可恕,但若是肯主動將掌門印交出來,說不定還能留得一命?!?br/>
江尋意羽睫微垂,下意識看了看自己胸前掛著的玉石,靈隱派掌門的信物代代相傳,是一塊通體潔白的玉石掛墜,雖然江尋意還未正式繼任掌門,但他天資出眾,門派中無有能出其右者,因此緹茗仙師早早便將這印鑒傳給了他,以便代為他處理門派事務(wù)。
江尋意想到這里,唇角一勾:“靜海老頭,你都是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還想著過一把掌門癮呢?”
靜海長老多年來地位尊崇,何曾有人這樣對他說過話?頓時勃然大怒道:“你胡扯什么?!”說罷他環(huán)顧一圈,到底自重身份,緩了口氣才又道:“掌門印乃本門至寶,自不能放在你這個欺師滅祖的小人手里,眼下已經(jīng)定了黃巖為本派下一任掌門,你還不快快把東西交出來!”
江尋意故意驚訝道:“黃巖?那是什么東西?”
這話音一落,一個看起來與他年紀差不多大的靈隱弟子立刻跳了出來,怒道:“江尋意,你欺人太甚!”
江尋意掃了他兩眼:“哦,原來是你。為兄一時健忘,黃師弟勿怪。只是我有些好奇,師弟你素來功夫低微,為人懦弱,更重要的是沒財沒色,相貌猥瑣,這掌門之位是給了老頭什么好東西騙來的?。俊?br/>
黃巖氣得渾身發(fā)抖,一手已經(jīng)按在了劍柄上,想起江尋意的本事,又實在不敢拔劍出鞘,只色厲內(nèi)荏的喝道:“你、你若是再口出狂言,休怪本掌門不念同門之誼了!”
江尋意挽個劍花,冷笑道:“是嗎?那你大可以一試,三招之內(nèi)我江尋意若不能取你性命,這顆大好頭顱便雙手奉上!”
黃巖面如土色,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江尋意劍尖斜指,不動如山。
黃巖臉色幾變,猶豫再三,忽然大聲道:“對你這欺師滅祖的叛徒,本就沒有什么道義可講,大家一起上,將他......將他拿下!”
周圍弟子神色各異,卻都猶豫著不肯動彈,反倒有不少人露出愧色。
江尋意大笑道:“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黃師弟真不愧為大丈夫也!”
這時一聲輕笑響起,門外一個清朗的聲音清晰傳入:“不錯,好一個不要臉的大丈夫!”
劍拔弩張的眾人齊齊回頭,只見一個眉目溫雅,五官秀美的青年站在門口。與江尋意的精致凌厲不同,他文質(zhì)彬彬,氣質(zhì)如玉,看起來簡直像個書生似的——如果沒有人知道他就是以行事狠辣聞名的陽羨宗宗主云歇。
云歇本是陽羨宗大弟子,眼下剛接任宗主不到一年,人人皆知他與江尋意是過了命的交情,靈隱派眾人眼見就要拿下江尋意,沒想到云歇竟在這關(guān)鍵時刻趕了過來,均是神色微變。
江尋意也極是驚訝,然而又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驚訝,只是覺得這樣看著云歇,心中竟不由自主地認為他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
云歇倒是看起來十分正常,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尋意狼狽不堪的造型,笑嘻嘻地道:“兄弟,許久不見,你真是越發(fā)會打扮了!可受傷了不曾?”
江尋意抹了把臉上的鮮血,露出潔白如玉的面龐,冷哼道:“血都是別人的,我死不了?!?br/>
云歇眼神在殿中一掃,雖然他臉上笑意不改,但被目光所及之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云歇慢吞吞道:“靜海長老,您不問世事已久,怎么也摻和進人家年輕弟子內(nèi)斗啦?”
靜海淡淡地道:“江尋意犯了弒師大罪,天理不容,眼下我派群龍無首,本人當(dāng)然要代為主持公道。云宗主又是為何而來?。俊?br/>
云歇攤手道:“靜海長老您何必明知故問,我來,自然是為了告訴諸位——”他說著徐徐將佩劍交于右手,神色一肅,森然道:“要殺江尋意,就得先從我云歇的尸體上踩過去!”
云歇一向注重修飾,這時候雖然神色從容,但發(fā)絲微亂,衣袂染塵,看起來應(yīng)是一收到消息就急匆匆趕來了,他的腳程自不是普通弟子可比,因此堂堂一派宗主,身后竟無人隨行。
此處是靈隱山的地頭,門派中又是能人眾多,江尋意這邊可謂是地利人和一樣不占,縱然加上云歇也不過是多帶累一人罷了。他想到這里,皺眉向云歇道:“還用得著你多事?這些蠢貨我自會料理,你還是回你的陽羨山種花遛鳥罷?!?br/>
云歇還未答話,靈隱派一個弟子已經(jīng)搶先喝道:“江尋意,你這□□生的雜......”他話未說完,便被云歇一個暴擊打爆了腦袋,直直地倒了下去。
直到那個弟子的一顆眼珠轱轆轆滾到了靜海長老腳邊,他才反應(yīng)過來云歇竟然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自己門中一個弟子!其余眾人亦是大嘩,他們均聽過云歇出手陰狠,死在他手下之人從沒有能留全尸的,如今親眼看來,更是驚駭。
云歇一臉若無其事,笑嘻嘻向江尋意眨了眨眼道:“阿尋,哥哥我交了投名狀,今個怕是走不了啦?!?br/>
靜海長老大傷面子,怒道:“眾弟子都給我上!殺了叛徒,奪回掌門??!”
江尋意無可奈何地瞪了云歇一眼,苦笑道:“算我輸你一局,打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