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罰的光芒徹底消散,堆積的云層也慢慢消失,整個皇城上空,再次變回晴空萬里的樣子,好像剛剛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境。
沒有任何人過來,整個費倫的人像是都沒有注意到這里的異常,連那些教會的執(zhí)事們也都在神罰消失的第一時間離去,似乎對這里發(fā)生的事情并不感興趣。
風(fēng)平云靜,空氣中忽然閃過一絲細小的扭曲,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蘇格看向昂都,目光中詢問的意味十分明顯。
“那就去看看吧,”昂都嘆了口氣,一手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必須先說好,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樣子的。”
蘇格點點頭。
這時,一旁的莫德里西也站了起來,眼睛中恢復(fù)了一絲神采。
他將艾莉娜的身軀放置于“禁閉室”中保存好,接著來到蘇格二人面前。
“也帶上我?!?br/>
莫德里西的語氣不容反駁,蘇格二人也沒有在意,此時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皇城中心,十分急切地想看看那里是否有一位神明誕生。
帶著這樣的心情,三人逐漸深入皇城。
原本那股將他們抗拒在外的力量已經(jīng)消失不見,三人輕而易舉地進入皇城內(nèi)部。
目光掃過,蘇格發(fā)現(xiàn)這里的一切都變回了正常的樣子,先前在異常能力下引發(fā)的仿佛異域一般的場景完全消失,如今皇城內(nèi)部雖然有頗多裂痕的破損,但確實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的樣子。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因為他們也不知道現(xiàn)在的真實狀況。
如果黎葉多尼希真的在剛剛的神罰中支撐了過去,那現(xiàn)在他們?nèi)サ交食侵行模蛟S無法見到黎葉多尼希,因為祂已經(jīng)成就了神靈的位格,能夠與祂交流的,只有諸神。
想到這里,蘇格心中忽然沉了一下。
經(jīng)歷了這么多,他現(xiàn)在確實是有些恍惚的,感覺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境,可夢境過去后,他又可以從一些細節(jié)處發(fā)現(xiàn)這是真實的,這種復(fù)雜感讓他一時間無所適從。
同時,他還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神罰即將落下的時候,安斯納·塔西亞闖入其中的背影。
如果黎葉多尼希真的成就了神靈的位格......不,無論黎葉多尼希是否成就了神靈的位格,安斯納·塔西亞都會因為自身無法抵御神罰而消失。
這可能也是她的愿望和職責(zé)吧......蘇格在心中默默想著,想著那兩個總是相伴不離的身影。
心中感慨一聲,蘇格與昂都和莫德里西來到宮殿中央。
在這里,他們看到了一個孤單的身影跪坐在王座前,無比弱小瘦弱,又透露著一股茫然和悲傷。
與他們之前看到的那個背影相比,似乎不是同一個人。
“安斯納小姐?!”蘇格下意識地驚叫著。
三人很快來到安斯納·塔西亞身邊,看著獨自一人跪坐在地上的安斯納,在周圍尋找了很久,都沒有發(fā)現(xiàn)黎葉多尼希的身影。
“怎么......”蘇格一時語塞,這樣的情景不是他預(yù)想中的,他無法從中分析出任何東西,只感覺大腦一片空白,“怎么會......黎希呢?”
“他是......成神了嗎?”莫德里西目光忽然變得空曠起來,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王座,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黎希他......真的成神了?”蘇格心中也是一驚,“那他現(xiàn)在......”
“應(yīng)該沒有?!?br/>
昂都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抓住了蘇格的所有注意力。
“我們在這里找不到他是正常的,但卻無法因此斷定他是否成神,”昂都道,“順利成神,祂會變成如今五神那樣的存在,我們無法以目光直視,也無法探尋他的軌跡?!?br/>
“如果沒有成神,那他應(yīng)該在剛剛的神罰中徹底消失,也就是說,他已經(jīng)死了?!?br/>
“死了?”
“對,”昂都指著安斯納面前的地面,那里有一小堆殘留的痕跡,“這應(yīng)該就是他留下來的,對嗎?”
安斯納·塔西亞沒有說話,雙眼失神,無比空洞。
蘇格順勢看過去,發(fā)現(xiàn)在安斯納面前,是幾個殘留的靈質(zhì),一如黎葉多尼希之前拿出的那幾個靈質(zhì)。
另一邊的地面上,也放著一個靈質(zhì),加起來一共有五個,從外形上看去,幾乎完全相同。
忽然間,這五個靈質(zhì)慢慢飄浮而起,在空中緩緩移動,接著金色的光芒綻放,五個靈質(zhì)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到的速度向著不同的方向飛去,瞬間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當(dāng)中。
愣了片刻,蘇格才緩緩開口,道:
“剛剛的是?”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應(yīng)該是皇帝領(lǐng)域位階一的靈質(zhì),”昂都嘆了口氣,“其中四個是黎葉多尼希融合進體內(nèi)的,剩下的那個,應(yīng)該是具有萬物神意志的?!?br/>
“至于為什么會有四個,我想這是因為他剛剛晉升位階一還沒多久的緣故,靈質(zhì)沒有被完全融合。”
“當(dāng)然,其中的某一個里面,還蘊含著從位階十到位階二的靈質(zhì),是融合靈質(zhì),想來也會隨著時間逐漸分離吧?!?br/>
“什么意思?”蘇格還是沒有反應(yīng)過來。
“很簡單啊,”昂都在蘇格肩膀上拍了拍,意味深長,“黎葉多尼希沒有撐過神罰,在神罰中徹底消失了,這些靈質(zhì)就是被神罰沖擊后的殘留。”
“他......”蘇格沉默了片刻,“為什么會這樣?他不是有‘領(lǐng)地’嗎?這里是皇城,他是皇帝,這里是他的‘領(lǐng)地’???”
“不光如此,他還有神域,不是嗎?有這么多的......”
蘇格回頭指著,發(fā)現(xiàn)如今的王座已經(jīng)不是黎葉多尼希之前坐的那個刀與劍的王座,而是一個被荊棘環(huán)繞的荊棘王座。
“神域也跟著消失了,等待下一個能將它喚醒的人,”昂都道,“你說的沒錯,說實話我之前也很看好他,以為他成神至少有六成的把握,但是......”
昂都對蘇格眼神示意了一下,看向地上的安斯納·塔西亞,“你應(yīng)該明白了吧?”
蘇格看著安斯納·塔西亞的背影,忽然間明白了一切。
是的,原本擁有神域和“領(lǐng)地”雙重保險的黎葉多尼希,應(yīng)該可以有足夠的把握晉升神靈,但他卻沒有用這些力量成就神靈,而是用來保護身邊的安斯納·塔西亞。
如此一來,沒有神域和“領(lǐng)地”的保護,自身更是剛剛晉升位階一,在這種情況下的黎葉多尼希,能夠成就神靈位格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但安斯納·塔西亞卻能因此活下來,以一個中位階超凡者的姿態(tài),從神罰中活下來。
忽然間,蘇格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那個有些清秀的皇子,在他心中,黎葉多尼希一直都是皇子的形象,哪怕如今的黎葉多尼希已經(jīng)成為皇帝,已經(jīng)消失,但在蘇格心中,黎葉多尼希還是那個皇子的形象。
一個不得勢的皇子,一個關(guān)心人民的皇子,一個憎恨皇室之血的皇子,一個隱忍狠絕的皇子,一個能將萬物神復(fù)活計劃打斷的皇子,一個殘忍對待莫德里西的皇子,一個......不惜自己身死,也要用所有力量保護安斯納的皇子。
真是一個矛盾的人啊。
蘇格感覺胸中脹脹的,酸酸的,像是有什么特殊的情緒醞釀。
他并不是十分了解黎葉多尼希,只是在某些時候,見過黎葉多尼希最真實的一面,想來也無法理解在黎葉多尼希心中,安斯納·塔西亞究竟是怎樣一種存在。
就在這個時候,一點反光吸引住了蘇格的視線,他看向安斯納面前的一個東西,只是一眼,就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震驚的心情。
那是一個徽章,一個榮耀之冠的皇帝領(lǐng)域的徽章。
怎么可能?!
蘇格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開始粗重地喘息,這樣的徽章他見過許多,只是上面的圖案不同,但毫無疑問,所有的徽章都指向著同一個地方,就是那片神秘的圓桌會議。
“皇帝”......居然是你嗎?
蘇格還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他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對“皇帝”的身份有過猜測,卻沒想到對方真實的身份會是黎葉多尼希。
在他最初去到圓桌會議的時候,他身邊的“皇帝”曾悄悄對他說出過希密斯這個名字,也正是從那次開始,他開始對“皇帝”戒備,以至于對整個超凡世界開始戒備。
希密斯,是他上一任的“星辰”,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希密斯應(yīng)該也是在之前的惡魔事件中,幫助小惡魔歌格做事的手下。
只是,為什么黎葉多尼希會認識希密斯,難道說,在那次的惡魔事件中,也有黎葉多尼希的參與?
不只是瓦圖恩,黎葉多尼希在暗中積攢的力量,甚至連惡魔都有份兒嗎?
一瞬間,蘇格心中涌現(xiàn)出諸多的猜測,但他已經(jīng)無從查證,畢竟這個擁有“皇帝”徽章的人已經(jīng)徹底消失了,帶著那些秘密一起,從這個世界上徹底的消失了。
這樣的一個人,在短短的一生中,大部分都是被人瞧不起的皇子,又在成為皇帝后不久沖擊神靈的位格,卻在最后關(guān)頭為了保護一個自己的護衛(wèi)選擇死去。
蘇格抬起頭,長長舒出一口氣。
“再見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