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皇局促得說不出話。
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虧心事,然后被人抓個正著。也不知道古樹他們有沒有回避?如果他們一直都在看著,豈不、豈不尷尬了…
麒璘倒沒有這種顧慮。
她自顧自地爬了起來,朝著梧桐林以外的大好風(fēng)景伸了個懶腰,舒服得嘆了一聲?!鞍?,真好,如果每一天都能這樣,那就開心了……”
鳳皇抬眼看她。
“你在梧地呆了那么久,那么多個日夜都對著同樣的景色,還不厭倦嗎?虧得你還能有新鮮感,每天都能找到嬉戲的樂趣?!眱汕臧?,可不是兩天。兩天的話還可以周圍走走,隨便逛逛,可如果要鳳皇兩千年呆在這個地方,恐怕她會被自己無聊死。
“以前是過得很無趣,可是現(xiàn)在有你啊?!摈璀U轉(zhuǎn)過身來看她,嘴角還帶著笑意:“我剛才說的是,‘如果每一天都這樣,就開心了’,意思就是,如果每一天都能跟你在一起,那我就什么也不怕?!?br/>
鳳皇沒有正面回答她,像是目光突然被某一個地方吸引住,然后從麒璘的身上轉(zhuǎn)移了視線。
“麒璘…”
“嗯?”
鳳皇目光迷離,看著一處出神:“我跟你,以前是怎樣的?”
她突然很想了解以前的事,盡管她自己一點也想不起。她很想知道那是一種什么樣的動力促使著麒璘堅持,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在兩千年前到底是一個怎樣的角色,是不是和現(xiàn)在一樣?!皝恚轿疑磉厑?,講給我聽?!?br/>
麒璘點點頭,“好?!?br/>
——
《爾雅翼》云∶龍者鱗蟲之長。王符言其形有九似∶頭似牛,角似鹿,眼似蝦,耳似象,項似蛇,腹似蛇,鱗似魚,爪似鳳,掌似虎,是也。其背有八十一鱗,具九九陽數(shù)。其聲如戛銅盤??谂杂许汍?,頷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鱗。頭上有博山,又名尺木,龍無尺木不能升天。呵氣成云,既能變水,又能變火。
龍族自兩千多年前,便榮登大上之神寶座,成為萬物之上神,統(tǒng)治生靈,維衡三界。而龍族與麒麟族的壽命相近,同樣是幾千年到一萬年不等的大限、除了形體有絲毫差異,算得上是同宗。不過龍族比麒麟族勇猛,出了名的驍勇好斗,故而才會計劃了一系列的事情來爭奪上神之位。
如今的大上之神,也正是龍族現(xiàn)今的族長,名大乘。
大乘不是當(dāng)年參與戰(zhàn)亂的龍族族長,但卻是戰(zhàn)亂的計劃者之一。因為能力突出,又因為以前族長退位,故而榮登大寶。這些年來,大乘做事厲行嚴(yán)苛,考慮的每一步都會從龍族利益出發(fā),目的是要鞏固龍族的地位,得千秋萬世的無上榮耀。只是,最近大乘有一件苦惱的事情,雖然沒有在人前說,但大家也感受得到他的焦慮。
大乘有九子,現(xiàn)已分派到三界的每一個地方鎮(zhèn)守。
獨有一女,因前一段時間貪玩兒外出不知所蹤,族人尋找已久,都沒有多少消息。
“上神?!?br/>
大乘正在領(lǐng)地內(nèi)勘察內(nèi)務(wù),見得力助手前來求見,不由得喜上眉梢:“如何,可是有了消息?”不料部下聽他這一句,表情反而變得陰沉,沉默了半晌,才喏喏地開口:“沒有…正發(fā)散人手去找了,如果有消息,定會向上神回稟的?!?br/>
見此,大乘嘆了一口氣。
外面世界紛亂復(fù)雜,指不定這龍女會遇到什么樣的差錯和意外。
只怕,兇多吉少了。
——
梧地梧桐林。
鳳皇也不知道自己扯著麒璘聊了多久,只知道這人像是不會疲倦一樣一直絮絮叨叨,每每聊到有趣的地方,還會高興得手舞足蹈。鳳皇笑了,盡管她的心思并沒有放在故事上,心情愉悅也不全是因為聽到有趣的過往?!镑璀U,你說了那么久,就不會累嗎?”古樹不是說她昨晚一夜沒睡嗎,怎么還那么好活力。
鳳皇不知。
麒麟獸習(xí)慣夜行,晝伏夜出,白天往往是睡懶覺的時間。但是這一個麒璘偏生為了陪伴鳳皇,所以強(qiáng)硬地扭轉(zhuǎn)自己的天性作息——沒什么用,晚上還是活力四射,只得白天強(qiáng)撐著自己的精神,當(dāng)作很有精力的樣子。
“還好吧。”麒璘咪咪嘴笑,但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眼底都是淚。
“你看你,都困成這樣了…”
“沒事,少睡一會兒不會死的,我怕你自己一個人無聊?!?br/>
鳳皇心底一暖,“那我休息的時候,你不也自己一個嗎?怎么就不想一想你自己,總是為我考慮,那我得欠下你多少恩?!比绻銓ξ液菪囊稽c,我還可以安慰自己,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
現(xiàn)在這樣……
“如果你覺得欠了我,那就用余生來償還。”麒璘的表情特別認(rèn)真,尤其是此刻正抓著鳳皇的手,幾乎捂在她心口上,“你記得嗎,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一片梧桐林子里。那時候我跟你說我是麒麟,你還特別疑惑地問我‘麒麟是什么’。那時候你成年了,總把我當(dāng)小姑娘看……還有,你就是在梧桐林子里,答應(yīng)了我阿母,說會好好照顧我。”
璘兒是我朋友,您放心,我肯定會照顧好她的。
這一句話,鳳皇似乎有一些印象。
“是嗎…”鳳皇想抽出自己的手,奈何卻被麒璘抓得很緊,完全松不開。
“對,后來你還問了我超多問題,問我這三界到底有多少生靈,問我從什么樣的地方來,問我是不是麒麟都長這樣?!摈璀U說,“你還問我,當(dāng)大上之神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是不是特別自豪,特別驕傲。”
鳳皇無言以對。
她覺得記不起前事的自己真的很對不住麒璘。
“哎……怎么打了個轉(zhuǎn)回來,你們還在手牽手???”
古樹的聲音突然響起。
“……”
趕緊放開。
“那倒不用那么羞澀,我也只是說一說…”古樹低聲地笑,“對了,我剛才出去打轉(zhuǎn)的時候看到梧地來了一個新朋友,生面孔,從來沒有見過的。覺得奇怪,所以我特地繞回來說一聲,不知道你們認(rèn)不認(rèn)識?!惫艠涞脑窨梢詴簳r脫離本體一個時辰,但是這種行為會對本體有些許損傷,所以古樹很少元神出竅。這一次出去,古樹可算是好好地看了一回梧地風(fēng)光,盡情地享受著陽光沐浴,然后四處遛彎。這不,發(fā)現(xiàn)了一些新事物。
“新面孔?”鳳皇和麒璘相互對視了一眼。
——
“鳳皇你看那邊,草叢那里有一對角…”
“嗯?”
鳳皇也隨著麒璘指引的地方望去,只見那頭草叢堆里,有一個不知道是什么樣的生靈正窸窸窣窣地撅著小屁股,頭上的一對角特別顯眼。鳳皇忍不住噗嗤一笑,這不就是之前麒璘蹲守兔子窩的模樣嗎,怎么這生靈和麒璘一樣的性子。
“你笑什么?!?br/>
“沒有,覺得特別像你?!?br/>
“像我?”麒璘的眼睛驟然亮了,當(dāng)即叫嚷起來:“莫不是和我同族的!”
一聲呼喊,驚得那草叢里的小家伙也抬起頭來。
幻化人形的模樣,但卻有著獸相的特征。一張臟兮兮的小臉上雕刻著精致的五官,此時正無辜地往著鳳皇和麒璘,就這么呆呆地立在那兒,一條尾巴不斷撲騰,想必是受到了驚嚇。
年齡很小,光從元神姿態(tài)便能確認(rèn)。
鳳皇的心一下子被柔化了。
“哎呀,一個小女孩?!鄙窠?jīng)大條的麒璘歡呼起來,一邊奔跑著朝那小家伙而去,一邊回頭向著鳳皇招手:“鳳皇你看!她頭上也有角,我的頭上也有角!”
虧得這小家伙沒有被麒璘嚇跑,只是愣在了那里,任由麒璘站在她身邊比劃身高。
的確。
看起來還真像是一家子,只不過麒璘是獨角,而這小家伙是一對角。
“小家伙,你從哪里來,你是不是麒麟一族的,是不是我的族人喊你來找我?”話多的麒璘立馬開啟了話嘮模式,噼里啪啦地在那小家伙耳邊聒噪:“看你的樣子,再看看我的樣子!你瞧,我們長得還真像一家人,我覺得我們真有緣~你在蹲兔子嗎,我告訴你哦,兔子的窩不止一個出口。你聽過狡兔三窟嗎,意思就是兔子窩有好多個出口,你光是守這里,是抓不到它的……”
就這樣,原本是不認(rèn)識的陌生人,變成了一起抓兔子的戰(zhàn)友。
鳳皇有點佩服麒璘的社交能力。
這算是自來熟嗎?
好像又不是。
只不過那小家伙對于麒璘真的沒有任何戒心,聽麒璘說要怎么抓兔子,就立刻活躍了起來,蹦噠蹦噠地和麒璘一起玩。啊,難不成真的是和麒璘一家的?鳳皇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們,只見那草叢里剩下兩條尾巴豎起來不斷晃悠。
“……”真是。
“哈哈哈哈哈,兔子出來啦,你看你看,快去那邊!”
“嗯嗯嗯!”
“快,趁這個機(jī)會抓住她,我在這邊掩護(hù)你……嗷!”
一聲慘叫,鳳皇忙擔(dān)憂地跟上去。
“怎么了。”
可是跟上去,卻只見那小家伙正撲在麒璘的懷里,而麒璘也是笑容滿面地抱著那小家伙,兩個人,渾身泥土,玩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