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葉小雯驚呼，臉色大變，“你叫我模仿陳曦的聲音，裝作她的樣子，每隔一段時間，換一個地方，打電話給某個廳長，把你們的行蹤給他？你在開什么玩笑！”
葉小雯內(nèi)心顫抖，想當(dāng)初，繞是在歡兒那個女魔頭面前，她雖然恐懼萬分，但面上依然保持鎮(zhèn)定自若，然而，此時她臉色徹底變了。
她不知道吳志遠(yuǎn)要干什么，但這樣做，無疑是自尋死路。
許久，葉小雯回過神來，反復(fù)打量著吳志遠(yuǎn)，見他神色淡然，沒有絲毫變化，葉小雯終于確定，吳志遠(yuǎn)說的是真的。
“你這是找死！”葉小雯悶聲說道。
“不！我這不是找死！”吳志遠(yuǎn)笑了，而后，語氣卻堅定無比，“我是在尋找活著的價值！”
“嗯？”葉小雯一怔，不明所以。
“我有個兄弟，是個胖子！”吳志遠(yuǎn)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給葉小雯，隨后，自己點燃一根，深深地吸一口，仰著頭，悠悠說道。
“他叫余多多，很多人都說，他是個多余的，又胖又蠢，百無一用，總是被人欺負(fù)，但他都是以德報怨，一笑置之，這家伙，還有點靦腆，我們一起在北川的時候，他還哭了，他還祈禱說，愿天下少些災(zāi)禍，多些喜樂，他還說，等回到成都，他準(zhǔn)備開一家診所，不求盈利，但求能治病救人，圖個安樂，他還說，讓我給他打下手呢……”
葉小雯沉默，不知吳志遠(yuǎn)是什么意思。此時，她唯有做一個不稱職的聽眾。
“我真的為他高興，真的！”吳志遠(yuǎn)繼續(xù)說道，“我也為他驕傲！因為，那時我就知道，這是他一直在尋找的價值！”
“后來……”吳志遠(yuǎn)說著，忽然坐直腰桿，將煙頭放在煙灰缸里，用力按滅，直到煙頭徹底熄滅，他才悠悠說道，“后來，他叔叔死了，被歡兒打斷了四肢，身中五槍而死！”
“什么？”葉小雯驚呼。
“他追到了婺城！”
吳志遠(yuǎn)掃了葉小雯一眼，接著說道，“從那時起，他從一個醫(yī)生，變成了一個冷血殺手，很多都說，他又胖又蠢，實際上，所有人都錯了，他聰明絕頂，只是，以前不爭而已……要不是每次作案，他都會在現(xiàn)場留下一張卡片，公安局想查到他，難上加難……后來，我碰見他，讓他收手，他對他說，你這找死！你猜他怎么回答我？”
“怎么回答？”葉小雯不由自主地問道。
吳志遠(yuǎn)微微一笑，再次點燃一支煙，輕聲道：“他說，我這不是找死，我是在尋找活著的價值！”
“??？”葉小雯睜大眼睛，“你……”
“他說，再完美的犯罪，如果沒有見證者，那得多無趣，會顯得沒有成就感，其實，他哪是在找存在感啊，而是想在某些人的恐懼中尋找快感！就像當(dāng)初歡兒殺掉他叔叔那樣，讓他叔叔在恐懼中死亡……”
吳志遠(yuǎn)擺擺手，“放心，我不是要學(xué)他！”
“那你這是要干什么？”葉小雯說道，“你知道這樣做有什么后果嗎？你一旦被抓了，必然死刑……”
“從我第一天殺人開始，我就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吳志遠(yuǎn)說道，“我已經(jīng)沒法回頭！”
“你可以帶著陳曦遠(yuǎn)走高飛呀，就算跑到國外去，以你的本事，也不是做不到！”葉小雯說道。
“不！”
吳志遠(yuǎn)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搖頭，“這對她不公平，我沒有回頭路，她有！
國外？笑話！讓她跟著我在外面當(dāng)孤魂野鬼么？不，這不是她的路，她還有得選，她不可能跟著我逃亡一輩子，她應(yīng)該有屬于她自己的生活，她受的苦太多了，我不想她的下半生這樣度過……”
“可是……”葉小雯說道，“這是她的選擇，她……”
“沒有可是！”吳志遠(yuǎn)打斷了葉小雯的話，“其實，我早就應(yīng)該離開了，只是歡兒沒死，我不放心，不過，這一天，很快就來了……
你知道嗎？她跟著我，逃亡的時間越長，別人會怎么想？會懷疑她是同謀，或者是協(xié)同我逃跑，時間越久，某些人心里會從懷疑到認(rèn)定，真到那時，她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洗不清了！不，我不要這樣，我要她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回家！”
“你……”葉小雯心里震撼無比，看著吳志遠(yuǎn)，有種莫名的觸動。
這個男人，看似瘋狂，言談舉止之中，竟讓她感受到別樣的魅力。
想到這里，葉小雯不由得往廚房里看了一眼，看到在廚房里那道一瘸一拐忙前忙后的身影，她不由得羨慕起來，有這樣的男人愛著，死了也值了。
曾經(jīng)，吳志遠(yuǎn)說過，他的千百條命，也抵不過陳曦的一根頭發(fā)。
當(dāng)初，葉小雯覺得夸大其詞了，現(xiàn)在，她終于知道這句話有多沉，沉得竟然讓她這個外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這是為她鋪路！”深吸一口氣，葉小雯說道。
“是！”吳志遠(yuǎn)神色坦然，“以后，我們每到一個地方，我都會通知你，你到指定地點，然后報警，直接打電話給那個公安廳長，說你是陳曦，被我挾持……只有小曦是受害者，那她，就能堂堂正正的回家！”
“這樣，你會萬劫不復(fù)的！”葉小雯沉聲說道。
“你錯了！”吳志遠(yuǎn)輕笑，“她過得好，我如同新生，不是么？”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這樣做，意味著什么嗎？”葉小雯湊前一步，深深地看著吳志遠(yuǎn)，“我會坐牢！”
“你不會！”
吳志遠(yuǎn)說道，“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絕對不會，一個廳級干部，誰會想到，有人敢打電話給他報假案？你學(xué)表演的，這方面，你知道怎么做，只要你聲音語氣學(xué)得像，他絕對不會懷疑……再說，就算懷疑了，又能如何？誰知道是你？就算知道是你，又如何？告你什么？報假案？我的的確確會出現(xiàn)在你說的地方，何來假案之說？至于為什么用陳曦的名，太簡單了，你說你只想盡到一個公民的義務(wù)，發(fā)現(xiàn)我的蹤跡，但怕受害，所以用陳曦的名字報案，他們連起訴你的機會也沒有！”
“再說，這事，我敢肯定，他們會認(rèn)定你是小曦！”
“為什么？”葉小雯問道。
“小曦被歡兒關(guān)了這么久，當(dāng)然想回家，過新生活，這是人之常情，再者，他們也會想，就算小曦愛我，一時糊涂，跟著我逃亡，時間久了，定然會疲憊，受不了這樣的日子，所以決定報警，這是最合理不過的了，還有我剛剛說的那個原因，沒人會想到，有人敢打電話給一個廳級干部報假案！”
吳志遠(yuǎn)頓聲片刻，說道，“所以，我敢肯定，這事，你定然無事！”
“那你有沒有想過……”再次掃了廚房的方向一眼，葉小雯問道，“她會不會有這么一天，跟著你，跟著跟著就覺得累了，不想這樣下去了？”
“不會，她永遠(yuǎn)是她！”吳志遠(yuǎn)咧嘴一笑。
“就算這樣，我憑什么幫你？”葉小雯也笑了，一時間，媚態(tài)萬千。
“我可以幫你殺歡兒！你也知道，她在，你就別想好好的過日子，你知道，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來長沙了！”吳志遠(yuǎn)說道，“房間里那些錢，你通通可以帶走！”
“一，我雖然恨歡兒，想為槐哥報仇，但說到深仇大恨，你和她之間，才算不共戴天吧，她之所以來長沙，只有一個原因，因為你！”葉小雯說道，“二，我以前怕她，現(xiàn)在，我不怕了！”
“嗯？”吳志遠(yuǎn)皺眉，“因為你買了一把槍么？我可以清楚的告訴你，槍的可怕，在于握槍的人，你覺得有一把槍就能給你帶來安全感？歡兒會放過你么？落在她手里，身不如死！”
“我父母，去世了！”
葉小雯說道，語氣黯然起來，“知道我在婺城為什么一直不敢回家么？就是怕歡兒傷害我家人，但我沒想到的是，這半年來，父母都相距去世了，我在婺城跳脫衣舞，他們都知道了，討厭我，他們死了也沒人通知我一聲，他們當(dāng)我這個女兒……回家之后，我把夢然安葬了，才有人愿意和我說話！”
“對不起！”吳志遠(yuǎn)歉然道。
“所以，我不怕她了！”葉小雯慘笑，“說起來，要報仇的是我，應(yīng)該她怕我才對！這里是我家鄉(xiāng)，我還怕她作甚？你以為，你一打電話給我，我連夜就趕來了，就為了錢？那幾十萬？”
“那這事，我不勉強你了！”吳志遠(yuǎn)將煙頭按滅，嘆聲道，“我找別人吧，你既然回家了，好好生活！”
“找別人？”葉小雯反問，“你能找誰？你現(xiàn)在是通緝犯！就算就能找到某個人幫你，可靠么？”
“那你想要什么嘛！明說！”吳志遠(yuǎn)說道，“小曦一會兒就出來了！”
“說起來，在婺城，我?guī)瓦^你一次！”葉小雯幽幽說道，“還記得歡兒那輛車么？是我發(fā)現(xiàn)后，冒險在金都匯對面等你，你最后才救出陳曦來的，記得么？后來唐風(fēng)來了，我也回家了，你再也沒有找過我……”
“那次就算了！”不待吳志遠(yuǎn)開口，葉小雯繼續(xù)說道，“那次，我也有求于你，算是公平交易，但這次，我不要別的，只當(dāng)你欠我一個人情！”
“人情？”吳志遠(yuǎn)眉頭一揚，大感意外，“葉小雯，你在夜場上也混這么久了，還這么天真？你就不怕我敷衍你？”
“誰不知道，布依族人，一諾千金，說到做到？”葉小雯微微一笑，“你的一個人情，可比黃金還貴，不是誰都能有這個運氣的！你能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小女孩，冒險送她去醫(yī)院，我也算是你朋友了，你怎會騙我？”
“好！當(dāng)我欠你一個人情！”吳志遠(yuǎn)鄭重點頭。
“那這事，就這么說了！我會留一個我的電子郵箱給你！手機終究不安全！”葉小雯盈盈起身，“我得去幫你媳婦搭把手，再和你說下去，指不定她會以為我和你有什么了！”
吳志遠(yuǎn)默然。
“哦，差點忘了一件事了！”葉小雯忽然說道，“昨天晚上，唐風(fēng)打了一個電話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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