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說什么?可否再說一次?”
立在石門下,李攸表情木然,當(dāng)真以為自己聽錯了。
天界共主?
人、巫、妖全無異議,仙人荒獸一致同意,共同推舉?
開什么仙界玩笑!
“玉-皇-大-帝”四個字明晃晃砸下來,李尊者很是眼暈。暫且不論這名稱是否合適,若他真成了四域之主,哪怕只是掛名,悠閑的日子定然也是一去不復(fù)返。
仙界沒有公務(wù),仙民也無需各種衙門管理,但領(lǐng)-土-糾-紛、打-架-斗-毆定然日日不缺。
想想看,仙人和仙人,荒獸和荒獸,乃至仙人和荒獸,隔三差五打上一架,分不出高下,干脆跑到自己跟前評理,一天照三頓登門,不只頭疼,更加肝疼!
再者,他成了天界共主,巫帝是何身份,王母娘娘?
一道焦雷劈下,李攸猛然打了個哆嗦。
畫面太美,當(dāng)真想象不能。
搖搖頭,李攸嚴(yán)正面容,雙臂攏在身前,決意推辭。無論如何,必須堅-守-陣-地,萬不能松口,更不能接受眾仙的“好意”。
磨破嘴皮子,只有兩個字:不成。
不打退堂鼓?那再加兩個字:愧受!
總歸一句話:沒興趣,各位哪涼快哪歇著去。
堅持不走?意志堅如磐石?
好!
李尊者擼起袖子,雙拳頭開打。
先禮后兵,別怪他不講情面,自己不走,通通攆走!
轟!
方磚飛出,巨石砸下,眾仙一并傻眼。
匆忙閃躲間,終于記起這雙道侶有多么兇-殘。在石門下的義氣之舉,仿佛鏡花水月,眨眼消失。眼前手捏法訣,黑袍翻飛,魔神降世一般,才是這兩位的真容!
“走!”
天仙祭出飛劍,升空急閃,不忘拉上地仙?;墨F四散,也跑了個干凈。
閃歸閃,跑歸跑,不意味著放棄。
今日沒能成功,決心依然不變。
水滴石穿,誠心所至金石為開,只要有恒心、有毅力,早晚有說動對方的一天!
縱然是巫族,與己相異,又有何妨?
九寸玉笏在手,洪荒擎天的神明,歷世登仙的因果,義救眾人的善心,無一不讓仙民意識到,視其為尋常仙人絕不可取,推其為仙界共主、執(zhí)掌四域,方為樂事,更加妥當(dāng)。
仙人驕傲,荒獸狂肆,確實不喜有人壓在頭頂。然對象換成這雙道侶,情況就完全不同。
為此,仙人荒獸達(dá)成統(tǒng)一戰(zhàn)-線,務(wù)必請李攸應(yīng)下所請。
不提其他,以后打架斗毆也能找到裁判,誰勝誰負(fù)可以記錄在冊,存入藏書閣。免得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各執(zhí)一詞,誰也不服誰,鬧起來沒完沒了。
在這,丟飛天兵,闖入仙宮,霸占整座南宮,幾乎在藏書閣安家那位,除了李攸巫帝,沒人敢惹。
如若李攸巫帝能執(zhí)掌四域,怎么說,那位也該給點面子,不會隔三差五高空拋物,拋的還都是仙人和荒獸。
綜合種種原因,眾仙民得出結(jié)論,此事迫在眉睫,務(wù)必速行!
成功送走百余仙人荒獸,李某人拍拍雙手,自以為問題解決,尚且不知,仙人荒獸恒心堅定,決心聯(lián)手,他夢想的生活越來越遠(yuǎn)。關(guān)起門來過自己的悠閑日子,更成美夢一場,再不可能實現(xiàn)。
攆走一次,沒法攆走百次。
島仙為-先-鋒,卷著鋪蓋在東漠邊緣安-營-扎-寨,連洞府都不回,任由海鳥鷹隼盤旋頭頂,打死不離開。
這樣的恒心毅力,就算石頭一塊也得認(rèn)栽。
李攸的自在生活進(jìn)入倒計時,入主仙宮正指日可期。
對此,巫帝未發(fā)表任何意見。
隱居?xùn)|漠也好,入主仙宮也罷,他既同李攸接下姻緣印,自是不會分開。若是李攸不愿,自可將守在門外的仙人逐走。
棘手的是,在推舉四域之主的事情上,前代巫帝妖王同人族荒獸站在一邊。這讓巫帝始料未及,行動起來,難免有些束手束腳。
究其根本,總不能對著“老爹”動拳頭吧?
哪怕不是親爹,問題也是一樣。
就這樣,仙人荒獸鼓起勇氣,發(fā)揮毅力,日日纏,月月磨,意圖推李攸上位。
遇上巫、妖兩族,巫帝沒法動手。李攸攆人攆得不耐煩,干脆手一揮,關(guān)門放麒麟!
麒麟不夠還有白虎。
白虎不頂用,更有金鳳青龍。
四只瑞獸不能下狠手,借住的窮奇、蹭吃蹭喝的饕餮齊上,聯(lián)手發(fā)光發(fā)熱。
為免鬧出仙命,幻獸鋪開幻陣,鯤鵬率領(lǐng)鷹隼-監(jiān)-督,時而俯沖,將力有不支的仙人抓起,遠(yuǎn)遠(yuǎn)丟飛,確保不會成了饕餮果腹之物。
綠洲懸山中的器靈躍躍欲試,奈何綠松得令,不放他們出來,只能擠在綠洲邊緣,看著石門下的熱鬧,很是眼饞。
柳木桂木現(xiàn)出靈體,和兩株梧桐打賭,李攸是否會讓仙民如愿。
“一瓶金丹,賭尊者不會!”
“兩瓶,同樣不會!”
“五瓶,肯定不會!
選擇同邊,答案一樣,這盤子沒法開。
海湖中,三頭巨鯨相處良好,并未出現(xiàn)李攸擔(dān)心之事。
鎮(zhèn)守混沌海的巨鯨資格最老,鯨王則是一族之長。論資排輩,天宮冰海的巨鯨位在最末,不敢同二者爭鋒。
荒獸以實力為尊,然后來者總有幾分顧忌。彼此謙讓,倒也住得-和-諧。
此番驅(qū)趕仙民之舉,巨鯨并且參與,只潛心修煉,偶爾浮出水面看看熱鬧。
湖岸邊,五株仙草已經(jīng)結(jié)果,冉遺魚小心得過頭,連巨鯨靠近都會豎起背鰭,拼死一戰(zhàn)。
日升月落,月隱日升,東漠愈發(fā)變得生機(jī)勃勃。
煩不勝煩,李攸以閉關(guān)為名,避居洞天福地,誰也不見,和守在東漠外的仙人荒獸比耐心。
巫帝亦隨他一同閉關(guān)。
只在閉關(guān)時日,東漠上空的靈雨時斷時續(xù),纏纏綿綿,始終未停。
仙人荒獸在東漠輪班守候,竟是無心找茬打架,吵嘴都少有。
自仙界創(chuàng)立,難得如此平和,穩(wěn)定安詳。
這樣的結(jié)果,別說李攸,連天道都未能料到。欣喜之下,劈下兩道天雷,權(quán)作慶祝。不想角度沒掌握好,落點不夠精確,正好砸在石門之下。
黑煙滾滾,被雷劈到仙人和荒獸同時跳腳。
沒打架沒斗-毆沒犯天條,劈哪門子雷?就算要劈,不能換個地方?!
跳腳的結(jié)果,又是兩道天雷劈下。
再跳?
繼續(xù)劈!
今兒高興,天雷無限量。
綠洲中,帝宮門緊閉,兩個器靈遠(yuǎn)離高臺,尋地切磋武藝。
玉榻之上,錦緞輕搖。
一縷黑絲滑落,糾纏一縷銀發(fā),垂在榻邊,如水波流動。
許久,靈力飄散而出,雨云再次聚攏。
瓢潑大雨砸下,海湖濺起團(tuán)團(tuán)水花。巨鯨浮出水面,噴出三道氣柱,東漠外的仙人荒獸不再對天跳腳,齊齊盤坐,催動法力,全力收納雨水。
靈雨精純,萬萬不能錯過。
得此好處,念及因果,決心更為堅定。
反正仙人不死,就是在此守上千年萬載又有何妨?
日復(fù)一日,東漠外聚集起越來越多的仙民,石門下愈發(fā)熱鬧。
時日久了,仙人荒獸不愿返回居處,干脆就地取材,鑿洞挖山,開辟洞府家宅。
李攸巫帝閉關(guān)百年,東漠就被“建設(shè)”了百年。
圍繞石門,一座仙城拔地而起,且隨著仙人荒獸的到來,規(guī)模越來越大,堪比上古建造的仙宮。
藏書閣中的佳人得知此事,放下書卷,抿唇輕笑。
“這塊石頭,縱是歷經(jīng)萬事,也是……”
余下的話,隨仙云飄散,再不可聞。
執(zhí)筆的手輕輕落下,一行字躍然紙上,記載下荒古后的又一段趣聞。
佳人的愉悅之情,三界的同伴皆有所感。只因各自正忙,來不及細(xì)細(xì)體會。
巫界
化身為仙草的霧搖動細(xì)葉,抽--飛另一株金燦燦的仙草,繞山急跑。
行動間,灰色的霧氣和金色的靈光如利刃-相-擊,發(fā)出金戈之聲。
感受到危機(jī),半座云山的靈物打起包裹,移居山下。
巫帝宮九龍無法降服兩株仙草,只得向老樹和新帝求助,卻使得戰(zhàn)況加劇,整座云山的靈物全部搬走。剩下光禿禿的一座巖山,矗立在仙池邊,訴說著凄涼。
三株仙草,一棵老樹,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的-混-戰(zhàn)。
打著打著,兩位洪荒神祗發(fā)現(xiàn),這株靈草很不尋常。
“是石的靈氣?”
霧退后數(shù)米,現(xiàn)出靈體,和陽對視一眼,卷過仙靈草查看,頓時笑得無比親切。
沒想到啊沒想到。
仙靈草被笑得汗毛倒豎??∏蔚纳倌昃o蹙雙眉,瞪著險些毀掉云山的罪魁,很是不善。
若知道李攸留下的靈力會招來何等麻煩,他絕不會繼續(xù)站在這里瞪眼,百分之百撒腿就跑。
只可惜,他不知道。
所以,注定被某個洪荒神祗纏住,今生今世,來生來世,飛升仙界也別想甩脫。
假如李攸沒有急著閉關(guān),定會察覺仙靈草的不對勁。
奈何事情湊到一處,等他出關(guān),打破仙規(guī)重游舊地,仙靈草身邊早多出一個欠揍身影。
沒錯,欠揍!
如果不是打不死,李攸絕對會下死手,送這灰不溜秋的家伙去和山作伴。
然而事實難料,李尊者正在閉關(guān),東漠正在下雨,仙靈草的“苦難”日子開啟,縱然想求助,也是無門可尋。
這其中是否有巫帝動了手腳,不得而知。只不過,閉關(guān)的時日確是因其而增加。
遇上這樣的道侶,李尊者只能認(rèn)栽。
同理,碰上這樣的同族,仙靈草只能艱苦奮斗,自力更生,自我救濟(jì)。
至于仙靈草能否最終脫困,李某人是否會肝火大動,給昔日同伴一個教訓(xùn),都要留到日后再議。
歲月輪轉(zhuǎn),那將是發(fā)生在仙宮外的另一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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