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您怎么在這??？”奶奶抱著懷中的父親看著眼前的老人。
“那天，我在河邊釣魚，民豐來找我玩，我就讓他扶過一座橋。”太爺說話不太連貫，因為嘴上沒有幾顆牙了，說話的聲音有些漏風。
“那后來呢?！?br/>
“后來啊，我就在一條路上一直走，一直走，我就想著啊，這走到什么時候是個頭啊，結果剛想坐下來休息會兒，就看見你抱著民豐在這玩呢，我就過來看看你，一會兒啊我還得趕路呢?！?br/>
奶奶拉住了太爺?shù)男涔?，想起了太爺早已去世的事情，也明白了自己現(xiàn)在身處何方。
這是一條輪回路，那些孩子應該是死去的亡靈轉換成了嬰靈準備投胎轉世，至于父親的靈魂為什么會在這出現(xiàn)這，奶奶一時間也想不明白。
因為現(xiàn)在這一刻對她來說太重要了，就算自己還能再回到這個地方，也無法再看到這個曾經(jīng)那么疼愛自己的人了，父親為什么會發(fā)生那種事情奶奶心里也有了個數(shù)，只想著能跟太爺再多說幾句話。
奶奶的眼眶被淚水濕潤了，顫抖的手緊緊地攥著太爺?shù)囊滦渌浪啦环砰_：
“爺爺，來生，我還給你當孫媳婦兒……”
說完奶奶依舊泣不成聲了，太爺微笑著抬起干枯手放在奶奶的頭上輕撫了幾下：
“孩子，爺爺要走了，如果咱們有緣，以后再見吧。”
太爺扯下了奶奶的手，面帶微笑的他一拐一拐地走向了面前的盡頭，在這里他將要結束此生的一切故事，迎接早已等待自己的新生命。
那是個新的開始，也不知道下輩子還會不會遇到了。
奶奶懷中的父親掙開了懷抱，跳到地上朝著太爺來的地方奔跑過去，奶奶也跟著跑過去，但是很快父親就消失在黑暗當中，怎么也找不到了。
奶奶的心里頓時有了無法言喻的難受，蹲在地上趴在手臂上哭了起來，哭聲響徹了整個虛無，多少年了，沒有任何人能打擾這片寧靜。
唯獨，這傷心的眼淚。
奶奶抬起頭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回到了現(xiàn)實世界，正蹲在太平唵的大廳中擦拭著眼淚，面前的高僧還是像之前那樣靜靜地坐在那，只是臉頰上多了幾滴晶瑩的眼淚。
奶奶站起身，想要尋問是不是答案跟自己心里像的一樣：
“高僧……”
高僧抬起手沖著門口：
“施主，您想要的答案貧僧已經(jīng)給你了，請回吧?！?br/>
看來，跟自己心里想的一樣。奶奶大步跨出了門外，身后的人走進了大廳內：
“高僧……”
外面還是跟自己進去時的時間差不多，好像自己并沒有在那個世界里呆上多久。
回去的路上，奶奶的腳步輕盈了許多，不僅解開了父親癲癇的謎底，還得到了這些年自己一直放心不下的期盼。
看來爺爺已經(jīng)投胎成人了，不知道這次會不會投個好人家，上輩子他做了那么多好事，應該不會太差吧。
……
醫(yī)院的手術室門外，一大家子在門外等候著手術室里的情況。醫(yī)生從里面出來，樂呵呵地看著外面的一群人：
“恭喜陳老爺，夫人是順產，母子平安，是個男孩，七斤二兩，很健康，恭喜恭喜?！?br/>
陳老爺身邊的一個老婦人開心地拍起了手：
“恭喜老爺，恭喜老爺，生下了個小少爺?！?br/>
……
奶奶回家的時候沒有選擇走小路，在這么開心的時候不想觸景生情回憶起那些傷心的回憶，還得趕緊回家準備準備晚飯，一會到太爺?shù)膲炆先デ迩宀荨?br/>
想起太爺年輕的時候和民豐一樣愛吃鯽魚，還好一口黃酒，鯽魚是買不起了，但是黃酒還是綽綽有余的。
站在腳手架上的父親，正拿著刷子在刷著墻面，想起了昨天自己暈倒后看見的一切。其實在自己很小的時候，那會兒剛記事，對自己最好的首先是母親，其次就是太爺。
雖然印象不深，但是在他去世的時候，父親也流下了傷心的眼淚，長大后也很多次聽到奶奶提起過，只是那些故事對自己來說太遙遠了也沒怎么仔細聽，只知道太爺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也是個很勤奮的人。
奶奶端著一大碗黃酒走到了徐氏墓園，那里面埋葬著徐氏的祖祖輩輩，當然也包括了太爺。那個時候太爺總說自己為徐家做的事情比不上列祖列宗，沒有臉面和自己的祖宗葬在一塊，就給自己挑了個偏僻的小地方和自己的妻子葬在一起。
奶奶撥開了那些已經(jīng)枯死的蘆葦，黃酒一滴都沒從碗里灑出來，走到太爺墳前的時候，奶奶不禁流下了眼淚。
這個地方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墳上長滿了干枯的草，還有一些小動物的糞便也在墳地周圍，墓碑前的草都已經(jīng)蓋住了碑上太爺?shù)拿帧?br/>
奶奶跪在地上，留著眼淚把黃酒倒在了太爺墳前：
“爺爺啊，您一路走好，您現(xiàn)在是聽不到我說話了，但是孫媳婦兒還是想來看看您?！?br/>
奶奶一邊在墓前絮叨著那些回憶，一邊拉扯那些早已在這生長了數(shù)年的草。
直到整個墳墓都掙脫了草木的遮蓋，奶奶才拿起了碗，離開了這個地方：
“爺爺奶奶，我這就走了，有空再來看你們?！?br/>
奶奶站起身擦干了臉上的眼淚，慢慢地踱回了家。
……
高僧關上了太平唵的門，雙手抬起，地上的磚塊霎時間全部消失，腳底下只有看起來永無止境的黑暗。
他任由身體自由落體，快速地降落，身上的袈裟也因為高僧身體的下降漂浮了起來，就在他快要掉在的地上的一刻，高僧的身體降落的速度開始變得緩慢，直到平穩(wěn)地到達地面。
在高僧站著不遠的地方，戴著圓墨鏡的亥靜靜地站在輪回路上，手里的竹竿一點一點在地上戳著，左手抬起摸著空氣，緩緩地走到了高僧的身邊。
“謝謝你?！?br/>
高僧睜開了緊閉著的雙眼，金色的瞳孔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亥好像被高僧眼中的光芒刺激到了，抬起握著竹竿的手遮住了自己的臉。
“這個忙我應該幫，但是你也知道我這么做已經(jīng)違背了我的原則?！?br/>
亥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要謝謝你愿意幫我這一次?！?br/>
高僧閉上了眼睛，扭頭看向別處：
“請你記住，我?guī)瓦@個忙并不是因為你，我已經(jīng)報完了他對我的恩情，以后他的事情我不會再管了?！?br/>
“知道了?！?br/>
高僧踮起腳，一下子快速飛到了高處，消失在了冥界。
亥剛開想開口說些什么，看見高僧已經(jīng)消失在眼前，又閉上了嘴。
重新把竹竿放在地上一點點戳，想起了高僧很久以前的模樣，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出家，還是自己最信任的人，還是那個舍命救自己的人。
……
“媽，我回來了。”
母親從自行車下來，看見正在端菜的奶奶就趕緊上千接過了奶奶手上的菜。
“回來了啊張樺，怎么樣，有沒有累著啊?！?br/>
“沒有啊媽，車間主任知道我有孩子也沒讓我干啥活，休息了好長時間呢?！?br/>
“那就好那就好。”
奶奶轉身想要回廚房那菜，母親扯住了奶奶的衣裳：
“誒媽，您今天有沒有去太平唵看看啊?！?br/>
奶奶轉身微笑看著母親：
“去了啊，怎么了。”
“民豐……到底怎么樣啊。”
“哎呀，沒什么大事情，就是他太公想他了，沒啥事啊，放心吧?！?br/>
還沒等母親問完，奶奶就轉身走到了廚房，聽奶奶這么說，母親也覺得應該沒什么事，既然這樣那也沒有必要追問下去，畢竟自己只關心父親的身體健康。
“媳婦兒，我回來了?！?br/>
門外傳來了父親的聲音，還有自行車鏈條的聲音。
父親把自行車停到了大院里，走到母親身邊親了一下她的嘴唇，母親笑著皺了皺眉頭，推開了父親的臉：
“干什么呀！”
“咋地了，我媳婦兒我還不能親了是不是?！?br/>
母親沒有回答，徑直走到了廚房幫奶奶端菜去了。
父親心里一陣莫名其妙，但是也沒太在意，他不知道奶奶今天看到的事情，實際上奶奶不愿意透露給母親細節(jié)的原因。
不是因為看到了太爺，而是因為在輪回路上看到了父親轉世的靈魂。
但是現(xiàn)在父親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那自己在那里看見的到底是什么，太爺要是看見父親肯定是會上手抱的，在彌留之際居然只看了父親一眼。
那個，肯定不是父親。
三個人坐在明堂里，頭頂著月亮，舉起筷子吃上了一天辛苦的犒勞。
父親想起了太爺?shù)哪槪?br/>
“媳婦兒，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啊?！?br/>
奶奶和母親一起抬頭看著父親。
“其實在我小時候，我太公還活著，其實我媽也知道。但是這件事情我媽肯定不知道，那天我不是暈倒了嘛，我看見太爺就在河邊釣魚，還讓我扶他過橋。你說這老頭，自己過了橋還不讓我跟著……
腳丫章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