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那么久,我自己醫(yī)術(shù)也不差,我身子怎么樣,難道我自己不清楚嗎?”蘇易安含笑看著她,道,“我該回去了,總不能在你這里養(yǎng)傷?!?br/>
“為什么不能?表哥,我將來是要嫁給你的,我照顧你也是應該的!”云娜一把抱住他,昂頭看著他。撒嬌道,“總之我不讓你走。”
“……好吧?!碧K易安妥協(xié)了,輕咳兩聲,道,“我有些餓了,你去叫御廚做些吃的?!?br/>
云娜點點頭,起身就要出去,蘇易安又叫住她道:“云娜……”
“怎么了表哥?”
蘇易安長眉輕蹙,道:“我如今身受重傷,雖然消息還沒傳出去,但我也怕有心懷不軌的人知道,借機害我,在我吃食里下東西?!?br/>
云娜立即明白了,點頭道:“表哥你放心,從今日起你的所有吃食,我都從頭盯到尾,絕對不會讓人有機會下手?!?br/>
蘇易安點頭淡笑:“嗯,辛苦你了?!?br/>
看著云娜公主走了出去,蘇易安忽然對著房中某處看去,他是察覺到有人在這兒,才故意支走云娜,后面補得那句話的目的,是為了叫云娜在外頭多待會兒。
他還未開口說什么,景瀾便主動從暗處走了出來。
蘇易安并沒有多少驚訝,只是見景瀾依舊穿著內(nèi)侍的衣裳,蘇易安有些不明白,問道:“你一直在宮里,沒出去?”
景瀾也挺佩服他的,今日差點兒就沒命了,此時見著他,還能如此平靜。
“出去了,又回來了,沒聽到你的消息,實在放心不下,所以我入宮看看?!?br/>
蘇易安輕輕一笑:“怎么,看見我沒事,是不是很失望?”
景瀾也跟著勾起了嘴角,道:“今日我?guī)О哺桦x開時,就知道你不會有事?!?br/>
蘇易安繼續(xù)盯著他看:“所以呢?當時你當著她的面沒做什么,此時是來殺我的?”
“不一定是。”景瀾道,“我是來替皇上傳句話的,若是你愿意放下執(zhí)念,他可以當什么事也沒發(fā)生,甚至可以承認你的身份,給你本該屬于你的榮華富貴?!?br/>
蘇易安沉默了一下,道:“白日我與安歌說話的時候,你一直都在,你不是也聽見了,我所要的根本就不是權(quán)利,也不是榮華富貴,我要的是給我娘報仇,替她討回一個公道?!?br/>
景瀾反問道:“當初殷沐與你一樣也只是個孩子,你把長輩的仇恨報復在他身上,對他公道嗎?”
“夠了,你無須再為他做說客?!碧K易安閉了閉眼,道,“若你擔心我日后會叛亂,你大可現(xiàn)在就殺了我?!?br/>
銀光一閃,景瀾手中多了一把短弩,他聲音低寒:“若你堅持如此,我只能如你所愿了。”
蘇易安敲了一眼那把弩,輕笑道:“你動手吧?!?br/>
景瀾真不知他為何如此執(zhí)著,可既然他死活不愿悔改,自己也不能縱容他。
嗖的一聲,景瀾手中的弓便設了出去,可霎時一抹黑影忽地出現(xiàn),擋在了蘇易安面前,箭穿過皮肉的撕裂聲和那人的悶哼在靜夜中顯得格外刺耳。
“表哥,表哥……”
景瀾還未細看那用自己身體救下蘇易安的人到底是誰,外頭忽然響起了云娜的聲音,遲疑片刻,只好趕緊離開這兒。
不一會兒,云娜端著一碗熬好的藥粥走了進來,看見蘇易安床前跪坐的捂著心口的黑衣人,云娜一愣,上前道:“王三,你怎么在這兒?你……你受傷了?”
景瀾方才射出的箭正刺入他的肩膀,王三咬緊牙關(guān),猛地將箭一拔,什么也沒說。
云娜知道王三的性子,他是蘇易安在黎國培養(yǎng)的死士,平時不和別人說話,凡事只聽蘇易安的,所以現(xiàn)在他不回自己的話,云娜也沒怎么生氣。
她放下粥,走到蘇易安身邊,關(guān)切道:“表哥,你沒事吧?是不是有刺客來了?你等著,我現(xiàn)在就去讓全宮戒備抓刺客!”
“別去……”蘇易安拉住云娜的手,溫柔道,“沒什么,方才是我王三一起練箭,我不小心傷了他。”
“你們……練箭?”云娜歪著腦袋想了想,也沒懷疑什么,只是關(guān)切地道,“表哥,你傷勢未愈,就算要練箭,也等傷好點兒了再練啊,而且現(xiàn)在大晚上的,燭火不明,練箭也傷眼睛?!?br/>
蘇易安點點頭:“知道了?!庇挚聪蛞慌阅峭胫啵πΦ?,“只有粥嗎?我就吃這個?”
云娜臉上一紅,道:“還有別的,但是我先看著他們做好了粥,就趁熱給你端過來了,你先喝,我再去看著他們?!?br/>
蘇易安點點頭,道:“你去吧?!?br/>
云娜又高高興興地跑出去了。
蘇易安看著王三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摸了摸自己身上,掏出一瓶藥遞給王三道:“先止血吧,你傷在這兒不會有生命危險,但也不能一直這么流血?!?br/>
“謝主人?!蓖跞舆^藥,卻沒有離開,蘇易安看出他還有話要說,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我為什么放過景瀾?”
王三點點頭:“是,若是主人告訴公主,宮中侍衛(wèi)出動,景瀾再離開也插翅難逃?!?br/>
蘇易安苦笑,眸底竟是一片悲涼。
“我倒是恨不得他真能殺了我……”
那樣就不必再繼續(xù)背負仇恨了。
可惜,景瀾也是,安歌也是,終究都沒能殺得了他。
他不想生靈涂炭,但也不想母親含冤莫白,若是他能一死了之該多好,可是,上天注定,那一戰(zhàn)避免不了。
……
景瀾從公主的宮殿中走出來,正要出宮,卻見宮里的侍衛(wèi)突然多了起來,還有許多內(nèi)侍被抓起來一個一個盤問,其中有用黎國話交流的,說什么:“奉王后之名,昨晚所有去過大殿的,都要抓過去仔細盤問?!?br/>
看來是王后蘇醒,抓他來了。
景瀾刻意走到暗處,如今的情況,怕是沒有那么容易能出宮,內(nèi)侍打扮也容易引人注意,待會兒得尋個身量差不多的士兵,換下他的衣裳混出去才穩(wěn)妥些。
正想著,一隊人提著燈籠往這邊尋來,景瀾后退幾步,后頭又是另一宮的宮墻。
那隊人漸漸逼近,情急之下,景瀾縱身一躍,翻了進去。
進來后,他四處打探了一下,不遠處的正殿燈火輝煌,王后站在門前,掐著腰和侍衛(wèi)說著什么,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這么不巧,居然翻到了王后所住的宮殿……
不遠處還有不少宮女走來走去,景瀾低著腦袋不引起他們的主意,打算尋機會偷偷溜走,可就在此時,云娜居然也跑了進來。
這小姑娘,不應該在自己的殿中給蘇易安熬湯藥么?怎么到這兒來了?
因為離得遠,云娜口中說的又是鄔國話,景瀾聽不懂云娜和王后在說什么,但看云娜眉間的得意,景瀾心底忽然覺得有些古怪……
他只暗中觀察過兩次這公主,這公主在蘇易安面前表現(xiàn)出來的是一派的天真無邪,看著也很在意她那位表哥。
此時他表哥重傷躺著,她對表哥說是出去給他做吃的,怎么卻跑到這兒來了?還滿臉的興奮。
云娜和王后在殿門口說了幾句,便進去了,景瀾等了會兒,也跟了過去。
母女二人進了殿中,殿門兩旁的燭火忽然暗了一下,一陣寒風吹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王后只皺了皺門口,但也沒怎么在意,更不知道有人混了進來。
她牽著云娜的手走到殿前的金椅上坐下,母女二人聊什么景瀾聽不懂,但可以明顯看得出云娜并不掩飾的神情,她一開始很是興奮,但很快又變成鄙夷,好像是在說她根本瞧不起的什么人一樣。
說著說著,母女倆突然提到了“德妃”,因為這個位分,是黎國后宮才有的,鄔國并沒有,所以提到的時候也只能用黎國話來說,景瀾確定自己沒聽說,她們倆確實是在興沖沖地說德妃什么。
德妃……不是蘇易安那位嫁入黎國卻慘死在黎國的母親么?也是這位云娜公主的姑母。
按照景瀾對這件事的了解,這對母女提到慘死的親人時應該是怨憤,或者和蘇易安一樣的哀傷,就算沒有什么感情,也最起碼能平常對待。
但為什么,他只能從這母女的臉上看見嘲諷?還有一些惡毒的盤算?
這云娜太古怪了,或許,她沒有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天真。
又或許,德妃之死,還有蘇易安也不知道的真相?
聊了會兒,云娜突然起身,王后又送她到殿門口,云娜便往自己宮殿的方向去了。
侍衛(wèi)又帶了一波內(nèi)侍回來,王后去一個一個檢查,趁著王后的注意力全都在這些內(nèi)侍身上,景瀾瞧瞧溜了出去,一路跟著云娜又去了公主殿中。
云娜進了自己的宮殿,便去廚房,又端了一盤點心出來,接著一邊叫一邊往房中去:“表哥,表哥,點心也好啦,我跟著御廚一起做了好久呢!”
她又恢復了那派天真無邪,興沖沖地跑到蘇易安面前邀功,仿佛方才在王后那兒滿臉惡毒算計的人不是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