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對不起!”楚盈倚在欄桿處,有些好笑的看著樓下那個剛剛送香爐上來的侍女,此刻正手忙腳亂拿著手帕往一個華服公子身上亂擦,她腳旁的織錦地毯處是一盞打翻了的茶杯,估計是端茶時碰到了他身上,不過看她雙手很是怪異的在那公子身上游離不止,也不知是擦拭呢,還是揩油呢……
她想到樂處,尤其看到那華服公子的神情越來越不耐,便撲哧一聲大笑了出來,突然覺得頭一昏,險些翻了下去,嚇的她趕緊一把撈住身旁的柱子,登時冷汗直流。
“怎么了,小心樂極生悲啊?!彼齽倓偯銖娬驹谏硇危砗蟊沩懫鹨粋€冷然的聲音,回頭一看,只見華服公子長身玉立,負手而站。
楚盈呆了一下,連忙看向樓下,卻見那侍女仍舊癡癡的往樓上看,她身旁一個粗布衣衫的中年男人一邊拽著她往外走,一邊罵罵咧咧:“小鈴子你個多事的丫頭,小心再毛手毛腳的,主子饒不了……”推搡間,兩人已走出客棧大門。
她收回了目光,看向林燁,一臉詫異:“大皇子,你剛不是在樓下和小姑娘拉拉扯扯……呃,我是想說你怎么這么快就上來了?你難道會傳說中的輕功?”
“只是剛剛偶一抬眸,見二樓一女子不知何故樂的抽了瘋,還差點栽下樓去,”他從腰間抽出折扇,輕輕敲擊掌心,眉眼間盡是不悅:“出門在外需萬事小心,但你到底在做什么!從未見過你這么迷迷糊糊竟差點喪命的人!”
“多謝大皇子關心,我就是這么一個迷糊的人,哈哈,剛才只是看著看著有些困了,所以才……哈哈,多謝關心,我先洗洗睡了。”楚盈打著哈哈說完話,不顧林燁陰測測的神情,腳底抹油竄進屋內,反手極快的關上門。
她深深的聞著室內馥郁的馨香,只覺得上眼皮越來越重,三步并兩步將自己甩在高床軟枕上,蹬掉鞋子,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擺了個舒適的姿勢,沉沉睡去。
***************************
楚盈恍惚中覺得身子在劇烈的顛簸,以為在做夢,嘟囔著翻了個身,卻感覺所在的空間猛的一傾斜,前額便重重的磕在了一個硬木板上,“嘭”的一聲只覺的眼前火星四溢,捂著頭吃痛的悶哼了一聲,剛想睜開眼,說的遲那時快,又覺得身體被人大力一把撈起,“咻”的一聲給甩了出去。
她感覺自己被扔到草地上,還沒喘上一口氣,隱約發(fā)現(xiàn)是個斜坡,于是在悲哀的聯(lián)想中,很順理成章的滾了下去,只是翻滾了沒幾下,就被一人用腳抵在腰間,擋了下滾落的力道,又運力把她給斜踢了出去。
楚盈在迷迷糊糊中抓住一個類似于樹的桿狀物,這才艱難的睜開眼睛,只見天光朦朧,一片暗沉沉,周圍荒煙蔓草,身下草叢上的露水浸透了她薄薄的衣衫,感覺一陣鉆心涼,掌心處有被草木劃破的傷痕,此刻沾了露水正微微刺痛,她軟軟的扶著樹站起身,借著黯淡的好似黎明的微弱曦光,模模糊糊的看到自己身上臟兮兮的,衣裙上盡是泥垢。
她呆呆的站著,正感覺腦子轉不過彎來,她不是正高床軟枕聞著熏香睡的香噴噴的嗎?怎么一眨眼就落到了如斯田地?她無語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口中喃喃自語:“我類個蒼天,難道睡覺也是一種罪過么?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么???”
她話音剛落,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踩在草叢上的窸窣聲,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白色的身影正由遠而近快速的向她奔來,配合著暗淡無光的天色,荒草彌漫的布景,使她頭皮一下炸了起來。
“??!貞子!”她大叫起來,喊罷直直向后跳去,又接連嚇的跳了好幾跳。
“你省點力氣吧,貞子是誰啊?”熟悉的聲音傳來,那白衣人在距離她五六步的地方似脫力般坐在地上,背倚著一棵樹,氣喘吁吁。
楚盈愣了一下,便快步向他走去,只見他一襲月白的袍子上有很明顯的幾道破損的劃痕,同她一樣都是污濁不堪,長長的烏發(fā)沒有用玉冠束住,凌亂的披散至腰間,他扭頭看她,面色雪白,雙頰卻透出淡淡的紅暈,額間是細密的汗珠,此情此景,她卻覺得他有一種很詭異的頹喪美感。
她猛地搖了下頭,把腦中與此刻不符實際的想法甩了出去,瞪向林燁:“大皇子,你能告訴我這是腫么了嗎?啊?腫么了這是?”
“深夜于客棧被人偷襲,”他簡短的說著,瞥了她一眼:“你房里的迷香是怎么回事?”
她看著他清亮的鳳眸,腦中如閃電般把睡前所有情形回放了一遍:侍女送蓮花香爐進林燁房間,她偷偷掉包,然后問到熏香只覺得想睡覺,她還以為是自己趕了一天路累了的緣故……
她一拍大腿,猛地坐在林燁身邊,把香爐一事清楚說明,林燁看她的目光帶了絲絲的戲謔,她不由自主老臉一紅,便向一旁挪了一下,與他拉遠了點距離,看著他輕嚷道:“要不是我把香爐換了,現(xiàn)在中迷香的可是大皇子你啊!這么算來我還是你間接的救命恩人?。 ?br/>
“那迷香的味道如此明顯,若放在我房中,我一進門便會發(fā)覺,也就可以早作防備,便不會落得如此狼狽不堪,”他頓了下,唇角泛起淡淡冷嘲:“說你愛貪小便宜已然是夸你了?!?br/>
“想說我蠢就直說唄,”她嘟囔道:“堂堂一國的皇子,還能聞得出到底是熏香還是迷香?真這么無所不能?還有,你的那些武功高強的護衛(wèi)呢?除了明面上的那倆彪形大漢,背地里應該還隱藏不少吧?怎么會這么輕易著了道?”
“不好意思,偏偏我這堂堂皇子,還真能聞得出迷香,是‘果然的’無所不能,”他冷哼一聲:“若不是要帶著一個抱著迷香呼呼大睡的女人,又怎會被拖了后腿,落得如此田地?”
“誰抱著……”楚盈自知理虧,頓了一下,又瞪大眼:“上次小郡王用迷香迷倒我,把我從洞房花燭夜拐跑,今天又因為你,你……為什么,為什么!這個迷香老是跟我過不去呢!為什么我要在相同一個地方絆倒兩次!”
“也不盡相同?!绷譄畲浇枪雌鹨唤z笑意,看著楚盈瞪著魚目眼珠看向他,又悠悠說道:“上次迷香過后,你交了好運,雖不能說在郡王府過的錦衣玉食的生活,但你應該賺了不少吧?”
她雙頰陡然升起紅暈,低頭不置可否。
“今次迷香過后就大大不同了,我忘了告訴你,我本想用馬車載著你逃離追捕,只是駛了一夜快要天明時馬突然瘋癲,不得已才把你扔了下去,我所有的錢一半在馬車上,一半在侍衛(wèi)的手中。”
“馬車呢?”她這才覺得渾身酸痛,估計是被他粗暴扔在地上的結果,不過這不是重點,她心急切切的等他說下文。
“隨著瘋掉的馬墜落懸崖了?!彼?。
她一愣,又趕緊問:“你的侍衛(wèi)呢?”
他一攤雙手:“目前下落不明。”
“大皇子,您到底得罪了誰啊?”
“不知道?!?br/>
“那我們現(xiàn)在應該不用去東麒了吧?”
“是的?!?br/>
“那我們這個樣子怎么回去???我們現(xiàn)在在哪里啊?”
“不知道?!彼谷粨u頭。
“……”
她想起了一個問題,頓時緊張起來,瞪向林燁:“大皇子,您不是路癡吧?”
“何為路癡?”
“就是經常迷路的人?!?br/>
“當然不是。”
呼呼,還好,不跟她一樣是路癡就好,她剛松一口氣,就又聽他繼續(xù)說:“除了西鳳的帝都和東麒的帝都,在外面,就是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而已?!?br/>
“還而已……您不是***……果然的……無所不能么?”
林燁唇畔含笑,不置可否。
“大皇子,您確定不是逗我玩嗎?”她雙目無神的瞪著他。
“目前看來,確定不是?!?br/>
“……”
“貞子是誰?”他淡淡問。
呃,這人此時此景還竟然這么有閑情逸致問這個無聊的問題,她重重一哼,咬牙切齒道:“貞子就是披著長發(fā)穿白衣服的女……仙,常常比喻身穿白衣卻總愛散著頭發(fā)的女人,大皇子,我是在夸你呢?!?br/>
****************************
天光已然完全放亮,卻在晨間淅淅瀝瀝的下了一場小雨,所幸不曾打雷,否則兩人連站在樹下避雨都不能了,幸而只下了一會兒,雨停了后,天空仍舊陰霾,鉛云厚積,似乎再過一陣又會落雨,于是兩人只得趕緊向前走,土地被雨水浸潤后,濘泥不堪,一腳下去陷進泥里,再j□j就顯得頗為困難。
“真***是一落地,兩腳泥,路還難走,彎不拉嘰的……哎哎,大皇子,您不是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么?您咋還好意思走前面呢?前面是哪兒您知道嗎?”楚盈一肚子氣,說話更沒好氣。
“再走不遠應該是河鎮(zhèn)了?!彼麖娜莸恼f道,腳步更是從容不迫——雖然走在爛泥里有點顛覆他以往翩翩公子的優(yōu)雅形象。
“您老人家確定前面有小鎮(zhèn)?”她瞪著他的背影嚷嚷。
“凡是長了眼的就能確定。”他揚起手臂往前虛空一指,停下來看她:“炊煙?!?br/>
她看向前方樹林的上空升騰起的裊裊淡淡的白霧,幾不可察,心中登時大喜,兩人艱難的走完泥路,踏上鋪著青石板的小路,看著兩旁林立節(jié)比的青磚灰瓦房,不遠處的白底朱紅邊的酒旆迎風招展,楚盈一陣歡呼,肚子卻在此時咕咕一叫,心下一沉,摸了摸肚子——饑腸轆轆,拍了拍身上——身無分文。
她連忙回頭看向林燁,卻見身后不遠處,他正彎腰撿起什么物件,他身后是幾個衣著鮮艷的年輕男子,正嘻嘻哈哈三三兩兩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