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和日麗，易出行。
準(zhǔn)備了好幾日，程水才帶著幾人出門。
去拜訪一下，傳聞里的伍夫子。
當(dāng)然，在她的設(shè)想里，此人學(xué)士淵博，應(yīng)該目光睿智、喜歡人間煙火，應(yīng)該言笑晏晏、不染權(quán)貴，應(yīng)該自傲高潔。
可是直到，看見其人的時候，程水才發(fā)現(xiàn)自己都猜錯了。
伍夫子住在一處被街坊鄰居包圍的小院里，是按程水的圖紙新建的紅磚黑瓦四合院。
院子里堆滿了木材，有兩個人正在搬運，還有兩個人在一根木頭前商議什么，只有一人坐在地上，雕刻著手里的玩意。
這五人看見程水，都沒什么反應(yīng)的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無奈，一旁的李凡上前行禮：“見過伍夫子，我家主人前來拜見?！?br/>
這時，其他人才停下手中的動作，像是突然回神了一般，趕忙像她行禮。
然后其中四人，齊刷刷的看向了，慢悠悠才起身的伍夫子，也就是坐在地上雕刻的那人。
“李家主見諒，我們都是俗人。剛才沉迷于手中活計，忘了行禮?！贝巳瞬痪o不慢的說著，略微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雜物，然后伸手請程水進(jìn)屋。
他身體前屈彎腰伸手的模樣，跟程水想象中的自視甚高毫無關(guān)系。
程水不動聲色，她略一點頭，抬步，走了進(jìn)去。
里間的屋子擺設(shè)很簡單，只有窗戶下一張案幾，擺著些茶水。
兩人就此落座，也不急著開口。
伍夫子給案邊的火爐加了幾塊碳，才輕悠悠的提起水壺，給程水倒茶。
一切準(zhǔn)備就緒，他才開口：“多謝李家主收留，我等才有容身之所?！?br/>
“不必客氣。”
“那不知家主今日來，是所謂何事呢？”伍夫子似乎有些疑惑，就直接開口問了。
程水發(fā)現(xiàn)，這人的眼神難得的帶著些年輕人的清澈，一點也不像是比自己還大三歲的樣子。
她開門見山：“我這次來，一是慕名許久的拜會，二是有事相求，望伍夫子援手?！?br/>
“請講?！?br/>
很好，也不是程水想象中的溫和熱情。
“我這里有幾樣?xùn)|西......的圖紙，想麻煩伍夫子身邊的匠人幫我打造。若是能造出來，我愿奉上白銀黃金。”
伍夫子聽完并沒有一口答應(yīng)，而是更疑惑了：“你要請匠人做東西，為什么不問他們？而來問我？”
程水一怔，她轉(zhuǎn)頭看向李凡。
李凡急忙開口：“伍夫子，這些人不是專門為你做事的嗎？”
“他們是經(jīng)常為我做事，但也不是我的仆人，我付錢給他們，他們幫我干活罷了。”伍夫子實誠道。
程水可算是明白了，她有點尷尬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想來，是我們誤會了。那就不用伍夫子操心了，回頭專門請他們?nèi)兔ψ龉ぞ褪??！?br/>
“是也，是也?！蔽榉蜃狱c點頭。
說完正事，程水放松了些，跟伍夫子聊起其他事情。
“您知道，那起義軍劉畢身邊可有什么人物嗎？”
在這個時代，最讓程水不習(xí)慣的，就是消息閉塞。
“人物？”聊到增城的事情，伍夫子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反而跟著程水說的話思索。
“我沒見什么人物，或許是老夫孤陋寡聞了?！?br/>
程水嘆氣：“我思量著，普通草莽，輕易不敢造反。若非有人暗中挑撥或者推手，那些流民也不至于此?！?br/>
她故意這樣說，希望能拋磚引玉。
伍夫子果然聽了進(jìn)去，卻是反問：“為何李家主覺得是流民中有人作亂，而不認(rèn)為是左太守身邊出了奸孽呢？”
這下，思考的人換成了程水。
因為看過原著，她對大致劇情都有印象，可在劇情之外，那些看不到的，被補足了的合理性，她是看不到的。
就像現(xiàn)在，以前的她簡單的認(rèn)為，這是皇權(quán)斗爭下的惡果。但若是脫離劇情去思考，就會發(fā)現(xiàn)，這件事發(fā)生后，國家四分五裂，內(nèi)戰(zhàn)層出不窮，最終的既得利益者，只有一個人。
想到這里，程水不寒而栗，書中只寫道男主殺了反派，終于大仇得報。那之后的故事呢，結(jié)果呢，這個國家最后到底會變成什么樣子？
定一定心神，程水看向伍夫子的目光變得更加慎重。
“伍夫子既然看穿了事情真相，為何不昭告天下呢？以您的聲望，信者或能過半?！?br/>
聽見她的話，伍夫子搖搖頭：“剛好是沒用的一半?！?br/>
程水默，這人是看的真透。
她打起精神，又試探道：“那劉畢，聽說兇殘至極，不知道會不會殺到石龍鎮(zhèn)來？”
“不會，他攻下增城沒幾日，就又往申觀城的方向去了，暫時顧不上這里。”他說的輕巧。
程水卻急切道：“啊！帶頭的是不是一個屠夫！”
此言一出，伍夫子驚訝的看了過來。
意識到自己失言，程水抿緊了嘴唇，她也是被剛才伍夫子說的話，攪弄了心神。
氣氛有些尷尬，伍夫子卻突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到咳嗽起來，幾乎要背過氣去。
李凡連忙給他順氣，程水則有些無奈。
這一下子露了餡，再想套話就更難了。
伍夫子仍是笑個不停，良久才慢吞吞的說：“哈哈，你帶著答案來問我，還......哈哈。”
程水難得的羞惱了：“你只用說是與不是，其他不必多言?！?br/>
一旁聽兩人談話的三人，是一頭霧水。不明白伍夫子怎么說著說著就笑起來了。
只因那兩人說的隱晦，面上李凡父女們，正擔(dān)憂劉畢會不會來石龍鎮(zhèn)大開殺戒，怎么能想起來程水一開始說的話。
伍夫子終于收了聲，但還是洋洋得意的說：“我不知道。”
程水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她沒意識到，比起一開始嚴(yán)肅拘束，現(xiàn)在兩人就像一對多年好友，說話間輕松自在。
“但你說的那個人，肯定也去了?！彼V定道。
“哦，你能猜到？”程水是不愿相信的。
伍夫子不急，他是徹底放開了，也不正襟危坐了，歪著身子，仰靠在旁邊的窗臺上，漫不經(jīng)心的說：“因為那個人我認(rèn)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