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卿嘴角抽搐,進門后先把手里拖拽著的半昏迷醉鬼按到床上坐著,卯足力氣推兩下室內(nèi)唯一一扇窗戶卻沒能如愿打開,只能轉(zhuǎn)頭去看店伙計,眼神里盡是深深的同情:“玄修界素來清高冷傲、不問世事的星天外…已經(jīng)這般貧窮了嗎?”
伙計黝黑的臉上閃過一剎那的不自在,赧然撓頭,支吾道:“這不是…九逍尊上揚言跟我們老死不相往來,不允許我們介入塵世嘛,為了避免尊上報復…啊不,是為了不惹尊上反感,我們也只能…只能盡量低調(diào)龜縮?!?br/>
九逍。
原來如此啊,這個名字倒是耳熟。
慕南卿做仙首時,還曾派人暗中打聽過這個人。只是星天外向來行事低調(diào)深居簡出,能夠到收集到的有用信息不多、最后不了了之。
據(jù)說九逍年少時是星天外第五代掌門的開山大弟子,與已經(jīng)隱退的“凌風仙君”因死水河畔一式雙劍合璧封神,并稱“星天外雙翼”,一時之間風光無限,只是談來唏噓,后來這位“九逍”不知何故與師門反目,重傷同門叛逃星天外,從此杳無音信。
慕南卿扶額輕嘆,神情復雜,真不愧是六親不認的暴虐蕭狗。
本以為星天外的這位祖宗輩的“九逍”會是個頭發(fā)雪白胡子也白、滿臉褶子的糟老頭子,沒想到是個年僅二十一歲的混蛋王爺!這就有意思了。
慕南卿眸光居高臨下打量素昧平生的店伙計,神情自眼部開始,逐一靜默。
年久失修的屋子總有一股若隱若現(xiàn)的發(fā)霉味道,她面無表情繼續(xù)伸手推窗戶:“你,就是前來接應的主事人?”
還不等伙計回答,坐在床上的蕭宸玖目光迷離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慕南卿身邊站定。
慕南卿往旁退了一步,給他騰出足夠的空地。
蕭宸玖亦步亦趨,黏糊糊再次貼上來。
慕南卿用手撥開蹭過來的大腦袋,朝著店伙計仰仰下巴,示意不用管,只回答問題就好。
伙計看樣子在玄門中地位不算高,在此之前也從未見過蕭宸玖,只當慕南卿是他的得力屬下,深吸口氣搖頭:“非也,我不曉得細枝末節(jié),上頭只吩咐讓我在此處靜候九逍尊上。”
此番話聽起來客氣又真誠,實則是托辭,俗稱空手套白狼。
星天外這個舉動很是迷惑啊。
究竟是蓄謀已久想趁機在蕭宸玖身上謀利,還是壓根兒沒打算如實告知仙首重選一事的地點。
不過敢明目張膽套到她面前的,除了蕭宸玖,還真沒第二個人活著了。
慕南卿氣笑了。
“那你便無用了。”洞悉的布局的她懶得應付,輕搓指尖抬手扔出一個符咒,正中店伙計腦門兒。
銀色咒印如光似月,仿佛冰雪雕琢成的羽毛,烙在皮膚上一閃而隱。
“你?!你是——”
只一下,店伙計周身劍氣環(huán)繞,頭皮都要炸開了,跳到對角貼著墻壁。
熊掌似的雙手驅(qū)散瘟疫般快速擦著額頭,店伙計粗聲粗氣道:“你剛剛對我做了什么?!”
“噓!噓噓——”慕南卿指尖豎在嘴唇前,冷笑著提醒,“倘若我是你,我會立馬停止吵嚷,搞清楚什么該說什么不該,或許還能留住一條命也說不定?”
“你…你…”
絕色佳人刻在骨子里的狠厲到讓黝黑的伙計底氣全無,連腿肚子都在顫抖,背靠墻壁退無可退,冷汗糊了滿臉:“你不是…”死了嗎?
他想這樣問,但后三個字無論如何也無法出口,嘴唇哆嗦著,就這么梗住了。
慕南卿貌似并不怎么反感有人提到這件事,只是苦于她自己也還沒搞明白具體原因,仔細思量一番笑靨如花道:“原本是有那么回事的,但今日如你所見,我還活著?!?br/>
她生的好看,縱使劍拔弩張下依舊笑容輕松甜美??傻昊镉媴s無心欣賞她的美貌,最終腿軟站立不住,順著墻滑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自詡平易近人的慕仙尊第三次從自己腰間把某人討厭的爪子揪下去,嘴里也跟著頓了頓,沒什么誠意地表示身份暴露純屬意料之外:“你也知道,玄修界十個人里有八個聽說附近有我出沒就望風而逃,所以我還活著這事兒你不能跟任何人聲張,可依?”
店伙計癱在原地不敢動彈,目光游離不定,久久不敢做答。
慕南卿沒什么耐性,只能勉強保持語氣上的輕緩下了最后通牒:“就算沒有你來接應,我認為自己也能夠找到地方。祝器師,我數(shù)到三,倘若你繼續(xù)耍心眼,我就弄死你?!?br/>
沒什么壓力地點破店伙計一開始就隱藏起來的身份,也不管對方同不同意她的提議,紅唇輕啟,吐息如蘭:“三、一!”
“地點就在死水河畔附近的往引城!”祝器師聽到“一”,條件反射喊了出來,他還不想這么快就不明不白地死掉。
眼前的女人鳥瞰他,心狠手辣一如當年。
說好三個數(shù),竟然直接跳過了數(shù)字“二”,存了心想弄死他,祝器師沒骨氣地將知道的信息托盤而出:“入口需要鑰匙才能找到!能憑本事進入城中的人才有資格評選!”
“哦?那鑰匙在何處?”慕南卿氣定神閑地問。
“秘境。”祝器師看上去已經(jīng)完完全全放棄了抵抗,“跟姑奶奶您猜得差不多,這個鋪子就是秘境的一部分,不管用什么手段,但凡出去了就能拿到鑰匙?!?br/>
聞名玄修界的白云間掌門慕清離,生來就是克他的,被誆入世前可從未想過會開門紅,第一個任務就碰上她!
——他就知道,殺得三大玄門落花流水的女魔頭不會輕易掛掉!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慕南卿臉色緩和了許多,至少不再繼續(xù)笑了,祝器師心底多多少少安定了些許,著急忙慌撇清關系:“這可不是我搞得鬼,我沒動手腳,也不敢動手腳。天地良心,我剛剛只是想趁火打劫,說服九逍尊上對初入凡塵的同門少些打壓!”
意思就是說,從走進這家店鋪開始,她就已經(jīng)著了人家的套。如果不能順利拿到鑰匙,她和蕭宸玖還有縈兒、林管事幾個人就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