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陸吾說道。

    沒有人回答他。地下室空空蕩蕩，反射著他的回聲。

    “吼！”陸吾一屁股坐到地上。然而他的九條尾巴不肯，竟然在一瞬間支撐在地，形成了一把座椅的形狀，把陸吾的屁股軟軟地包裹在其中。

    “吼？”陸吾舒服躺在屁股上……不是，尾巴上。他以前變身之后都會經(jīng)歷死戰(zhàn)，往往恢復(fù)意識之時就會回到人類形態(tài)，從沒有像這次這般清閑悠然。陸吾左右看看，地下室燈光昏暗，兩邊豪車一字排開，像是在為皇帝上早朝的一眾大臣。

    “吼！”陸吾起身，找了一面停車鏡，雙臂屈伸，欣賞自己的軀體。鏡中的他雖然長著虎頭，但是仍能看出人臉的眉目和氣質(zhì)，也就是說，還是一如既往地俊美。而爆裂的胸肌已經(jīng)撐破了衣服，屁股后面的九只尾巴宛若盛開的……某種多年生宿根草本植物一般明麗耀眼。陸吾從被擠扁的口袋里掏出手機，難得變身，他準(zhǔn)備拍上幾張，雖然不好上傳到社交網(wǎng)絡(luò)，但是偶爾自娛自樂，也是極好的材料。就比如難過的時候如果能夠看到曾經(jīng)英勇的自己，想必會好很多。

    “咳咳。”背后有咳嗽聲響起。

    “吼！”陸吾猛地轉(zhuǎn)身，看到一個個子不高的中年人，戴著副金邊眼鏡，頭頂?shù)念^發(fā)稀疏不齊。

    “吼吼吼？”陸吾說。

    中年人剛想開口，對上陸吾的虎頭上迷惑的眼神愣住了。

    “我還是等你恢復(fù)人形吧？”中年人說。他左右環(huán)顧了下，“我已經(jīng)切斷了監(jiān)控。然而這里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彼鞒鲅埖氖謩?。

    陸吾仔細(xì)觀察中年人，他不是很確信這個家伙到底是做什么的。看樣貌倒是個普通人，可是有普通人大半夜地突然跑到車庫對一個老虎說話的嗎？最重要的是，這只老虎還有九只尾巴，陸吾得意地想。

    反正看看又沒啥事。要打架的話最好了，剛剛變的身正愁沒地方練手。陸吾想。他跟了上去。

    等到走到一處房車面前，陸吾才明白這貨究竟有多么喪心病狂。難道他預(yù)料到普通的車自己進(jìn)不去，特地準(zhǔn)備了一輛房車。中年人作出邀請的手勢，但是陸吾停住了腳步。

    這場景總讓他覺得對方在捉國家一級保護(hù)動物。

    “我在這邊有房產(chǎn)，房車一直放在這兒?！敝心耆私忉尅?br/>
    臥槽，大款。陸吾心想，但也不能全信，得測測這老頭。

    “吼！”陸吾突然朝中年人張開嘴巴，露出兩根尖利的獠牙。

    中年人面色鎮(zhèn)靜，動也沒動。他看著陸吾，眼神朝車內(nèi)示意，仍舊擺著邀請的手勢。

    陸吾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虎頭，乖乖地爬進(jìn)到車?yán)锩妗１M管房車有兩米多高，他仍舊得低著頭進(jìn)去。進(jìn)到車內(nèi)后，陸吾找了個空的地方，繼續(xù)用尾巴撐了個座位，把屁股軟軟地包在里面。

    打架又不怕，拒絕又不會，只能進(jìn)到車?yán)镌僮咭徊剿阋徊竭@樣子。

    “你這樣一直用著尾巴，怕是永遠(yuǎn)都變不回去了?！敝心耆颂嵝训?，他指指房車一側(cè)的座位。

    陸吾心想也是，便站起來走到座位邊上，可是屁股后面掛著一坨尾巴，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坐下來。

    “要不趴到床上，如果你介意一直站著的話?！敝心耆酥钢阜寇?yán)锩娴拇蟠?。大床上鋪著粉紅色的床單，上面繡著一朵白色的百合花。陸吾這才發(fā)現(xiàn)房車內(nèi)部以粉色調(diào)為主，搭配以馬卡龍色系的抹茶、杏仁等顏色，桌子上零散堆著些瓶瓶罐罐和一面鏡子，房車最里面的烘干器上，竟然放著一只黑色三角內(nèi)褲。

    陸吾難以相信這竟然是一個老頭的房車。

    中年人還沒注意到情況，對眼前這頭人形老虎投射過來的目光頗為不解。

    陸吾站在房車內(nèi)部必須一直低著頭，這導(dǎo)致他的脖子很酸。脖子一酸他就忍不住想，為什么自己要進(jìn)到這輛奇怪的房車?yán)锩嫒ツ兀肯胫胫团康酱采先チ?，屁股上九條尾巴軟軟耷拉著。

    中年人在一旁坐下來，盯著陸吾的屁股出神。

    “吼！”陸吾善意提醒。

    中年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失態(tài)，漲紅了臉解釋，“我以前也遇到過一個很多尾巴的女孩……”

    “你醒了。”

    陸吾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對上中年人的金框眼鏡，還有頭頂孤單的幾根頭發(fā)。

    他看向四周，熟悉的馬卡龍色昭示著這里是他之前跟著中年人進(jìn)入的那輛房車。陸吾微微一動，感覺到屁股十分疼痛。中年人在一旁問道，“你沒事吧？”

    陸吾擺擺手。每次變完身后最疼的就是屁股了，陸吾真的不明白為什么變身之后要長九只尾巴，是因為那個叫“陸吾”的神話書里的神仙也長著九只尾巴嗎？可是正是因為長了九只尾巴，他才給自己取了個代號叫“陸吾”，如果只有一只尾巴，他可能就叫自己“白虎”或者什么虎了，所以說到底，為什么要長九只尾巴呢？目前來看，九只尾巴的唯一作用，可能就是擠公交車的時候沒座位的時候不用自帶板凳?？墒羌热欢家呀?jīng)變身了，還他媽擠什么公交車？

    “你先前說的，很多尾巴的女孩……”陸吾說。

    “她嗎？幾年前有過一面之緣?！敝心耆苏f，“她和你很像。”

    “和我？”陸吾整理著自己凌亂的長發(fā)，“你是說尾巴？”

    “尾巴不像。”中年人說，“她的尾巴不像是老虎啊猴子啊這些哺乳動物，倒是有點像孔雀，但也不是很像……”

    “孔雀的尾羽……倒確實比我的好看，”陸吾說，“但是不夠?qū)嵱?，一坐就斷……?br/>
    中年人沒搞清楚陸吾在說什么，“你說你叫陸吾？”

    陸吾拐嘴，沒有說話。

    “陸吾是山海經(jīng)所記載的神獸，雖然被認(rèn)為是擁有九只尾巴的虎神，可是畢竟長著人臉，你是如何變異成獸，又是為什么叫陸吾呢？”中年人問。

    “你問題真多?！标懳嵴f，“天生的不行嗎？你又叫什么？”

    中年人猶豫了一會兒。“叫我九頭蛇吧。”

    “九頭蛇？你是有九個頭嗎？那我豈不是九尾虎？”陸吾覺得這個名字很搞笑。

    “和你一樣，九頭蛇是希臘神話中一個擁有九顆頭的怪物?！本蓬^蛇說。

    “我說九頭蛇，你就算給自己取名字也該取個好一點的吧……”陸吾說。

    “挺合適的。”九頭蛇露出微笑。

    “也是?！标懳嵝南耄氵@頭發(fā)都沒幾根，九頭蛇說不定還不愿意呢。

    “和你對打的人是誰？就是他殺死地面上那個人的？”九頭蛇說。

    果然問到這個了。陸吾心想。除了這件事情剛剛發(fā)生，他想不出最近還有什么事會讓別人來找他。

    “你怎么證明我應(yīng)該對你說？”

    九頭蛇想了一會兒，“誰先告訴我，可能我就會幫誰。你知道‘首因效應(yīng)’嗎？”

    陸吾說，“你能幫上什么？”

    “告訴我你們的目的?！本蓬^蛇說。

    “你們？”陸吾大笑，“對不起。我只身一人?！?br/>
    “只身一人？想必監(jiān)控室的那家伙不會同意吧？”九頭蛇笑了。

    “什么？”陸吾驚道。

    “我剛剛不是說了，我?guī)湍闱袛嗔吮O(jiān)控?！本蓬^蛇說。

    陸吾冷靜下來?！拔也皇且粋€人。那又怎樣呢？”

    “他也不是一個人?！本蓬^蛇站起身來，“我也同樣不是一個人?！?br/>
    他轉(zhuǎn)過身來，“你應(yīng)該知道赤壁之戰(zhàn)吧？”

    陸吾看著九頭蛇，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絕不能輕視。

    “你的條件？”他說。

    “我的條件……”九頭蛇說，“我沒什么條件。我想弄清楚，是誰在背后搗鬼。”

    雙方都很清楚，他說的是地面上那個被暗殺的男人。

    “你是zf的人？”陸吾皺眉。

    “我不屬于任何機構(gòu)?！本蓬^蛇剛想說“我自己就有機構(gòu)”，但發(fā)現(xiàn)太裝逼了，“我也從不以制度作為行為準(zhǔn)則。”

    陸吾看著九頭蛇，他斟酌了一會兒，“我背后的組織，叫做華文會。”

    “華文會？”九頭蛇也知道這個名字，“那個女孩，也是華文會的?！?br/>
    “什么？”陸吾驚道，他大概已經(jīng)猜到是誰了。

    “玄鳥。和你一樣的稱號，”九頭蛇說，“你們?nèi)A文會是不是都喜歡這樣取名字？”

    “你不也一樣？”陸吾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