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早,一匹老驢馱著一個灰衣人緩緩由北而來。這人全身都縮在一件粗布灰袍里,看不清面貌,雙手環(huán)抱一根又長又黑的拐杖,穩(wěn)穩(wěn)端坐在驢背上。一副悠閑悠哉,不緊不慢的模樣。
正行進間,前方塵土飛揚。一隊騎兵疾馳而來,卻是非利士的一個游擊十人隊。馬上騎士個個剽悍,盔明甲亮,各舉刀槍。那灰衣人不聞不問,徑直向前。片刻間,騎兵便把TA圍在當中。
“這是個以色列人!”
“一個人敢走這條路,怕是不想活了!”帶隊長官已起殺心。
“看看是男是女再說!”一人獰笑道。
“嗬嗬、嘿嘿、呵呵……”一群人不住怪笑。
驀地里寒光一閃,已有三人身首異處。那灰衣人身法迅捷直如鬼魅,跳下驢背,手中拐杖里竟藏著一把短劍。右手鐵拐,左手短劍,兔起鶻落、旁敲側(cè)擊,瞬間又有五人命喪當場。余下兩人見狀,心頭大駭,忙調(diào)轉(zhuǎn)馬頭,一人向東,一人向西,策馬狂奔。眼看這灰衣人再快,也無法再殺這兩人,勢必要有一人能得活命。
卻見TA拾起地上的長槍,運勁揮出。兩根長槍猶如兩條烏龍分襲二敵。只聽兩聲慘呼,長槍穿胸而過。一個騎兵十人隊竟無一活口。
那灰衣人把短劍收回杖中,返身上驢,繼續(xù)北行。適才發(fā)生的一切,仿佛與他無關(guān)。老驢一步一步,徐徐邁向伯利恒。空中的幾只兀鷲又要得飽餐數(shù)日了。
非止一日,將到伯利恒。曠野上牛羊成群,兩個高大壯實的青年在放牧。那灰衣人駕驢近前,摘下蓋頭,問道:“少年人!這伯利恒城中可是有一位耶西老爺?”
“那正是家父。()”見是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少年人答得甚是恭敬。
“哦?聽說令尊大人共有八位公子。你是哪一位?”
“我是次子亞比那達,請問老先生是……?”亞比那達見此人對自家甚是了解,只怕是父親的朋友,更加恭敬有禮。
“我是山默爾。煩你帶路,我要拜訪令尊大人。”
“原來是神人山默爾!請在此少歇,待我去通報家父?!眮啽饶沁_跟同伴囑咐了幾句,便飛奔回城。
約莫半柱香工夫,耶西和城中各位祭司長老都來到山默爾面前,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躬身行禮。這大祭司在以色列國中每年主持祭天大禮,為全民祈福——求國泰民安、風(fēng)調(diào)雨順。以色列民每逢節(jié)期,都要帶著牛羊祭物上到示羅,山默爾為民眾獻祭求平安——他也善能用兵,曾在米茲帕大敗非利士強敵,因此在國中地位甚至高過掃羅王,隱然是精神領(lǐng)袖。
耶西見大祭司竟然孤身一人造訪,不知會有何事,趕忙問道:“不知神人駕臨,可是為平安而來?”
“正是為平安而來。我要在此獻禮祭天,為伯利恒求平安!”山默爾道明來意,耶西和城中諸長老盡皆大喜。將他迎入伯利恒,擺設(shè)祭支,供他獻祭祈福。
山默爾淋浴更衣,在壇上焚香禱告良久。將牽來的牛羊宰殺,擺上獻為祭物,大聲為民眾祝福。底下黑壓壓跪倒一片,領(lǐng)受上天所賜之福。
祭祀禮畢,眾人一同到耶西家中,共享祭肉。府上早就殺牛宰羊,大排筵宴。耶西眾子也列席相陪。次子亞比那達大祭司在城外已經(jīng)見過,山默爾看其他幾位公子也均高大威猛、氣度不凡。其中一人更是高出一頭,肌肉虬結(jié)、聲若洪鐘。
山默爾低聲問耶西:“這是閣下的哪一位公子?”
“這是長子艾利亞,頗有幾分力氣。神人可有用處?”耶西以為他在為軍中挑選良將。
”我夜觀天象,見南方將星昏暗,北方將星昭昭,便跟著那星來到此處。想來在這城中必有奇才可助我國繁華興盛?!甭犓劦絿?,耶西更加注重傾聽。山默爾卻突然問道:“閣下不是有八位公子嗎?如何只有七位在此?”
“那個最小的兒子還在放羊?!?br/>
“為何不來一同坐席?”
“那童子年紀尚幼,還未成人,不懂禮數(shù),只怕知亂了規(guī)矩?!?br/>
“無妨無妨!快去請來。”
耶西見神人這般情形,急忙使人喚幼子大衛(wèi)前來赴宴。不一時,那童子大衛(wèi)便來到席間。山默爾見他約摸十五、六歲,生得齒白唇紅、眉目清秀、相貌俊雅,心中甚是喜愛。而且感到杖中短劍微微的“嗡嗡”作響,暗想:難道將星所指就是此人?
當下不動聲色,待眾人酒足飯飽,紛紛告辭離席后,才暗暗吩咐耶西將大衛(wèi)帶到后房單獨相見。大衛(wèi)見神人這般慎重,也不知他對一個牧羊童子會有何重大機密,心里正猜想不透。只聽山默爾和顏悅色的問道:”你就是大衛(wèi)?”
“是。你就是大祭司山默爾?”
“不錯!你可知我尋你何事?”
“神人行事出人意表,我一凡夫俗子,當然是不懂的了?!蓖拥故菚f笑。
大祭司微微一笑:“小娃兒倒是伶牙俐齒。我此來乃是為尋找將來以色列的國君。想那掃羅王,多疑寡謀,必不能讓我國強盛中興。我得上天啟示,那救世國君就在這伯利恒城中?!?br/>
“你可尋到他了?”
“……就是你??!”山默爾兩道炯炯的目光上盯在他臉上。
“我……?!”小大衛(wèi)難以置信。
“不錯!我杖中這把寶劍,乃是當年士師以笏刺殺摩押王伊格倫之物。鋒銳無比,削鐵如泥。非利士人雖精通煉鐵之術(shù),也造不出這等寶器!”說著抽出那柄短劍。大衛(wèi)看那寶劍長不過一尺半,劍身隱隱泛射藍光。山默爾伸指一彈,叮叮之聲延綿不絕,宛若虎嘯龍吟。
“給你!”他倒轉(zhuǎn)劍柄,遞在大衛(wèi)手中。
童子雙手接過,寶劍呼嘯之聲立止。山默爾見狀,已確定這大衛(wèi)就是真命天子。大衛(wèi)仔細端詳那寶劍——劍柄雕刻的紋路已經(jīng)模糊不清,顯是不少人用過。劍身中間一道殷綠的血槽。
“看來這劍飲了不少人血!”大衛(wèi)鼻中早聞到血腥之氣。
“幾天前剛喝了非利士人的血!”山默爾淡淡的說道。
“如此利器,神人要贈予我嗎?”
“寶劍配英雄!你受之無愧!這些時日,非利士人頻頻調(diào)動兵馬。我料不久即要大戰(zhàn)一場。你帶上此劍,從軍立功??尚靾D大業(yè)?!?br/>
瞬間要挑起強國興邦的大任,少年孩童一時還無法適應(yīng)。怔怔的站在原地,木然不語。大祭司冷冷的道:“你害怕了?”
“???!……那倒沒有。只是覺得江山社稷的興亡突然交在我手里,有點不敢相信……”大衛(wèi)直言不諱。
“我兒莫慌!今日跟你說的這些,你只需存在心中,不可跟別人提起。待日后諸事印證,就可明白我所言不虛?!鄙侥瑺枖y著他手,溫言安慰。
“多謝神人指點,我自當留心。”童子似乎一夜之間就長大成人了。
次日,大祭司在城中聚集眾民,高聲宣布:“我此番伯利恒之行。一路之上,遇到不少非利士的游擊騎兵。我料他們必是在調(diào)動大隊軍兵,欲犯我國境。我已飛鴿傳書,通報掃羅王,在以拉谷集結(jié)重兵。即時就要有一場大戰(zhàn)!我想這伯利恒城中,必有不少大能勇士,可前往投軍效力。建功立業(yè),救我民眾脫離水火!”
眾人聞言,紛紛交頭接耳——論到本國共十二支派,人數(shù)眾多,卻無法將非利士人一舉痛殲,以致這一族類成為心腹之患。歸根到底還是因為沒有一個治國明君,可將十二支派團結(jié)一心。這次大祭司振臂高呼,不少勇悍之輩立即響應(yīng),要隨他前線出征。
山默爾點齊自愿出戰(zhàn)的人馬,共有二百人。耶西的長子、次子皆在其列。大衛(wèi)年紀尚幼,父親令他在家放羊,不得上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