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這世間尋之不得的事物,被人類稱之為夢。
或許,正因為是尋之不得,才顯得如此純潔無暇,才顯得如此朦朧綺麗。
倘若夢境皆是美好而哀傷的。
那么,夢境是否亦是每個人心底的“凈土”呢?
那是足以令自己獲得超脫,獲得淡然的怡靜。是每個人心底由衷的愿念。
夢境在未來的有朝一日,會成為消失麼?
凰夜葵不知道。
凰夜葵只是尋求著,尋求著解脫與救贖。
所謂悲哀,無非便是在無限循環(huán)的沒一日之中沉淪,而后麻木,呆呆度過著短暫而無趣的沒一日。
因此。
為了明日的夢境。
今日的痛苦是必要的。
痛苦方能自知,痛苦才能感覺到自身還活著,血液在沸騰著,想要獲得更為美好的未來生活,才會膨顯欲望。
如若是麻木的日子。
如若是全然是肯定的時日里。
那毫無疑問是悲哀的。
就連此刻的痛苦,毫無疑問亦是悲哀的。
生來為人。
不過是短暫的百年時日。
盡興也好,哀愁也好。
凰夜葵心底尚且存有一絲夢境。
還不至于墮落成塵埃。
因此,凰夜葵需要絲絲苦楚,沒有痛苦的日子里便不會感受到何為幸福,沒有痛苦的日子里便不會尋到所謂的方向。
凰夜葵一路前行著。
出類拔萃也好,泯然眾人也好。
凰夜葵的夢境是希望,亦是前行的方向,在放眼處盡是迷惘的地帶中,在孤苦的旅路之中前行著。
心懷對明日的恐懼。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悲哀年代里,似乎生靈的理性都被泯滅了,絲毫不知人生之中,最為珍貴且耀眼的事物,那是什么樣的夢境。是感受到活著的這一實感,這樣的當下。亦或是自己的追求與方向。
生靈通過對比與角逐而獲得強盛,優(yōu)勝劣汰。
而在充滿忙碌與憎恨之中的每一日,既不會獲得平靜,也不會心緒平和,只能呆呆的重復經(jīng)歷著“服從”這一命令。
似乎,他人的話語,便是圣旨。
可能心有不甘,可能浮生若夢。
在每一個悲哀的日子里,凰夜葵心緒不寧,絲毫感受不到前行的方向與所謂人生的旅路。
若非江子夕與鳳夜靜,恐怕凰夜葵早已墮落成無法想象的存在。
正因為心底有著眷顧與理念。
正因為心底有著親情與愛情。
凰夜葵才能堅持到此刻,路途非常遙遠且無法想象。
正因為親身度過為何悲哀且忙碌的日子。
那身為男兒的理性,居然是如此的令人,令人心甘情愿投入到絕望之中,感受著絕望的陰霾。卻還步步堅定,卻還不受侵蝕。
凰夜葵無法理解。
那究竟是何等堅定的力量。
那份力量,令凰夜葵心生憧憬。
是的,那是名為親情的力量。
那是足以摧毀自身的力量。
那是足以令男兒形神俱滅,卻依舊熠熠生輝的力量。
即便,羸弱不堪。
即便,毫無希望。
可亦是會有著,身為男兒的驕傲。
那是踏入絕望,成為為人不恥的存在??梢嗄艹蔀檎樟良彝サ拿鞴猓鞘辜彝ゲ皇芮趾Φ?,耀眼的希望。
凰夜葵這樣思考著。
這樣的希望,凰夜葵在經(jīng)歷漫長而又苦痛的歲月后,深刻理解到了,那是身居歡愉之中無法理解的悲哀。那是沉溺在幸福之中無法體會到的絕望。
可如此,越是苦痛便學不會迷失,越是絕望便會越發(fā)堅定,越是咬牙堅持便越不會迷失本心。
人是被逼出來的。
被心底的那束微弱火光,雖然昏黃暗淡,宛若風中殘燭。可其卻如同天上星月,是真真正正名為永恒的事物,亦是凰夜葵一直以來所追尋的。
在過去,深陷絕望的凰夜葵與自己所要尋求的事物相遇了。
并沒有出現(xiàn)意料之中的興奮與歡愉。
只是絕望罷了。
目測這份真正的希望。
使人墮入絕望之中的希望。
凰夜葵不知如何是好。
這世間總有所謂的優(yōu)勝劣汰。
強者自然享受著榮華富貴,權(quán)力佳人。卻忘記了何為苦楚,并非忘記,只是不想重復罷了,不想重復那段晦暗而無光的日子,不想再次點燃心下的那束花火。
原因無他,那份希望誕生自絕望。
而那份絕望,實在是太過絕望了。
凰夜葵想到過會痛苦,可未曾想到過,竟然是如此的痛苦。
多虧了這份痛苦,凰夜葵才明白,自己真真正正尋求的,是何等的事物。
在滿是絕望的地帶會心生出希望,那份希望宛若亙古不滅的光芒,照亮人生的方向。
絕望之中,其心必定是希望。
與之恰恰相反的是。
歡愉之中,其心必然是骯臟的。
因為不知道何為希望,因而墮入無知的骯臟之中。
因為不知道何為方向,因而沉淪在狹小的視界里。
在梅山的擂臺處。
凰夜葵與雪天賜一如初時,遙遙對立著。
這份毫無意義的爭斗沒有原因與結(jié)果。
就像世上的大部分的事物。
只是想這么做,便這么做了。
如若想比試個高低,打從最初凰夜葵便輸了,二者根本不是一個境界線之中的存在。
如若凰夜葵想殺雪天賜,那么,雪天賜早就身首異處了。
毫無意義的擂臺只是嘩眾取寵罷了。
凰夜葵目視著雪天賜。
淡淡講道。
“真是無聊的比試?!?br/>
雪天賜微微笑著。
“凰師弟真是有趣。”
而后,凰夜葵似乎想到了什么。
“圣子師兄要記得遠離江師姐呀?!?br/>
雪天賜一如往昔般英神俊逸。
“這是凰師弟的一廂情愿的強求麼?”
凰夜葵搖了搖頭。
“這并非是要求,只是忠告而已?!?br/>
雪天賜回答他。
“忠告?難不成凰師弟還沒能理解你我二人的差距麼?”
凰夜葵笑了,無神的眸子滿是嘲弄。
凰夜葵非常平和,深陷絕望之中。
即便被欺辱也可逆來順受。
可。
性質(zhì)是不同的。
“確實理解到了,圣子師兄與我之間的天然差距,真是宛若鴻溝天埑一般呢?!?br/>
“江師姐非常危險,是危險到領(lǐng)我都不敢觸及的事物?!?br/>
“圣子師兄或許無法理解?!?br/>
“作為過來人,給圣子師兄的提醒罷了?!?br/>
說著。
迎著落日余暉,紅霞遍布半邊天空,火紅的云彩仍帶有些溫熱的余韻,畫面極為夢幻美麗。
凰夜葵轉(zhuǎn)身跳下擂臺。
便向這家中走去。
徒留一眾弟子在夕陽與落日間議論喧囂。
“這算是誰勝誰負?”
“你傻呀?這場比試打從最初時結(jié)局便已然注定了,是毫無疑問的,圣子師兄大獲全勝?!?br/>
“是啊,二人根本無從比較。”
“差距太大了?!?br/>
薇薇小聲嘀咕道。
“這位凰夜葵,還真是位有趣的人呢。”
夜冥舛卻凝視著凰夜葵。
漫天夕陽灑落,男兒的前行的帶有些許落寞,又仿佛是不羈與灑脫,夾雜著絲絲看不透的韻味,在落日余暉中漸行漸遠。
夜冥舛瞇了瞇眼眸。
“這是多么熾熱且夢幻的身影啊?!?br/>
遠方的天空悠然且隨和,似乎天空永遠都是這般模樣。
寧靜而遙遠。
那是與自己相似的人。
夜冥舛知道的。
林寒霜點頭認真道。
“這位凰夜葵凰師弟不可小覷,才堪堪是練氣期的修為便有如此能耐,日后定當有所作為,真是我梅山又一天驕啊!”
“可以了修為……”
身旁的夏樹再次呆住了。
又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不,這已經(jīng)不是猜測了,而是存乎于現(xiàn)狀的事實。
沒錯。
林寒霜是個愚蠢的女人。
于是。
夏樹決定以后要和林寒霜形同陌路,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免自己被她帶偏,帶著愚蠢起來,這樣就不好了。
自己還有美麗的清清。
可不能變傻。
而蕭天則拉著雪落早已消失在人煙之中。
只余女子淡淡的體香還在縈繞。
雪天賜搖頭笑著。
身軀化作霜雪,轉(zhuǎn)眼間便消散在虛空。
這只是一具靈身罷了。
并非實體。
僅僅是靈身。
擂臺下的眾位弟子頓時又熱鬧起來。
“圣子師兄果然非常離譜……”
“是啊,不是我等我可以觸及的?!?br/>
“原來只是隨性而為的靈身罷了……”
“即便如此,這具靈身的強大也絕非我們可以抵擋的……”
“圣子師兄還真是強大呢,聽聞圣子師兄的直系下屬更是個個不比執(zhí)法堂的弟子修為差……”
“何止是如此,聽聞還有圣賢暗中守護?!?br/>
“這等天驕,是妖修們眼中的香餑餑。落雪圣地基本是不可能讓其夭折的?!?br/>
“圣子師兄太強大了……”
“聽聞在極北七十二通天福地之中,除卻雪落師姐之外,也只有圣子師兄可以排名前列了。”
當人群中又開始喧囂起來,便意味著又有一輪嶄新的話題。
世間便是這樣。
斗轉(zhuǎn)星移,人去樓空。
若是不能追隨,便只能被淘汰。
即便是原初站立在頂點的凰夜葵,在死寂兩年之后,依然有人記得他,此乃少之又少的事例。
大都會是,所謂熱度也只有一段時日罷了,過后便會泯然眾人,不在被世人所憶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