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君,天皇陛下終于同意你我一同前往大唐求學(xué),您多年的夙愿終于可以實現(xiàn)了。”
只見一個清瘦男子立在廊間,眼睛望向不遠(yuǎn)處,話卻是對身后同樣站著的人說的。
再看身后這人,長身玉立氣度不凡的模樣,聲音低沉緩緩地應(yīng)聲:“皇子殿下,扶余豐是喪國之人,百濟(jì)滅國之后您多方周旋才保我平安,如今又為我苦心籌謀…”
被叫作皇子的年輕人轉(zhuǎn)身打住他的話:“豐君,你我此去大唐尚不知前路如何,去長安只是你心愿達(dá)成的第一步,等見到你想見的人,了卻你心中的疑問和痛苦,再謝我不遲?!?br/>
兩個人都不說話,目光都看向不遠(yuǎn)處,都是一副心事不知幾多重的愁容,仿佛不是不想看更遠(yuǎn),而是看不到更高更遠(yuǎn)一般。
過了許久,皇子開口說:“豐君說自己是喪國之人,可是有國之人又如何?天皇陛下皇子眾多,我不過是眾多不得志的皇子中的一個,我本來無心天皇之位,此去長安,就離政途權(quán)位更遠(yuǎn)?;蕶?quán)爭斗向來復(fù)雜,無辜之人尚且數(shù)不勝數(shù),何況身在局中的你我,又怎么能獨善其身?扶桑對于你我來說都太危險了,長安或許才是你我的出路?!?br/>
“殿下,實不相瞞,我早已向百濟(jì)遺臣表露心跡,百濟(jì)滅國已久,我素來無心復(fù)國,也讓他們早早斷了復(fù)國的念頭,好自為之。此去長安是為了見一位故人,有些話一定要向她交代清楚。一別十余年,不知道她在長安過得可好,以后又作何打算,不問清楚總是于心不安?!?br/>
“豐君,聽聞大唐國力強(qiáng)盛,長安更是繁華萬千,佛家說大千世界,我們兩個失意之人,或許能在長安找到安身立命之所在。”
說完這兩句話,殿下看了扶余豐一眼,兩人都輕輕笑了起來,氣氛突然輕松了,像是迷霧之中亮起來燈光,驅(qū)散了兩人心中籠罩著的陰霾。
十多日后。
海面升起紅紅的日頭,隨著船工的喊聲震天,幾艘大船緩緩離了岸邊。扶桑向來崇尚佛教,大唐又是佛教勝地,所以這次派出的船隊之中還有很多和尚僧侶。
海面并不總是風(fēng)平浪靜,有些平靜之下卻是暗潮涌動,扶桑是海之國,但乘船遠(yuǎn)行的人畢竟還是極少數(shù),很多人都出現(xiàn)不適,嚴(yán)重的人一天吐上三兩回,腸胃中翻江倒海一般,一來二去也就習(xí)慣了。
所幸船上物資充實,并不致缺少食物和飲水,平時在船上無非聽和尚講佛經(jīng),下棋喝茶讀書,在海上看云與以往在山上看云,在庭院中看云,竟是如此不同。
從前看的云是各自舒卷,去留隨意,這海上的云竟是層層疊疊變幻萬千,大海壯麗遼闊,引得船上人嘖嘖稱贊。
只有這二人,隨著這波浪起伏不禁也心旌動搖激蕩起來,仿佛一陣熱流在二人心中涌動,大概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心懷希望,所以即使身處險象環(huán)生的海面,也是一副生死置之度外,隱約間感覺到光明的未來。
船隊離扶桑越來越遠(yuǎn),離長安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