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年十一月十日,皇嫡子永璉病重,皇長子永璜晨發(fā)風寒。
乾隆眉頭緊皺盯著在他身邊顫顫巍巍的王進保冷冷的道:“催生偉說只是普通的風寒?”
“回主子,崔太醫(yī)說小主子是昨晚著了涼,加之白日思慮擔憂這才身子不爽,但只要好好休養(yǎng)吃服藥就好,不是傷寒?!蓖踹M保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恭敬回答,生怕乾隆把他拖下去處理了。
乾隆右手食指在御案上不停地來回敲打,看著他面前把身子快低到他腿面上的王進保也不說話。只眼里醞釀起一股暴虐,生生的讓整個養(yǎng)心殿西暖閣里如寒風一般,刮的人心涼骨寒。
“罰你半年的俸祿,那些伺候永璜的奴才等這次事過了就統(tǒng)統(tǒng)換掉,今兒晚上朕要看到永璜身體安康,恢復如往常一般。不然,你就讓催生偉一家去寧古塔看美景吧?!?br/>
“奴,奴才領(lǐng)旨!”王進保好不容易聽到乾隆放話,立馬跪下磕頭,然后這才帶著一身冷汗退下去找催生偉了。
“吳書來,傳胡世杰?!鼻∫娡踹M保退下后便接著對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的吳書來吩咐。
等到胡世杰進的西暖閣見過禮,乾隆只吩咐其把昨晚他走后到今早他下朝之間這段時間永璜院里的情形密報遞上來,要看看是誰動了手腳。那胡世杰聽了立馬就回去把密報送來,等乾隆看完了又得了一道旨意要他每過一個時辰就遞次密報。
然后乾隆又招了陳進忠前來好一番嘀咕,這才心神不寧的開始處理起今日的奏折來。
但是還不到巳時,乾隆便見著王進保竟又來了,臉上神色很是不好,慘白一片不說,冷汗都不停的從臉上往下流。
乾隆見此,牙一咬就沒好氣的揮退了身邊的御前侍衛(wèi),這才開口道:“說!”
那王進保這次直接跪到地上,顫聲的道:“主子,小主子發(fā)熱了,催生偉說病來得急看起來也要好生調(diào)養(yǎng),在乾西五所怕是……怕是不大妥當?!?br/>
‘哐啷’一聲,一杯熱茶直接砸到王進保身上,但王進保跪著的身子連半絲都不敢移動,只微微打顫。
“好得很!好得很!朕要你們有什么用!剛剛還說永璜只是身子不爽,現(xiàn)下就發(fā)熱要好生醫(yī)治了!你給我滾過來!”乾隆聽了王進保的稟報,真的是差點要把周遭的人都給拉出去斬了,但好歹一想起永璜便硬生生忍住,只是也氣得連‘朕’都不用了。
那王進保哪敢有半點拖沓,立馬就跪行到乾隆近前低頭等吩咐。
“朕問你,永璜那里誰動了手腳!”
“回主子,暫時沒人動手腳,皇后娘娘的人都被看管起來,貴妃娘娘的人找出來的也被盯著?!?br/>
“哼!你是說那些個賤奴都老老實實的?那永璜怎么突然發(fā)熱!昨兒朕走的時候還好好的,還精神得很,今天一早就又是風寒又是發(fā)熱的!”
“……”王進保也知道乾隆其實有些遷怒,但萬不敢開口解釋,不然他立馬就能被五馬分尸。
王進保不出聲,乾隆也不能逼著,只閉眼平復許久才穩(wěn)住情緒然后復又道:“你去盯緊了!不管是誰只要看著有不對立刻就處理掉!永璜那里直接封門不準任何奴才進出,尤其是永璉院里的。朕一會就過去?!?br/>
“奴才遵旨!”王進保得了乾隆吩咐立馬退下去安排,只求著大皇子能立馬病好,不然他可真要腦袋不保了。
而乾隆如此安排也是迫不得已,皇后先一步封了乾西五所,又對外說永璜也是得了傷寒,現(xiàn)下永璜風寒發(fā)熱確實不好明目張膽接出來,不然宮里絕對被翻個天,就是他額涅也不會同意的。白天他是不好動手了,但晚上可以安排人把永璜秘密接到他宮里,再找個奴才頂著就好,只是永璜現(xiàn)在發(fā)熱也不知道當不當來回折騰,萬一這一動作加重病情可怎么辦?那就是給永璜找罪受了,但催生偉又說乾西五所不妥當,想著是怕被永璉染上傷寒……
乾隆坐在龍椅上前前后后來來回回想了許久才想好對策,但早就沒了心思處理政務,只匆匆用過晚膳便叫人安排著又去了永璜的院子。
但因為是白日下午,他也是費了好一番勁才掩人耳目進了永璜的地界,等著他親眼看到永璜時,都已經(jīng)未時了。
乾隆進的永璜的臥房,便見永璜躺在床上閉眼休息,臉上一片潮紅,嘴卻白的不得了,當即心里就脹痛的很,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也不說話就幾步走到永璜近前,坐在床邊的矮凳上盯著永璜看起來。
而一旁伺候的順喜和催生偉只見禮后跪在地上也不敢吵了乾隆,因為他二人都知道這是他們沒伺候好,現(xiàn)下再沒點眼色就是自找的不要命了。
好不容易等著乾隆又是摸過永璜的額頭又是查看了好半天,兩人才聽到乾隆開口了道:“你們也不用跪在那里,朕現(xiàn)在沒那個心神去罰你們,起來好好伺候永璜!催生偉你給朕說說永璜為何突然風寒發(fā)熱還這般兇險!”
那順喜和催生偉聽了乾隆的話立馬就從地上爬起來,順喜是趕緊站到永璜床前等著吩咐,催生偉則是幾步到乾隆身邊答話。
“皇上,奴才昨兒晚上在大皇子睡下前診治過,大皇子身子還好好的,但今早大皇子醒的晚些,辰時奴才才給大皇子第一次請脈,這便發(fā)現(xiàn)大皇子身子不爽,是得了風寒。但并不重奴才就開了方子請大皇子喝下了,但過了半個時辰后奴才又看過才發(fā)現(xiàn)大皇子病情竟加重了還開始發(fā)熱,便使人稟告皇上,之后奴才一直守在大皇子床前……”
“行了!朕問你,永璜有沒有被永璉染上傷寒的危險!”乾隆也不耐聽催生偉稟告詳細做了什么,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何須在聽一遍,何況,現(xiàn)下永璜病重他那里有心思穩(wěn)下情緒。
催生偉見著乾隆一副忍著怒氣的模樣就心里打鼓,剛想開口出聲便聽著一聲帶著迷糊沙啞的少年聲音。
“阿瑪……”
乾隆自是也聽到了,轉(zhuǎn)頭便見著永璜半睜著眼盯著他看,一副剛睡醒又迷糊的神情,要是平日乾隆早就打趣一番,但現(xiàn)在乾隆見著立馬眼眶就紅了,這哪里是什么沒睡醒,根本就是燒迷糊了。
“璜兒,阿瑪在!是口渴了還是吵著你了?”乾隆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聲音柔和的不得了,叫一旁的催生偉呆愣了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永璜也沒接著答話,頓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的摸樣,好不容易強撐著眼皮才暈乎乎的開了口:“阿瑪怎么來了?永璜……永璜染了傷寒,阿瑪快走,別近著永璜!”說完還想從錦被里伸出兩手要推乾隆的意圖,但不想才動了動就被乾隆按回去了。
“璜兒別亂動,好好歇息。這都生病了還不老實!凈叫阿瑪擔心。還有,你可不是得了什么傷寒,不過是一時身子不爽發(fā)熱了?!鼻∫娭黎f話比平時慢一拍,動作也軟綿無力更是心疼起來,心里也很是自責,想著都是他沒看好,這才叫皇后害的他的永璜被封在乾西五所和得了傷寒的永璉關(guān)在一處,如今才會風寒還發(fā)熱遭罪。何況昨夜他的永璜還好好的,這今日就病成這樣,絕對是被永璉給累的,那催生偉都說永璜現(xiàn)如今不能在乾西五所,他還能聽不出話里的意思。
所以乾隆一想到這些,什么永璉病重什么父子之情就統(tǒng)統(tǒng)都沒了影,昨晚睡前定下的謀劃也被劃了個干干凈凈。還太子的名頭,若永璉真去了就直接按著規(guī)矩以皇子禮葬,就是嫡子的身份在也不再多加恩寵!
“……阿瑪,你離永璜遠點?!边€在床上迷糊著的永璜見乾隆盯著他看,眼里是忽明忽暗便又開口出聲,只還是說話慢吞吞的,眼皮也一會開一會閉,是個人瞧見就知道是病的沉。
乾隆見此眼也更些紅了,但還是笑著道:“璜兒都多大的人了,還生病發(fā)脾氣,阿瑪都說了不礙事。你就好好養(yǎng)病,那湯藥也要按時服用,別再嫌苦,阿瑪?shù)蔫珒嚎墒莻€大人了。哪能吃不得一點苦?!?br/>
永璜聽了乾隆的話,眼睛忽然睜大,臉上也一副動氣的模樣:“才,才沒有!永璜最不怕苦了!”只是這話才說完,永璜的眼睛也直接閉上,眉頭都皺起來,臉上的紅暈更是加深一分。
“催生偉!快過來看看!”乾隆被嚇得趕緊招身旁的催生偉上前,就怕永璜病情加重。
不過所幸催生偉看過后便稟告乾隆說是永璜燒的厲害,剛剛心緒激動這才會有異樣,并不是病情加重。乾隆聽了這才放下心來,又趕緊催人熬了湯藥親自喂起永璜來,只叫那催生偉見著驚駭了半天,心里越發(fā)小心起來,就怕伺候不好永璜。
如此又折騰到戌時,永璜才算是高熱稍降,而這段時間里乾隆是半步不離永璜床邊,什么事情都一手操辦,伺候永璜的動作也溫柔小心,比著永璜的貼身太監(jiān)都來得體貼。
只是乾隆再想留下也不可能,畢竟他今日的奏折都沒處理,又在永璜這里待了大半天,一旦被人知曉定要捅出婁子來。所以沒得法子,乾隆只好又吩咐一番伺候永璜的奴才和太醫(yī)這才悄悄的回了養(yǎng)心殿。
也順便安排人手,準備秘密把永璜接到西暖閣照看,省的在乾西五所被永璉給連累了。可是乾隆才安排好人,都準備要去接永璜了,半路卻得了王進保的信說永璜竟然病情在短短半個時辰里又加重了,根本不好轉(zhuǎn)地界,不然就真要再加重病情。
乾隆聽后是當場就發(fā)了火,把見他的王進保一腳踹出西暖閣,本想著立馬趕去永璜的院落,可不想太后竟得了消息,直接來了養(yǎng)心殿。這乾隆也沒了法子,只能陪著太后東一句西一句的打太極,兩人都是人精,誰也不先泄露風聲,乾隆雖然心急永璜但好歹沒叫太后瞧出不對,而太后其實也只是得了個模糊的信并不真的確定乾隆就去了永璜那里,所以也不拿著捕風捉影的事來教訓乾隆。
等到乾隆好不容易送走了太后也到了亥時,這一天下來,乾隆也是勞累的不得了,不說下午憂心永璜的病情就是那一番的伺候也消耗了大氣力。但乾隆只要一想到他的永璜現(xiàn)在病重他又不在身邊心里就急的不得了,也顧不得歇息就想立馬趕去永璜那里。可是他也知道現(xiàn)在是不能行動的,畢竟太后前腳剛走他要是有什么舉動絕對就被瞧出來,所以乾隆便只好在西暖閣假裝睡下,想等到子時過了再偷偷溜去永璜那里。
可是,乾隆絕對想不到,一個時辰后永璜便直接進了鬼門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