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叔,您…….您醒了?”
慕容云澤恂恂地走過去。
心想,自己對白玉蘭的輕薄,桂林彬是否都看見了?
“醒了,我一直…….一直都醒著。再不醒著,怕以后…….以后沒機會醒著了。”
說著,桂林彬猛烈地喘咳了起來。
慕容云澤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給桂林彬倒了一杯溫水,遞了過去:“桂叔…….”
桂林彬推開,直勾勾地望著慕容云澤,久經(jīng)歷練的雙眸,早已看清對方的來意,卻不肯讓自己先說出來。有的時候,兩方對恃,沉著先不說話的,很可能成為贏家。
“桂叔,我爸讓我來征求一下您的意見。”
“是什么事???”
桂林彬拉長聲調(diào),慢吞吞地說。
“是這樣,我家和我弟弟,都很喜歡媛媛,我爸媽的意思是,桂叔愿不愿意結(jié)這門親?”
女兒的歸宿,是桂林彬的死穴,更是死也放不下的心結(jié)。
這輩子,他最對不起的,就是女兒桂媛媛。想當年,女兒才七八歲,自己便強行地把原配給休了,給女兒弄來一個小自己十來歲的小后媽。假如,小后媽白玉蘭是個善主,那么,桂林彬心里的虧疚也不會如此深。老天偏讓桂林彬痛苦的是,自打白玉蘭進門后,從小跟自己最親的女兒,唯一的女兒,竟然變得仇人似的,兩下里,不是吵架就是冷對。
假如,白玉蘭只是對自己的女兒不好,那么,桂林彬還能接受,可不久后發(fā)現(xiàn),白玉蘭不僅是個惡毒的后媽,更是個不要臉的賤貨。
白玉蘭,她是部誰都可以上的共公汽車!
想著自己是個有部隊紀律管束的領導干部,第一次的婚姻,已讓上級部門發(fā)出了警告,再離一次,想必部隊要出面干涉了。
為了一個女人而影響自己的仕途,桂林彬再也不會干這種傻事了。
他只有睜眼閉眼的讓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桂林彬萬萬沒想到,日子混著混著,竟然混出一個絕癥來。
當他知道自己來日不多的時候,感嘆生命苦短之余,他最放心不下的是,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女兒,桂媛媛。
虎毒不食子,盡管女兒如仇人般地對待自己。桂林彬還是想趁自己還有一口氣的時候,安排好女兒的終身大事。
只要安頓好女兒,桂林彬也算對得起女兒,也算可以閉眼了。
可把女兒嫁給誰呢?
在院的這段時間里,桂林彬?qū)⑺虚T當戶對的子弟都捋了一遍,像篩子似地篩了一遍,最后,剩下兩位最合適的人選,一位是老班長的大公子,二是慕容成峰的小兒子。
下午的時候,女兒好象應差似地來露了一下臉。
桂林彬趕緊征求女兒的意見。
桂媛媛似乎是帶著答案來的,隨即回答:慕容云逸。
桂林彬吁出一口氣,把懸著的心,放下了。
原以為,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女兒,帶著敵意的女兒,會一口回絕自己的安排。
這下,桂林彬就等著慕容家的人過來時把事情挑明了。
沒料到,慕容云澤當晚就來了,而且,還帶來一個讓自己關心備致的問題。
這讓病重的桂林彬,一下子覺得自己好多了,好得讓自己能坐起來了。
“呵呵…….云澤啊,我倒沒意見,就是不知那丫頭能答應不,”桂林彬心花怒放,但做為女方,不得不矜持一點。
桂媛媛?。磕饺菰茲傻哪X中閃過一張充滿情欲的面孔,輕視地笑了笑:“只要桂叔能答應,那媛媛那頭,想必也沒什么意見。”
“那就好,”桂林彬望了一眼慕容云澤,隨即把眼睛閉上,喘著氣說:“云澤,你不單單是為了你弟弟與媛媛的事情而來的吧?”
慕容云澤細瞇著眼,探究似地看著桂林彬,心想,還真是只老狐貍啊,什么都知道。
“云澤,你放心,我們兩家現(xiàn)在是親戚了,只要你們能善待媛媛。那么,我這個將死的人,就會扛下一切問題,將一切有利或是不利的事情,都帶到另一個世界去…….”
這正是慕容成峰與慕容云澤所想達到的目的。
慕容云澤更加佩服想出這個主意的父親了。
“桂叔,別說您和我爸是多年的戰(zhàn)友,就是普通的朋友,我們一家也會善待媛媛的。您放一百個心,媛媛到了我家,無論是我爸媽,我,還是云逸,都會把她當成公主一樣來敬供。桂叔若是不相信,我……我替我全家,給桂叔下個保證?”
慕容云澤畢竟年輕,說著說著便露了怯。
桂林彬馬上抓住了這一點,表面上還故意裝作大方:“你這孩子,不相信任何人,也不能不相信我的老戰(zhàn)友???不過,為了讓你和你爸放心,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吧?!?br/>
慕容云澤興沖沖地從包里拿出紙筆,龍飛風舞地寫了幾行字,然后遞給了桂林彬:“桂叔,你看看,這樣寫行嗎?”
桂林彬看了一眼,大抵和自己想的一樣,便點了點頭,將紙條放在枕頭下,用力地掙出一絲笑意,說:“你呀,多此一舉…….你這個小心翼翼的態(tài)度,跟你爸爸是一模一樣……”
“是嗎?”慕容云澤站了起來,目的已經(jīng)達到,在這里就沒必要多待了,他得往下站奔去。
慕容云澤走后,桂林彬按鈴叫來了護士。
“給我拿紙和筆來。”
“首長,有什么事情讓戰(zhàn)士來辦吧?您得好好休息啊?!?br/>
護士勸道。
桂林彬揮了揮麻桿似的手,加緊了語氣:“馬上找來!還有,印泥。”
護士不敢執(zhí)拗,依言照辦。
桂林彬在寫滿兩頁紙后,又在未了按了指印,才在信封上寫了幾個大字:桂媛媛親啟。
做完這一切后,桂林彬像虛脫似地癱到在床上。心里,卻在發(fā)笑:自己好歹給女兒留了一手,想必,日后的日子不會難過。這人哪,不能相信,尤其是不能相信官場與生意場上的人。
慕容云澤卻不知道,自己走后,桂林彬所做的小動作。假如事先知道的話,他就不會跟個無事人一般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