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拉出了院子,安歸伽努力瞇著睜開眼睛,眼前狂風(fēng)呼嘯,仿佛獅子吼一般,令人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冷。明明是白天,天空中卻充斥著最濃重最壓抑的烏云,像極了絕望的地獄,壓抑,悲哀。
安歸伽看到前方的布衣翎羽胸口有刺穿的箭傷,衣服周圍全是血跡,大概是替他挨的那一箭留下的。他回頭看見安慕容,渾身打量了一番,安慕容身上毫發(fā)無損,沒有看到受傷的痕跡。卓木額頭有個巨大的膿包,干裂的血已將他半邊臉全部遮蓋,血跡甚至蓋住了左邊眼睛,然后結(jié)痂在臉頰。維森被兩個侍衛(wèi)拖著,雙腳在地上移動,在他拖過的地上留下一道紅色印記,很明顯維森的雙腿都被箭射傷。維森身后的顧齊也有不同程度的受傷,只是在最后面,安歸伽無法看得清楚。
這時,他才回頭看了一眼眼前的獄卒,那個瘦得向稻草人,生得一張老鼠臉,胡須割得長短不齊的獄卒,上半年在牢里他見過那個獄卒。安歸伽忍著疼痛放快了速度,打算趕上獄卒,兩名駕著他的士兵狠狠拉扯了他一把,其中一名兇狠地說,“給我老實點,別耍什么花樣?!?br/>
獄卒回頭,他停下腳步,用一股不肖的眼神望著安歸伽,“諸神在上,你已經(jīng)是第二次被關(guān)進我們牢房了,你可以死在戰(zhàn)場上,也可以死在路上,還可以被惡狼吃了,但你真不應(yīng)該第二次進入這個牢房。”他諷刺的點點頭,表示自己說得非常正確。
兩名士兵停下腳步,安歸伽站在原地,用溫和的眼神望著獄卒,“求求你。”他哀求道,“告訴我,我女兒在哪里?!?br/>
“你在哀求我?”獄卒不可思議地望著安歸伽,“你可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啊。大家瞧瞧,他在哀求我。”他放聲笑道,笑聲越加放肆,接著他一腳將安歸伽從兩名士兵的手里踢了出去,安歸伽橫空飛出去好遠,最終爬在了地上。
“住手?!卑材饺輶暝獩_過去,但被兩個士兵死死抓住,他無法掙扎開。
“你讓誰住手?”獄卒喘著氣脾氣暴躁地問,“你如今是我們的階下囚了,我想怎么對你就怎么對你?!闭f著,他回頭面向安歸伽,蹲下身子,“想知道你女兒的消息是嗎?”他問道。安歸伽點點頭,獄卒更是用一種不肖一顧的眼神望著他答道,“你女兒已經(jīng)死了?!彼淖旖浅冻鲆坏狸庪U的惡意,“至于她是怎么死的我并不知曉,也許是亂馬踩死的,也許是亂箭射死的,或許是被你們放火燒死的。”說著他將手放在了安歸伽那條傷殘的腿上,“你知道你們這一鬧,牛特爾家族要死去多少人嗎?我的哥哥,妹妹,還有我父親,全部死于這場戰(zhàn)爭。”說著他將手狠狠捏在了血跡斑斕的傷口上,安歸伽咬著牙齒,忍著痛發(fā)出低沉的叫聲,聲音似乎是從牙齒縫里漏出的風(fēng),似乎安歸伽的表情越痛苦,他的內(nèi)心就越有快感。
“住手,混蛋?!蹦剿鼓谴笕舜舐暳R道,聲音刮破寂靜的天空,似乎是一陣歷響,“有種你殺了我們,想想十五年前,鳳尾城家族是怎么滅亡的?難道那些死去的亡靈就不是我們的親人?”
獄卒站了起來,命人將安歸伽扶起,他先將兩手搭在了安歸伽肩上,整了整他的衣領(lǐng),接著走向慕斯那大人,難以置信的皺眉道,“你是慕斯那大人,牢房里送飯的那個老頭,我認得你,十五年了你隱藏得很深,對自己的部落夠忠臣啊。”說完,他在慕斯那大人肚子上,包括受傷的胸口一陣亂打亂踢,感覺自己好不容易解氣了,他收了手吼道,“誰再敢出聲,和他一樣的下場。”他命令道。
安歸伽氣得咬牙切齒,毫無辦法,安慕容眼神中似乎要將獄卒撕碎的表情,顧齊忍無可忍,打算沖上去的那刻,獄卒說了一聲“帶走?!彼@才慢慢緩和下來,跟著走了上去。
廣場上站滿了軍隊,兩口巨大的鐵鍋里放滿了炭火,穿著牛氏盔甲標(biāo)志服飾的軍隊整齊站列,背著軍刀的人兇煞惡極的站在甲板上,不遠處堆滿了柴火,焚燒過的現(xiàn)場一片狼藉,多看一眼都覺得顫栗。
牛特爾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阿爾法入座在他的右側(cè),他們被士兵押著跪在了牛特爾面前,牛特爾審視著安歸伽的臉,眉毛皺著,眉心之間似乎打了一個結(jié)。安歸伽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這兩個十五年前親如兄弟的好友,早已仇深似海,恨不得宰了對方。
“為什么?”牛特爾起身,整個身子在微風(fēng)中顫抖,“半年前我已經(jīng)放了你,可你為什么不放過我?”
“我不能放過你?!卑矚w伽的胡須也在顫抖,“鳳尾城兩萬多個亡靈也不會放過你?!?br/>
“你要替他們贖回鳳尾城?”
“是的,還有你的性命?!?br/>
“哈哈哈哈?!迸L貭柭冻鲆荒íM隘而空洞的大笑,“可事實上你又輸了,一個人殺我十個人的數(shù)量,你一點也不愚蠢,弄來了燃油,還有迷魂散,焚燒我城堡的同時,迷倒我的戰(zhàn)士們?!闭f著他審視跪在眼前的每一個人。他沒有認出慕斯那大人是給牢里送飯的老人,當(dāng)然也不記得在半年前打著大單于的旗號喊“刀下留人”送假信的人也是他。當(dāng)他看到布衣翎羽的時候,表情霎時愣住,“你是……?”布衣翎羽沒有吭聲,他繼續(xù)猜道,“你是霍爾奇的手下?王子的師父?”
“王子沒了,死于十五年前的那場戰(zhàn)爭。”布衣翎羽解釋道。
“不。”牛特爾面容鎮(zhèn)定道,“王子還活著?!?br/>
“王子死了。”布衣翎羽怒道。
“王子沒死?!迸L貭柤m正,“我抓了近上千人你們的手下,我問得出來。就在剛剛,一炷香之前我們審問了四十多個不同的犯人,三十六個犯人口吻一致,王子還活著?!闭f著他看了一眼與王子年紀相符的安慕容,將一把劍抵在了他的喉嚨處,“莫非你就是王子?”
“睜大你得狗眼好好看清楚了,他是我兒子安慕容。”安歸伽怒道,“王子在千里之遙,你得小心一點。”
牛特爾氣得嘴唇發(fā)紫,他極力穩(wěn)住怒火,怔了怔道,“那我就先殺了你兒子,然后再殺了你們。”說著他已經(jīng)將劍刺入安慕容的皮膚。
“住手?!辈家卖嵊鹈嫒萆n白,滿臉全是怨恨,“這場戰(zhàn)爭因我而起,當(dāng)年王子也是我救出去的,要殺你就先殺了我。”
“閉上你的臭嘴。”牛特爾尖銳道,“你們每個人都不會活到今晚,統(tǒng)統(tǒng)都得死?!闭f完他從安慕容脖子上取下劍,“一刀殺了你太便宜你了,將他們統(tǒng)統(tǒng)抬到木板上?!彼窒碌娜艘蝗思苤粋€人押上了木板,將他們的手和身子綁在木樁上。一個士兵手里拿著火把點燃眼前的柴火,火瞬間著了起來,噼里啪啦作響,眼前一片火紅,火焰越來越大直沖上了天空。安歸伽覺得眼前一陣灼燒和疼痛,他回頭看看綁在柱子上的所有人,心里默想,“這回我們真的要死了,就算上帝來了也沒用?!?br/>
安慕容的身子離火最近,烈火炙烤著他的皮膚已經(jīng)開始發(fā)紅,他側(cè)著臉躲閃,臉部開始劇烈的發(fā)燙,可火苗來勢洶洶,越來越大,他的整個身子似乎已經(jīng)無法接受這樣的炙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