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鼻夭粴w沒有看她，默默數(shù)著白玉柱上的七條螭龍。

    少女不以為意。她停在了他的桌案前，笑道:“你騙人?！?br/>
    秦不歸轉(zhuǎn)頭。他道:“薛小姐，請自重?！?br/>
    薛采薇笑了起來。她眼中星辰閃爍，笑道:“不歸，你過了?！?br/>
    她默默地推著輪椅到他身邊，輕聲道:“我不奪人所好。”

    秦不歸觸電似的跳開，立在原地低頭不語。

    小皇帝沒有在意這個插曲。他給了太監(jiān)一個眼色。

    太監(jiān)領(lǐng)命，接引眾千金入殿。

    “一號，靈氏女?！?br/>
    林璃看到那個面有難色的少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上了臺。

    場中已經(jīng)被清空，臨時搭建起來一個高臺。

    少女咬牙，抱著琵琶隨手起撥。樂師們一聽，連忙合著樂譜跟上。

    琵琶聲凄清奇絕，是哀怨之曲。林璃搖了搖頭。錯了，年宴怎么能彈悲傷的曲子。

    少女起了幾個調(diào)，覺得心境慢慢平復(fù)下來，漸漸地不再害怕，柔和地撥捻彈抹，頓時樂曲輕靈婉約起來，哀而不傷。

    大臣們點頭，夫人小姐也私下夸贊少女高超的技藝。

    一曲未完，小皇帝出聲道:“停。”少女被迫收手，抬頭訝然地看著小皇帝，很是不解。

    “下一個?！毙』实鄣睾仙涎?。他有點困。

    少女惶恐應(yīng)了聲是，便走下高臺。

    下一位女子馬上登臺表演。樂聲起，小皇帝輕輕地敲擊龍椅的扶手，合著樂拍，似乎很是享受。

    走下來的人一個又一個，很快就到她們了。林璃有些緊張。她看了看身旁的兩位女子，她們無一不是面色淡然。戚莨有意于曹乾是不爭的事實，所以她此刻并不是自愿，也難怪如此淡定。但是這戚羽……應(yīng)該是真的肖想皇后之位吧？

    “二十七號，戚氏女！”太監(jiān)喊道。戚羽快步過去，低聲跟他說了兩句，太監(jiān)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笑道:“可以可以?！?br/>
    前殿的曹家席位，數(shù)名舞娘站了起來。她們步調(diào)一致，面帶遮紗，裊裊婷婷地走向高臺。

    林璃不知怎么被人推了一把。是戚莨。她瞇了瞇眼睛，調(diào)整姿態(tài)，大方地走向高臺。

    今天她穿的衣服很有辨識度。林璃如是想著，看著底下的大臣們交頭接耳。

    她看了看身后的舞娘，然后站在了高臺的最中央。她又望向門口的兩位少女，對她們一笑，當(dāng)眾甩掉靴子，赤足踏步而舞。

    樂師們剛準備起調(diào)，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舞步亂了陣腳。他們急急找著樂譜，幾乎是略顯倉促和狼狽地合奏起來。

    仙音起。林璃踏著天地呼吸的韻律，一步一步，將太清上決運轉(zhuǎn)到極致。白霧彌漫，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仙子天姿若隱若現(xiàn)。

    心我合一，萬物歸宗。

    林璃默默念著，或轉(zhuǎn)眸低笑，或仰天淚容，或長袖一舞，或急急如戰(zhàn)起鏗鏘踏步。世間萬物萬態(tài)，在心里合一。

    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白光旋轉(zhuǎn)，有淡淡的月華從天外照下，映照在她一人身上，霧靄浮塵，皎光神蘊，天仙天仙，不過如此。

    舞娘們沒有慌亂，冷靜地臨時改變了舞陣。她們低聲吟哦，卻格外穿透人心。那低低徘徊的吟唱，如仙語天道，凡人不可聞！

    所有的踏步都能迎合林璃的舞步，令每一次的鼓點都像敲在人的心頭，只覺得靈魂都將要離體而去！

    忽一聲流水傾瀉。

    “錚！”

    古琴泠泠作響，飛龍之水自世外倒灌而來，勢不可擋。翻騰咆哮，怒江狂吼，奔流不息之勢一去便再不回頭。

    琴音漸漸低迷，縈繞纏綿，如小溪涓涓流水，空谷幽響，蕩徹心靈。

    一位女子如蝴蝶翩飛而來，帶起了再度激昂的琴音！

    琴聲主殺伐，白衣女子踏戰(zhàn)鼓喧地，眉眼皆是英氣，白衣如戰(zhàn)袍獵獵作響！

    她手中虛握，像持一柄方天畫戟，劃破天地，帶來了戰(zhàn)場的喊殺震天，帶來了流血千里，帶來了凄涼悲壯，帶來了英魂不朽的血吼戰(zhàn)歌！

    林璃心境被破。她慢慢地停下腳，長裙也漸漸止息。她看著前方的兩人，默默笑了笑，一足踏出。

    這一踏，剛好踩在了她們氣勢頂峰之時。頓時樂拍微亂，兩人嘴角流血。

    她們沒有顧上擦去嘴角的血，繼續(xù)彈之舞之。

    林璃放聲歌唱。她緩緩漂浮起來，聲音若天籟般響徹，壓下了錚錚魔音。

    兩人又吐了一口血，對望一眼，目露殺機！

    琴聲再起。這次不是戰(zhàn)場，而是市井嬉笑的場面。老人搖頭嘆息，文人騷客對月長吟，孩子無知天真唱著童謠，婦人們洗手作羹湯。

    她們，怎么敢用樊城的城運來賭博！

    林璃皺眉，釋放體內(nèi)所有的真氣。

    太清上決帶出的陣陣漣漪如波紋般蕩漾在四周。漸漸的，凝結(jié)成冰。

    秦不歸翻桌。他三步兩步奔向高臺，腳尖一點，飛上去點住林璃周身大穴。氣血不通，運行受阻，林璃遭反噬，吐了幾口血。

    她用袖子擦了擦，沒有去看秦不歸，將他踹了下去，繼續(xù)釋放體內(nèi)的所有真氣。

    “你瘋了！”秦不歸大吼，想要再度出手。

    此時，一道黑影閃過。

    林流干脆利落兩指點向兩女的后頸。頓時，她們暈了過去。

    琴聲消散。

    “你，你不行，得我來……”林璃咬牙，勉強說道。她狠了狠心，輕輕地在心里說了一句，“冰封萬里！”

    咔擦咔擦。所有有水的地方都結(jié)了冰。酒杯凍住，人們驚住?？罩械乃榧娂娔Y(jié)成冰墜落下來。霎時間一陣冰珠落地之聲不絕。

    沒有人躲開。

    時間，被凍住了。

    林璃七竅流血。她看著依然行動自如的林流，道:“交給你了?！?br/>
    說完，她閉上了眼睛。

    以心觀天地氣運。林璃用心體悟，“看”到了茫茫不可測的天機命數(shù)。她將天地的力量歸于掌內(nèi)，將支離破碎隨意逃離的氣運收攏來，隨著她冰封萬里的結(jié)界之地蔓延到樊城的每一個角落。

    咔擦咔擦。冰在動。

    “砰！”

    消失了。

    剎那間破碎，林璃的心也像碎了一樣，炸裂開來。

    林流及時出手，護住心脈，抱著她從高臺上飛起，沖入云霄。

    時間歸位。

    眾人紛紛恢復(fù)，愕然地看著吐血的姐妹。

    “繼續(xù)。”小皇帝淡淡道，“下一個?！?br/>
    這戚氏女昏迷了，眾宮女將她們抬了下去。又有幾個灑掃宮女上來清理干凈血跡。

    “世子！”終于有人發(fā)現(xiàn)了奄奄一息的秦不歸。

    為何，你總是這樣。拒絕我，卻從不拒絕那個人……

    秦不歸被那一腳踹的體內(nèi)真氣運行不暢，一口氣沒撐住，暈了過去。

    “快扶世子下去！太醫(yī)，太醫(y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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