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人,突然活過來,是山城特大新聞,頓時,整個滿城風雨。
重案大隊工作側重點隨之轉移。
眼下,只有一心服侍迷糊的女孩,等待有一天蘇醒過來時,一切迎刃而解。夏可欣負責內圍,江成煥牽頭負責外圍,隨時查看女孩進展情形。并再三叮囑江成煥,必要時可以聯系卞海波配合一下。說是已經跟他說明確了,必要時聯系。只是,馬尚魁同時強調,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去打擾卞海波。
啊,是打擾嘛?
江成煥根本聽不明白,他搞不懂耶,這是工作,是工作,不是他江成煥個人的事情,怎么能說是打擾呢?那么,又如何界定何時是打擾,何時不是打擾呢?既然有可能是打擾,干脆安排一種不打擾的辦法來嘛。切,真是混帳邏輯。哼,這個人說話怎么這么難聽啊,這個道理上哪兒說清楚去。但是,他沒有繼續(xù)計較下去,他知道繼續(xù)說下去只會更加被動,是原馱子背原包袱,這事就算這么定了下來。
江成煥開始獨自思考這個問題,他要把握好這個事兒,然而,眼前一片茫然。雖然他不甚清楚這個任務究竟有多大風險,但顯然,這個女孩對他來說是有陰影,是可怕的。畢竟,他親身經歷了那晚可怕的一幕,看到那個女孩如鬼魅一般的身影,并且,她居然知道自己是誰,還說出令人驚悚的事情來,要跟自己算帳,算老帳,算新帳,這個女孩究竟是誰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難道說,那晚上的黑影真是這個女孩子嘛,時過境遷,長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嘛。問題是,自己都沒有看清楚那個黑影究竟是誰,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呢,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縈繞,卻找尋不到答案。他不能不忐忑,一個巨大的恐怖陰影籠罩在心頭。即使果真如醫(yī)生所說的那樣,女孩不是真正的死亡,是一種假死,那么,造成這種現象的根源是什么呢,何況,醫(yī)生也有誤診的時候,萬一病榻上的女孩早已不是單純的自然人,果真是被鬼附身的怪物,不就意味著自己曾經在跟鬼魂打交道嘛?
想到這兒,心中越發(fā)沒了底。
走在去醫(yī)院的路上,腦海中胡思亂想,比當面看到時更惶恐。
他惴惴不安地來到了醫(yī)院,神情恍惚地走進了病房。他的眼前一亮,那是夏可欣那青春靚麗的身影,她正坐在床前,手里拿著一本什么書在翻閱著,靜靜的幾乎沒有一點聲響。他再看床上,那個女孩躺在那兒一動不動,頓時釋然,一切似乎沒有他想像的那么糟糕。
唉,真是慚愧,簡直慚愧之至,這是他此時此刻的真實想法。他悄然進去,夏可欣聽到動靜轉過身來,并把手指貼在嘴唇上“噓”了一聲。江成煥自是清楚她的意思,也會知道該怎么做。
“她睡著了。”
江成煥點了點頭。然后,探頭張望了一下病榻上,“怎樣?”
“還是昏睡?!?br/>
“噢,那你在這兒好生看護著,我……”江成煥覺著沒什么事情,轉身準備離開。
“就走嘛,只剩下我一人?”夏可欣跟著站了起來。
“怎么了,原本不就是你一個人嘛?”江成煥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不知這個女孩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那多沒意思啊,再說了,你有什么事去,在這兒不也是事情嘛?”
江成煥原本是想說,你是你的事情,我有我的事情,我倆井水不犯河水,但話到嘴邊縮了回去。顯然,這么說是傷和氣的,于是,他猶豫著,朝病房外面無意識的張望了一下,然后敷衍道,“嘿,夏姐,看你這話說到哪兒去了。我手頭上還是有許多事情要做的,再說……”
“再說什么呢,天下就你一個人忙?”夏可欣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頭。
江成煥不好意思來,他原本也是敷衍搪塞。
夏可欣比他年長一點,比他入行也早一點,算是前輩吧,但在江成煥眼里,根本沒有把這個前輩放在眼里。這么說,并非不尊重她,而是,干他們這個行當的女性天生就是短板,是無法承擔重任的,因而,在男人眼里,她們就成了遞補,成了可有可無的角色。這么說一點不影響她們的人格平等,還有尊敬。既然這么說了,江成煥也不好再說什么了,一時真是覺著只有這樣子了。
讓江成煥意外的是,接下來夏可欣并沒有說什么,沒有找話茬子,更沒有招呼他坐下,等于是把他撂在那兒了。他是既想走,又無法走,又一時找著恰當的話題,只好默默地一聲不吭,病房中沉寂一片。江成煥只好望了一眼病榻上的女孩,索然無趣,一時不知夏可欣把他留下,又一聲不響究竟是干什么。
他站在病榻前,佯裝注視著這個謎團一般的女孩,其實,腦海中一片茫然。
雖然還不清楚這個女孩的生世,但不用說也是坎坷的。女孩是美麗的,臉上潔白如脂,光滑如玉,即便是白天,即使是離得這么近,也沒有絲毫瑕疵。他這個女孩沒有一點印象,這張臉龐既是美麗的,同時,也是生疏的,真是想不明白,她怎么認識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不測,遭此劫難,身上完好無損,卞海波在她身上那么折騰,也沒有發(fā)現一點問題,沒有遭受侵害,看來只會是如同醫(yī)生的判斷。
但為什么半夜躺在斷魂坡,這是另一個未知的問題,不知馬尚魁怎么想的,這么多疑問,按理說,早就應該及時立案調查的,總不能找理由久拖不決。
江成煥胡思亂想著,突然,床前似乎有動靜,被子開始有褶皺,他頓時瞪大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躺著的女孩騰地一下坐了起來,一頭烏黑的頭發(fā)瞬間把整張臉遮蓋了大半,烏亮烏亮的。江成煥和夏可欣不約而同后退一步,一臉驚恐。夏可欣甚至朝江成煥身旁靠了靠。
女孩微瞇著雙眼,旁若無人地伸了伸手臂,并張開了下巴打了個哈欠,一個接一個,是在伸懶腰。高高舉起的手臂潔白如藕一般,她撩了一下遮擋了臉龐的秀發(fā),如同剛剛睡醒的人,沒有睡夠一般。女孩根本沒有注意自身所處的環(huán)境,仿佛是在緊閉房門的自我空間里。
“咦,怎么,怎么是你?”
突然,女孩停止了伸懶腰,用驚恐的目光盯著江成煥,那聲音怪異,聲調獨特,表情夸張。
“怎,怎么,……”江成煥不知女孩即將要干什么,有點語無倫次,不知接下來,又會發(fā)生什么,忙不迭地問道,“難道,你真的認識我嘛?”
女孩沒有應聲,而是十分意外地微微低下了頭顱,一聲不吭,似乎在尋思著什么,似乎是一個應急反應,或是反應遲鈍的人需要花費相當的時間回想一個十分簡單的問題。
江成煥楞楞地等候著,猶如一個被宣判了死刑的人在等候執(zhí)行一樣。憑直覺,應該是這個女孩在妄言,但愿之前發(fā)生的一幕都是假的,原本,他倆是不認識的。于是,他開始收拾被剛剛攪亂的心情,打算開導這個女孩子。
“啊……”
沒待江成煥收攏來,女孩突然驚叫了一聲,他一陣緊縮,一臉驚愕。
“啊……呀……”
女孩又是一聲驚叫,并且,還拖了一個長音,臉上表情隨之跳越變化著。女孩究竟是怎么了,干嗎一驚一乍,挺嚇人的。
“你,你怎么了?”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我終于想起來了,”女孩不理睬江成煥的問詢,堅定地抬起頭來,用手指著江成煥,面露兇狠的目光,“對,對了,我認識你,我認識你,你,我太熟悉了,燒成灰,我也認得,就是你,就是你害了我?!?br/>
“啊,什么……”
這回輪到江成煥失控地驚叫了,他分明覺著這女孩如同之前一樣,還在繼續(xù)著那段記憶。他用錯愕的眼神盯著眼前這個略顯張狂的女孩,心想,難道果真認識自己嘛,小時候那天傍晚的黑影就是她嘛,把我嚇得半死,至今還有幻影,怎么說是我害了她呢,簡直是胡說八道嘛!
江成煥還是反應過來,無疑女孩是在迷糊中,沒有完全清醒過來,是迷糊中說胡話。
“那么,你知道你現在是在哪兒嘛?”
江成煥有意試探女孩,同時,微微推了一把緊貼著他身體的夏可欣,示意她別貼得太近,也說點什么,緩解一下。孰料,夏可欣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非但沒有離開他,反而貼得更緊。
“在哪兒?我家啊,這是我家啊,不錯,是我家……”女孩一邊說著,一邊流露自信的表情來。接著,她好像找到了感覺似的,低頭望了望病床,“噥,你看,這不是我睡的床嘛,那個,”她把手指了指對面墻壁上掛著的時鐘,“那個,是我從樂嘉超市買回來的呢,是我最喜歡的那一款?!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