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們安靜地看著老頭彈琴,簡直是陶醉得不行,琴聲溫暖平靜,卻能直擊人心,撫慰大都市年輕人孤獨的心靈。
老頭百年功力,帶著老年斑的手依然穩(wěn)健,彈的曲子是《三弦之花》,比較知名的一首島國風(fēng)曲子。
經(jīng)過大風(fēng)大浪,見證過罪惡的戰(zhàn)爭,見證過無數(shù)冤死的靈魂,這蟒皮三弦的琴聲蒼涼懷舊。
他一般很少為大家表演,今兒應(yīng)該是遇到王思華這個美食知己,才來了興趣。
張北野也被這琴聲感動了,這是第三次被音樂感動,第一次是宋倩拉的《天鵝》,哀傷婉轉(zhuǎn),第二次是梁詩音彈《霸王卸甲》,豪邁悲涼。
老頭的琴聲,像時光年輪,能讓人想起一段段往事,可惜張北野沒有野王時期的記憶。
他想到倩倩,此時正在受苦,蛇夫人有目的,暫時不會動她,只是張北野依然很心痛,宋倩若出事,就算富可敵國,名震天下又有什么意思?
他又想到那些飄落天涯的老婆們,因為野王的名聲,想必被宿敵尋找追殺,搞不好已經(jīng)有老婆死了。
張北野只顧著思緒萬千,左手依然抓著宮本櫻的小美手,不肯松開。
宮本櫻看著他的眼睛,竟然能看出他的哀愁,又奇怪又生氣,小無賴也有感情?
她不想在自家店里動手,否則此刻她的鬼丸刀已經(jīng)飛出來,握在左手了。
她用力拽了拽,張北野則握得更緊了,兩人暗暗使力,三十公分厚的臺面竟然裂開,嚇得宮本櫻連忙放棄運行魂力。
令她羞憤交加的是,張北野竟然轉(zhuǎn)頭看著她,深情款款,強(qiáng)行親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一旁觀戰(zhàn)的橋本純都傻眼了,還有這種騷操作嗎,竟然有人敢直接親吻宮本社長的手?
“你……死定了?!睂m本櫻咬著嘴唇說道。
“實不相瞞,你是我的老婆。”張北野說道。
“混蛋,放開我?!睂m本櫻狠狠甩開,氣得連忙去洗手,惡心的家伙。
她恨不得待會兒尾隨張北野,今晚就殺了他。
但夫人說過,今晚亞洲區(qū)域長野村必須死,因為他背叛了夫人,竟敢偷偷跟董事會越級告狀。
否則張北野的事兒根本就不會捅到董事會,更不會驚動那個死老鬼高山弘文。
宮本櫻站在水池前,用力地搓洗著手,白皙的皮膚都被搓紅了,好生氣,好生氣。
這雙手就算青梅竹馬的佐佐木翔太都不敢牽,要知道他們一起練刀十多年,今晚就被這么死小子親了。
水流聲讓宮本櫻驀然想起一個夢,很模糊。
她在一家高檔酒店里洗澡,拼命刷牙,為什么要刷牙,好像是被人強(qiáng)吻了,嘴里有男人的血腥味。
不可能,她沒跟男人接觸過。
老頭只彈了一首,擦了擦蟒皮琵琶,起身回房間,很多食客們已經(jīng)淚流滿面。
琴音能感動人,這個張北野是感受過的,但五老婆的魂器是蟒皮琵琶,這玩意兒怎么用來殺人呢?
老頭將琴隨手掛在廚房,又回到自己的崗位,百歲老人通宵為客人做菜,本來就是很神奇的事情,這身體真是杠杠的。
“老先生,您那三弦真是蟒皮包裹的嗎?”張北野問道。
老頭轉(zhuǎn)頭看著他,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后又笑道:“是啊,蟒皮不是什么稀罕東西吧,一種裝飾物?!?br/>
“那老先生聽說過蟒皮琵琶嗎?”張北野問。
“聽說過,不過琵琶用蟒皮比較少見,我對琵琶沒有研究,祖上在元朝時期,曾經(jīng)遠(yuǎn)渡重洋去燕京跟關(guān)漢卿學(xué)元曲,只學(xué)會了三弦。按照家譜記載,他倒是在青樓見過一女子,彈奏的琵琶是用蟒皮的,傳說是虞姬所用之物,坊間各種野聞,不可信?!?br/>
老頭好像知無不言,但是這種百歲老怪物說話,你永遠(yuǎn)分不清真假的,他能把真話假話說的都跟真話一樣。
張北野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哪國人,島國文化基本都是華夏文化舶來的。
老頭的普通話雖然帶著奇怪古老的口音,但各種典故信手拿來,不得不令人佩服。
王思華聽著一愣一愣的,他這種闊少富二代,從小就去國外讀貴族學(xué)校,對傳統(tǒng)文化已經(jīng)忘得差不多了。
比如他就搞不清關(guān)漢卿到底是干嘛的。
張北野好歹知道個《竇娥冤》和《單刀會》。
“王先生,我羨慕你的味覺,我早就沒有了?!崩项^笑道。
張北野看著他,心里一驚,這老頭難道已經(jīng)死了?
難怪他只做菜,從不見他嘗菜,還以為是講究呢,原來是沒了味覺。
“老先生,您叫什么名字???”王思華問道。
“就叫我大座頭吧?!崩项^說道。
“大座頭,什么意思?”王思華一臉懵逼。
“在江戶時代,所有盲人從事的職業(yè),劍客,彈琵琶,三弦,箏這些身份低微的民間藝人,下九流的職業(yè),統(tǒng)稱為座頭。剛才這位小先生跟我談?wù)?0年前的事,我就說過,我只是一個瞎子彈奏者,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做不了?!?br/>
“那您就沒有真名字嗎?”王思華傻乎乎的追問道,人家明顯不想說嘛。
“忘了忘了?!崩项^嘿嘿笑道。
這時候,宮本櫻從里面出來,背著棒球包,說道:“爺爺,我出去了。”
“早點回,注意安全。”大座頭故意用中文說的。
張北野拍了拍橋本純的小手,說道:“你待會兒跟王思華一起回去,有事打我電話。”
“你……你不怕我跑了嗎?”橋本純傻傻地問。
“你想走就走吧,明天去上學(xué)。”張北野說道。
蛇夫人壓根就不在乎這小丫頭的死活,還留在身邊干嘛呢。
難不成還真讓她做貼身丫鬟啊,人家好好一姑娘,還能不嫁人?
什么時代了,不需要這種享受。
張北野說完朝王思華喊道:“待會兒你買單,記得早點回去?!?br/>
“好勒,什么都沒有,就是有錢,我跟老先生再切磋一下,待會兒給他交學(xué)費?!蓖跛既A說道。
張北野連忙追上宮本櫻。
小九背著刀走在無人小巷,從后面看,身材是真好。
張北野擔(dān)心她這么機(jī)敏,會被發(fā)現(xiàn),只能縱身上了屋頂,從上面跟著。
他離開不到十分鐘,就有三個穿著黑西裝的家伙進(jìn)門,對大座頭鞠躬道:“老先生,我們來抓人?!?br/>
“抓誰?”老頭問。
“這小子,是個死人,必須得帶走。”
王思華頓時就懵逼了,手里的鍋鏟差點掉地上,準(zhǔn)備掏出手機(jī)給張北野打電話,卻被大座頭阻止。
“他是我的客人,今晚你們都不許碰他?!贝笞^說道。
“但這是六代目的指示?!?br/>
“誰的指示都不好使,你們不知道規(guī)矩嗎?”大座頭依然平靜地說,擦了擦手,看著幾個蛇口組的人。
高山弘文沒抓到卡拉那幫人,沒搞到天雷環(huán),很是不甘,在蛇夫人面前很沒面子,好歹蛇夫人遠(yuǎn)去奧門,還搞到一只虎頭環(huán)呢。
現(xiàn)在那幫逃走的黑手組團(tuán)伙,肯定躲到鵝國大使館了。
他不想把事情搞成國際糾紛,所以需要王思華這個死人為名義,讓警視廳去大使館把人抓出來。
六代目高山弘文并不是怕老婆,而是蛇口組董事會七個席位,上面還有五個更厲害的前輩,自己的老婆蛇夫人把這五位搞得服服帖帖。
若是沒有充足理由和成績,想要好好教訓(xùn)蛇夫人這個騷貨,還真不好操作。
他堂堂蛇口組第六代魁首,養(yǎng)女宮本櫻和老婆蛇夫人,若是全部被張北野拐走,那還不如徹底死去,以后哪有臉出來。
三個黑衣人看在宮本櫻社長的份上,才對大座頭如此尊敬,但六代目的命令更加重要,他們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一個黑衣人突然出手,抓著王思華從開放式廚房里拖出來。
“救命,救命啊,小妹妹救命??!”王思華摳著桌板,不肯放手,朝橋本純喊道。
他知道這次被抓,張北野也救不了自己,雖然是活死人,但他依然可以繼承千億家財啊,雞兒硬不了,他還有絕世無雙的舌頭啊。
不想死透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