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羲之高中三年級下學期的時候,河東村一位在濟南做生意的村民回老家時說起,他曾經(jīng)在濟南街頭看到自己的老同學李明林在給人算卦。..cop>那人是這么說的:“當我在濟南y街看到正在擺攤算卦的李明林時,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擦擦眼睛仔細端詳,就發(fā)現(xiàn)那正在給人算卦的正是李明林。因怕打攪他生意,我等到他算完一卦后,滿懷著他鄉(xiāng)遇故知的興奮和激情上去和他相認,哪知道他看到我后異常驚訝,卻沒有我所期待的驚喜,繼而冷漠了臉,變著個聲,也不知道屬于哪里腔調,說我認錯人了。
“我說老同學啊,你咋連我都認不出啦?我是蘇潤發(fā)啊!結果,李明林卻不耐煩了,南腔北調的,說道,什么蘇潤發(fā)啊?我不認識你,跟你說你認錯人了。我說你老家不是h縣沙河鄉(xiāng)河西村嗎?他說,什么河西村河東村的,我根本就沒去過,我家祖祖輩輩生活在濟南,老家怎么可能跑到什么h縣去啦?我說你真不是我的老同學李明林啊?他說不是,說我認錯人了。當時我還真的以為認錯人了,心里嘀咕,天下怎么會有長得這么像的人呢?
“第二天,我又路過y街,特意轉到李明林擺攤的地方,卻發(fā)現(xiàn),李明林的攤位已經(jīng)不見了。我問旁邊擺攤的人,才知道,那個算卦的真是h縣沙河鄉(xiāng)人。既然是h縣沙河鄉(xiāng)人,那還有跑嗎?不是他李明林又能是誰呢?媽的,這家伙是故意不認我啊,不就是個算卦的嗎,有什么了不起的?還怕我向你借錢???我當時立馬對他產(chǎn)生了鄙視。當我回到河東村時,通過向其他同學了解,才知道李明林干的那些好事。”
從河東村親戚那里得到父親的消息后,李羲之就有了想去濟南找父親的想法。..co想找到父親,并不是想求著他回家,而是要問他,奶奶和母親有什么地方對不起他,有什么地方虧待了他,他為什么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拋妻棄子,遺棄老母,背井離鄉(xiāng)去過那聲名狼藉、孤獨清苦的生活。
當李羲之流露出想要去尋找父親的意思時,奶奶蘇芝蘭立馬陰沉了臉,咬牙切齒嘣出兩個字:不準!
“我就是去問問他,他這么害人害己,都是為了什么!”李羲之道。
“問他又能怎樣?自作孽,不可活!咱們老李家,沒有這樣的不肖子孫!咱娘兒仨,就權當他,死了罷!”蘇芝蘭道,“再說了,你現(xiàn)在正值迎接高考的關鍵時刻,這一走肯定會耽誤學習,要是因此考不上大學,你父親坐實了老李家的罪人自不待說,奶奶我也脫不了干系。決計不行!”
見年事已高身體并不好的奶奶強烈反對自己去找父親,李羲之去問母親高玉蘭,高玉蘭麻木著張臉,只有3個字:我不管。怎么問都是那3個字。李羲之怕自己執(zhí)意去找父親,萬一奶奶情緒激動之下有個三長兩短,便壓下了這個念頭。
1990年7月,李曦之高考結束時,奶奶蘇芝蘭突然病倒了,臥床不起,時而清醒時而糊涂。清醒時,蘇芝蘭顯得愜意而滿足,總是笑嘻嘻的,老喜歡孫子陪在炕前和她說話,孫子一離開她就顯得郁郁寡歡的。糊涂時或睡夢里,蘇芝蘭經(jīng)常喊的,卻是兒子李明林的名字,哭著喊著問李明林為什么一天天的不見人影,為什么不來跟前和她說說話。請古柏嶺上的云遠道士來看過,云遠只是看了看蘇芝蘭的面色,為她把了把脈,然后笑瞇瞇對她說:“沒事,養(yǎng)養(yǎng)就好了。..co背著蘇芝蘭,云遠卻對高玉蘭和蘇芝蘭的兒女及孫輩們說,老太太壽限已經(jīng)不超過半個月,多陪陪她吧。一大家人聽了云遠的話,無不傷感,卻又無法在老太太面前表現(xiàn)出來。
老太太其實已經(jīng)知道自己將不久于人世,但她也不說破,告訴兒女孫輩們,自己身體沒事,養(yǎng)養(yǎng)就好了。
得知奶奶將不久于人世后,李羲之決定,趁著高考還未張榜,去濟南找回自己的父親,不為別的,就為了讓奶奶在臨終前能夠見上自己的不肖子一面。
母親高玉蘭見兒子執(zhí)意要去尋找父親,知道勸也沒用,而且她也想這事能早日有個了結,就讓她的二弟高玉平陪著兒子前去。
舅甥二人坐火車到達濟南,下火車后,已經(jīng)是夜里兩點鐘,兩人為了省錢,就在火車站對面街上一家木器店的廊檐下對付了半夜。第二天天亮后,兩人在w路蘇記包子鋪吃了早飯,向包子鋪伙計打聽到y(tǒng)街的位置和走法,得知包子鋪離著y街并不是很遠,為了省5毛錢車費,兩人便打算走路前往。
哪知道,二人都未去過大城市,在那些看似模樣差不多的街巷間繞來繞去,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還多虧不停地問路,花了兩個小時,才找到y(tǒng)街。
當二人找到那個蘇潤發(fā)所說的李明林擺攤算卦的地方時,卻沒有看到李明林,經(jīng)向那里擺攤的及店鋪的生意人了解,他們說的確有一個如他們所描述的h縣一帶口音的中年男子在那里擺過攤,擺了好幾年了,大家都叫他李鐵嘴,據(jù)說算卦測字都還挺準的,生意也還不錯,可不知道為什么,三四個月前,那李鐵嘴連同他的算卦攤,突然就不見了。有人說他回了h縣老家,有人說他去了x街,具體去了哪里,沒有一個確切的回答。
二人不甘心,就挨個攤位、挨家店鋪問過去,終于問到一個確定的,說幾天前還在x街上李記水餃鋪附近看到過李鐵嘴在那里擺攤算卦。
得知x街離著y街不遠,李曦之和舅舅高玉平立馬啟程,步行趕去,半個小時后就找到了李記水餃店,卻沒有在水餃店附近找到李明林。問附近攤位和店鋪得知,算卦的李鐵嘴平時確實在李記水餃店斜對面擺卦攤,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沒來擺攤。問過附近十幾個生意人才得知,李明林有個相好的,叫某小芬,是某某理發(fā)店的理發(fā)員,就住在理發(fā)店后面的屋子里,平時李明林就跟那某小芬住在一起。
聽到父親竟然跟一個理發(fā)女人住在一起,李羲之恨得直咬牙,氣起來不想再找,想回家,被高玉平極力勸住。
時也,命也!如果李羲之氣憤之下,就此回家去,那他的人生將會被改寫,但他終究不可能憤而回家,也就注定了他短暫的悲慘的人生。
找到那個某小芬的住處時,卻發(fā)現(xiàn),某小芬的房門鎖著,人不知去向。問左右鄰居,得知某小芬和李明林去了濟南東郊r村某小芬的姨媽家,說去幫著造房子,要兩三天才能回來。
沒辦法,李羲之和高玉平只好坐公共汽車去r村。到達r村時,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鐘,下車時,突然下起了雷陣雨,兩人便跑到路邊的一個廢棄的瓜棚里避雨。沒幾分鐘,高玉平感到肚子不舒服,就跟李曦之說要大解,見不遠處還有一個廢棄的瓜棚,就跑著去那瓜棚內大解了。
瓜棚內正大解的高玉平猛聽得瓜棚上方響起一連串的炸雷,當時也沒在意。等到他完事后走出瓜棚時,卻發(fā)現(xiàn)李曦之避雨的那個瓜棚著火了,濃煙滾滾。高玉平大驚,一邊大叫著李羲之的名字,一邊拼命往著火的瓜棚跑去,跑到瓜棚前,見瓜棚里火勢并不大,就沖了進去,在瓜棚地上找到了躺在那里滿頭滿臉焦黑,已經(jīng)一動不動的李羲之。
將李羲之抱出瓜棚后,高玉平才發(fā)現(xiàn),李羲之已經(jīng)死了,他是被雷給劈死的。
得知獨生兒子為了尋找自己,死于非命后,李明林瘋了。
等高玉平和幾個親戚把瘋子李明林和李羲之的尸體帶回老家時,李羲之的奶奶已經(jīng)去世了。
埋葬了婆婆和兒子后,高玉蘭并未遺棄瘋子丈夫李明林,而是一邊種田,一邊悉心地照顧起丈夫。也只有在這種狀態(tài)下,她才能確定,丈夫不會再主動遺棄她。
8月中旬,當李羲之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到達河西村李家時,李羲之的墳頭上已經(jīng)長出了青草,瘋瘋癲癲的李明林見妻子高玉蘭拿著兒子的錄取通知書整個人呆住,就趁高玉蘭不備,一把搶過通知書,塞進嘴里哧的一聲,撕下一片,咀嚼著吞下肚去,邊吃邊笑:好吃,好吃!嘿嘿!
婆婆和兒子死了,丈夫瘋了,照顧著丈夫埋葬了婆婆和兒子的高玉蘭,自始至終沒掉過一滴眼淚,然而,當她接到兒子的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她卻哭得昏天黑地,雙眼流出血淚。這個為了愛情逆來順受的女人,壓抑得實在夠久了,她必須要發(fā)泄。然而,當她發(fā)泄出來時,一切都已經(jīng)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