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他一提醒小滿也想起來了這人,不就是以前常跟在孟寒身邊唯恐天下不亂的那位?
說實話石小滿對此人委實無一點好感,她拉著徐嬸頭也不回地繼續(xù)走,“徐嬸,我知道郡里城隍廟前也有收絲的行客,我們今日過去或許還來得及?!?br/>
她想走,后面的人卻偏偏不如了她的意,攔在兩人跟前揚眉冷笑,“小爺我不管你們?nèi)ツ膬?,但是今兒個想走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孟寒是不是跟你在一塊兒?”
上會他沒來得急出門,就聽見眾人口里傳的,說孟家少爺已經(jīng)傻了,還跟個姑娘在一起,那姑娘別提有多兇悍。賈臻自認是孟寒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得知他受了這么大的苦怎么能坐視不理,況且聽路人的形容跟越聽越覺著就是眼前的姑娘,今兒她送上門又豈能輕易放過?
石小滿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又環(huán)顧四周作迷惘狀:“跟我在一塊兒?您看我身邊有別人嗎?”
這姑娘哪里都好,就是嘴巴上一點兒也不饒人,徐嬸擔心她又惹上麻煩,忙要打起圓場來,“不如我們就把絲在這賣了早些回去吧,價錢低是低了點,好歹也還算過得去,若是再趕到那個城隍廟,指不定什么時候才能回來?!?br/>
賈臻哪是個善罷甘休的人,他一聽連忙搶過兩人手里的絲拿進店里,沖掌柜的喊到:“就給她倆每兩多加二十文錢!”
聽聞此言掌柜的老血都要嘔出來,抄起尺子就往他頭上打,“你個敗家東西,老子的錢是你掙的不成!給我滾進去別出來!”
賈臻抱頭亂竄,被打得直嗷嗷:“爹,這么多人在這呢您讓人看笑話不成!我跟這姑娘有要緊的事要說,您就別瞎摻和了!”
“我瞎摻合?”賈掌柜指著自己鼻子氣得不輕,手里的力道也加重了幾分,顧不得有多少人在看熱鬧,把這混小子打得就差沒躥到房梁上?!拔覔胶偷臅r候還沒你呢!敢跟你老子這么說話,看我今兒個不好好收拾你!”
要說這賈臻別的不怕,就怕他爹。平常別看在外面多橫多混賬,到家了還是被打得沒還手之地??善补郑瑹o論賈掌柜怎么打,打了多少年,就是沒把他打回正道上。
石小滿一看這樣不行,這樣下去她們那二十文可就沒戲了,和徐嬸連忙上去勸解。后來好不容易賈掌柜消氣了,賈臻鼻青眼腫地站在一旁,那二十文就跟沒說過似的。
石小滿急了:“那這絲……”
賈掌柜也覺得過意不去,揮了揮手作罷:“每兩最多再加十文,你們自己看著辦吧?!?br/>
石小滿瞇起眼睛笑意盈盈:“那就有勞賈掌柜了。”
去城隍廟少說還要半天的路程,價錢也不會再比這個高出多少,既然掌柜肯松口,她自然懂得見好就收。賈臻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是跟她拗上了,一直到出了絲行還在后面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表情兇神惡煞,臉上又有剛泛起的淤青,這么走在街上怪嚇人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避開他三尺遠。
石小滿以為他跟久了就覺得自討沒趣了,誰知道出了鎮(zhèn)子一回頭竟然還在身后,“你究竟想怎么樣?”
賈臻下巴一抬模樣別提多驕傲,“你走你的,小爺我只是散散步!”
石小滿頗有些頭疼,好在牛車就停在前方樹下,她過去解了繩子把徐嬸扶到車上,獨自趕著牛車就要離開,頭也不回招呼更沒打一聲。
賈臻一看不好,跟在后面跑了幾步,但腿上剛才被抽了那么幾下現(xiàn)在還疼著,沒一會兒就落下老遠。他在后面不甘心地喊:“你別得意,遲早有一天我會把孟寒找出來!”
石小滿沖他吐了吐舌頭,也不管他看沒看見,她才不會再讓孟寒跟這種人混在一塊兒!
徐嬸收回目光,擔憂地問道:“小滿,那孟寒……你當真打算留他一輩子不成?”
石小滿手下一頓,她倒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只覺得如今孟寒事事都不離開她,她能幫他什么便幫了?!拔胰羰钦孢@樣打算,徐嬸是不是日后都不打算理我了?”她抿唇微微一笑。
山間小路甚是不好走,路上總有亂石擋了道路,少不了顛簸。午時的陽光正烈,好在有樹木濃蔭遮蔽,稀疏的光線穿透枝葉,在地上打出一個個斑駁的光圈,搖曳晃動。
徐嬸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呀,就會拿話堵我?!?br/>
石小滿嘿嘿一笑不再多言,眼神卻變得飄渺起來,她真的要收留孟寒一輩子嗎?
嗯,她得好好打算打算。
回到村里已經(jīng)過了午飯時間,石小滿直接去了徐嬸家,兩人吃過午飯后決定去田里一趟,看看兩人相處得如何。
徐嬸家的田在溪水的上游,走過去只需一刻鐘,她們沿著溪水上去,很快便看到田里的兩人。除了他們還有別的干活的村民,不過卻是兩人的氣氛最為奇怪。
孟寒一聲不吭地埋頭在田里,臉上黑黝黝沾上了泥巴,唯有一雙眼睛蘊含水霧清亮逼人,嘴唇抿得死緊。徐盛也是一臉沉默,但仔細看僵硬的臉上卻有幾分裂隙,他不自在地擦了擦汗,抬頭正好看到徐嬸和石小滿走來。
石小滿好奇地問道:“你們這是怎么了?”
徐盛別開目光,從徐嬸手里接過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兩口,隨手抹了一下:“沒怎么。”
那邊孟寒一見小滿來了,忙扔下手里的東西向她奔來,張開兩手就要抱住她,“香香!”
好在石小滿眼疾手快地閃到一邊去,抵著他的胸膛問道:“怎么弄得這么臟?你在泥地里洗臉了不成?”
孟寒沒有抱到石小滿很不高興,聽到她的問話想也不想地指向徐盛:“都是他……”話說了一半在徐盛的目光下憋住了,委屈地坐在一旁哼唧:“這是男人之間的事。”
實在不是石小滿不給他面子,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才一早上的工夫,你們倆就有了什么秘密?”
她揶揄的目光轉向徐盛,被徐盛躲開了,只得妥協(xié)不再追問:“好吧,那你們吃午飯了嗎?”
早上帶來的籃子還在樹底下擱著,石小滿看到里面還剩下幾個餅子沒有動。
果然不出她所料,孟寒老實地搖搖頭,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石小滿問道:“為什么不吃?”
孟寒低頭,“我不吃他帶的東西?!?br/>
石小滿抬眉,還把他慣出毛病來了,遂一狠心端正了臉色說道:“同樣都是面做的,有什么不一樣?我看你是還不夠餓,這樣好了,今天晚飯你也別吃了,正好我打算去徐嬸家吃飯。反正你也不愛去她家,就自己想辦法解決吧?!?br/>
孟寒急了,攢著她的衣裳眼巴巴地抬頭,“不要……香香,別去?!?br/>
旁邊的籃子被一只大手提起來,徐盛遞到徐嬸手里,“這會兒太陽正毒,娘你先回家去吧。”
徐嬸接了籃子點點頭,“哎,好。那我就先走了。”
石小滿顧不得孟寒還在鬧別扭,連忙跟上去:“等等徐嬸,我跟你一起走?!?br/>
末了才想起來回頭沖孟寒眨眨眼睛,“好好聽徐大哥的話!”
孟寒站起來就想跟上她,被石小滿一個眼神制止了,不情不愿地重新回到田里干活。
當晚她確實要留在徐嬸家吃晚飯,因為今天是小滿,是她出生也是來到杏村的日子,以前每到這天徐嬸都會準備一桌菜,三人熱熱鬧鬧地吃一頓飯。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徐盛從田里回來了,卻只有他一個,問了之后才知道孟寒居然死活不肯進他家的院門。石小滿感慨這得多深的怨念,她去叫了兩回未果,一氣之下也不管了,任他在外面坐著吧。
徐嬸還做了一盤紅燒肉,香味撲鼻,口感嫩滑可口,石小滿的廚藝多半是從她這里學來的。三人向往常一樣吃飯交談,不時能聽見徐嬸和石小滿的笑聲,外面路口等著的孟寒哼了一聲,有什么好笑的,只盼著他們快點吃完把香香還給他。
差不多過了一個多時辰,才見石小滿從院子里出來,孟寒已經(jīng)等得很生氣了,他跳起來氣呼呼地走在前面,一句話不說。石小滿就在他身后,見他不時地回頭看一眼自己,那眼神明顯寫著“快過來安慰我”。
她剛才的氣早就消了,況且這傻子竟然真在外面等了他這么久,心中不由得一軟,走上前去偏頭看著他:“孟寒,今天是我的生日。”
孟寒直視前方不說話,估計是沒明白生日什么意思。
石小滿耐心地解釋:“過生就是在十幾年前的今天,我從娘親肚子里生了出來,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br/>
他還是不說話,但是卻抓住了石小滿的手,牢牢地握在手心。
石小滿繼續(xù)跟他講自己怎么來的杏村,徐嬸怎么幫助的自己,以往的這一天,她都是跟徐嬸和徐大哥一起過。
孟寒停在他們的院子門口,眸光熠熠定定地看著她:“那以后,香香跟我一起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