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蒼云代的手還來不及收回,就被鳳棲這一句如癡夢中的囈語驚得一顫,劃破琴音,發(fā)出‘錚’的一聲。
被刺耳的琴音驚醒,鳳棲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說了些什么。就連她自己都被驚悚到了。
鳳棲有些尷尬地想捂臉,但想著真要那樣做了只怕更丟臉,只好強裝鎮(zhèn)定,干笑一聲,“那個,這個,我肚子餓了,先回去吃飯!”
說完,還不待蒼云代發(fā)表言論,就騰地站起,一溜煙逃出了蒼云代的院子。
看著鳳棲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蒼云代好似還沒緩過神來,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破了琴音的指尖上有些刺痛,微微的麻。
半響后,他倏爾一笑,眉眼的濃霧在此刻散開,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這一刻漸漸明朗起來。
鳳棲腳步略微凌亂地奔回她的小院,臉上微微的熱意還未散去,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她伸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心臟過快的跳動,腦海里倏地閃過蒼云代過分好看的臉,默默吐槽,一個男人長那么好看干嘛,真是個妖孽,專門出來勾人的。
這么想著,心口又有些郁郁。
鳳棲半低著頭,慢慢地走進屋里,腳下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
“公主,您可算是回來了?!甭犚娡饷娴穆曧?,隨心從主屋走出來,見是鳳棲,臉上是如釋重負的欣喜。她趕忙快步跑到鳳棲身邊,“公主,您是去哪了?我和隨言回來從達摩堂回來沒見著您,不知道有多擔心呢?!?br/>
“你們?nèi)ミ_摩堂了?”達摩堂啊,鳳棲有些印象,那大概就是那堆大和尚小和尚嘰里咕嚕講佛經(jīng)的地方?!澳銈儾粫鸵恢贝粼谀抢锇伞!?br/>
見隨心興奮地點點頭,鳳棲有些無語,對于隨心的興奮完全理解不能。
“公主,您是沒去看,不知道有多熱鬧,太子殿下、泠少主、南隋太子殿下、芮小王爺、玉公主他們都在,還有萬佛寺的主持、普善大師和幾位長老也都在,據(jù)說今年的祈福是往年來的人最全的一次呢?!彪S心見鳳棲問起,便打開了話匣,不停地說著,小臉紅撲撲的,興奮得不行。
“就是怎么看都不見云世子,公主您也沒去?!闭f著說著,隨心就嘟喃了一句,當然她沒有說南?玉再見到她和隨言而沒有見到鳳棲時指桑罵槐了一句,芮小王爺差點就和玉公主打了起來。
“不就是幾個老和尚聚在一起嘰里咕嚕念一堆什么鬼符咒嗎,有什么好看的?!兵P棲了無興趣地撇撇嘴,心里想著你要是能在那里見到蒼云代就真的是撞鬼了。
隨后又想起自己做的囧事,當下懊惱地撓撓頭,差點就把她早上精心梳起的發(fā)髻打亂。
“公主,您怎么可以這么說,這百旦節(jié)的日口里,這可是大不敬?!彪S心有些著急地跺腳,恨不能讓鳳棲將方才的話咽回去。
“今日不算,咱們可得在這福祿山呆上三天呢,這三天里,萬佛寺達摩堂將日日不停誦經(jīng),為皇室祈福,為百姓祈福,這是傳統(tǒng),不可破的,明日去了達摩堂,公主可不能再說想方才那樣的話了?!?br/>
“誰說我明天要去達摩堂了。不去!”鳳棲瞥了隨心一眼,抬步向她的床走去。
見鳳棲轉(zhuǎn)眼間又趴回床上去了,隨心有些無奈,“公主,您還要睡啊,您都睡了半天了,還沒睡夠么?!?br/>
“這個世界什么都可以夠了,就是睡覺,永遠都不會夠的。”鳳棲打了個哈欠,合上眼,隨時準備睡去。
“可是,您還沒用晚膳呢。午膳也就用了點小糕點,您不餓么?”隨心道,“隨言已經(jīng)去膳堂拿吃的了,您還是等用了晚膳再睡吧?!?br/>
“不要。我要睡覺。”鳳棲閉上眼睛,打死也不愿起來。
隨心見公主是真的不起來,也拿她無法,只好悻悻地退了出去,心里想著,等隨言拿了飯菜回來,公主鐵定就餓了,那時候起來吃飯也就正好。
鳳棲果然又醒來了一次,不過這次醒來已是半夜,肚子正咕嚕咕嚕叫得歡。
隨心隨言一直在一旁候著,見鳳棲醒了,馬上將飯菜熱了端過來。因為是萬佛寺膳堂做的,全是齋菜,這讓無肉不歡的鳳棲看著就沒了食欲,奈何五臟廟鬧得厲害,只好草草吃了一些。
填了一些食物,雖然不管飽,但至少五臟廟歇停了,只可惜被這么一折騰,鳳棲現(xiàn)在可謂是困意全無。
只可憐了隨心隨言兩人趕了幾天的路,又玩了半天等了半夜,早已困倦,但仍舊強撐著,站在一旁,腦袋一點一點的。
“行了,你們兩個快去睡吧,不用陪著了。”鳳棲首先看不過去了,揮揮手趕她們兩個走,“我這暫時不需要你們倆伺候,下去吧?!?br/>
“那怎么可以,公主還未歇息,奴婢怎么可以先去睡覺呢?!彪S心努力地睜大雙眼,倔強地回道。
隨言也有些不贊同,搖搖頭道,“奴婢還不是很困,就由奴婢陪著公主吧,隨心可以先下去休息?!?br/>
“不行,還是奴婢和隨言一起守著公主吧。”隨心堅持道。
鳳棲很不雅地翻了白眼,站起身向床鋪走去,“行了,本公主要睡覺了,你們誰都不用留下來伺候?!闭f著,就踢掉鞋子,往絲被上一滾,將自己埋得嚴嚴實實。
隨心隨言見狀,面面相覷,也不敢動彈。但等了許久,見鳳棲再無聲響,好像真的睡著了,這才滅了多余的燭火,悄悄退了下去。
主屋隔壁的偏房門開了又關了,窸窸窣窣一陣響之后,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夜,已深。
福祿山地勢高,萬佛寺雖只在半山腰,但到底是依山傍水,夜晚有些清涼,而風,似乎也格外大些。
鳳棲翻了個身,她的床前燃著半截微暗的燭光。
這是很早以前留下來的習慣,有的時候她很慶幸鳳棲以前也有這樣的習慣,不然什么事都要解釋一遍真的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啊。
翻身起來,將絲被拉到腰際,鳳棲有些無聊地偏頭看向微微跳躍的燭光,夜,很靜。她現(xiàn)在的心,也很靜。
有多久沒有這么心靜過了?至少從她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從未有過吧。鳳棲抿抿唇,這個身份就代表著麻煩,她掙不開,脫不掉,有些煩躁呢。
深呼一口氣,鳳棲抓抓腦袋,煩躁地向后一靠,卻因為沒把握好力道,腦袋磕在了床櫞上,有些悶疼,“唔,痛死了。”
抱著腦袋在床上打滾,鳳棲憤憤地伸手拍了一下床壁,什么破床啊,明天姑奶奶就劈了你當柴燒了!
“咯噔?!狈旁诖脖谏系氖诌€來不及收回就陷了下去,鳳棲有些心驚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個凹凸,有些反應不過來。
手不由自主地伸進因為凹凸而露出來的縫隙里,發(fā)現(xiàn)正好能容她的手進去。
鳳棲。默念著這個名字,鳳棲心中的疑竇越多,她怔怔地看著那個凹凸,腦袋里有什么東西糾結著,掙扎著要出來,卻怎么都出不來。
手好像碰到了什么,鳳棲楞了一下,手一抓,拿出來一看,是一個zǐ檀木制的小盒子,盒子上鑲嵌著一個類似鎖一樣的金屬,中間凹了進去,那應該是鎖眼。
鳳棲動了一下,沒有打開,應該是被鎖住了。
盤膝坐在絲被上,鳳棲看著被她放在床上的zǐ檀木盒,盒子除了鑲嵌的金鎖外,還雕刻著精密的花紋,一圈圈地纏繞,好似雜亂無序,卻又有理可循。
這應該是一種古老的徽紋。藥王谷有個師兄曾經(jīng)研究過華夏千萬年的歷史,其中就包括了某些古老家族的發(fā)展,鳳棲曾在他那里見過一種圖騰,師兄告訴她,那是一個古老家族的族徽。
跟zǐ檀木盒上的徽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呢。
可是,這個小院不是說是鳳棲每年來萬佛寺居住的地方嗎?竟然鳳棲每年都來,有固定住在這里,依照鳳棲的身份,又是女兒家,萬佛寺應當沒有給別人居住的道理,那又會是誰會在這里放這樣一個盒子呢?
莫不是,鳳棲……
鳳棲凝眉,被她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就她腦海中鳳棲的記憶殘存和關于鳳棲的那一切傳言,真有可能是鳳棲放的嗎?這樣古老的徽紋難道是鳳家的?可為何無論是凌天皇宮還是鳳棲的記憶都沒有半點跡象呢?
實在是想不明白,鳳棲抬頭又看了眼那個縫隙,雖然只是一眼,但她好像看見了什么。伸手潛進那天縫隙,果不其然,里面還有東西。
鳳棲拿出來一看,發(fā)現(xiàn)是兩本書,一本上書:“百草集”,一本上書:“鳳兮九天”。
翻開那本百草集,鳳棲雙目一亮,這分明就是一本百藥全書,上面不止記載著一些珍稀草藥,還有一些古老的連她都不知道的古藥方,有毒藥有解藥,就連哪里能尋到配置的藥材都寫得一清二楚。
但也有一些較為模糊的地方,下面還有備注,注明這些東西都是從哪里知道的,有聽人口述的,也有從一些偏僻的書上摘錄的。備注下還標明了哪些藥方驗證過對錯的,哪些是來不及驗證的。
翻到最后,是一些空白頁,看來是留著記錄一些新藥方的。鳳棲有些驚奇地發(fā)現(xiàn),這本百草集里記載的都是一些她不知道的東西,凡是與她所知有關的,只要沾到一點邊,就連一點記載都沒有。
翻到最后面,其實已經(jīng)多是空白了,鳳棲正準備合上,卻突然看到最后一頁是書著幾個與前面字跡別無一二的秀逸的桃花小楷,好像是隨手之作,“時間不多了”。
在‘了’的后面,還污了些墨跡,看來書寫的人在停筆的時候尚有思慮。
鳳棲合上百草集,又看了一眼那本鳳兮九天,猶豫了一會,打開書扉,入眼處上書,“鳳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棲——鳳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