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胖,你到底要拉我到哪里去?”
程軒看樣子頗有些無奈,坐在馬車上,悶聲問對面依舊大嚼大吃的劉誠。
這兩日,程軒依舊還是一頭扎在家中的小院子里和工人一起研究蒸酒器具。事情的進展還算不錯,鐵匠老張頭已經(jīng)按照要求把程軒設計的蒸餾器,一段一段地打造了出來,又經(jīng)過了妙手孫的修補,估計基本上能做到密封。就等著隔壁的房間整理出來,大灶砌好,接著把器具組裝起來,就可以上手準備實驗蒸酒了。
沒成想這個時候給這個胖子從家中拉了出來,什么都不說,直接就把程軒往馬車上塞。也就是兩家是世交,劉誠也是常來常往,不然看著情形,是個人都以為這是要綁了程軒。
劉誠努力把嘴里的東西咽了下去,道:“木頭你小子前兩日不是找我要新鮮茶葉么,我這兒給你忙的人仰馬翻的,你別說你不記得了啊?!?br/>
程軒一聽,立馬來了精神。前幾日打發(fā)家里的下人去東市的茶葉鋪子,不單是一兩沒買到,據(jù)去買的人回來說,要不是亮出程府的牌子,估計都能被茶葉鋪子的活計當搗亂找茬的潑皮直接給扔出去。
“嘿,小胖你行啊,你不是說這個時節(jié)沒有新采的茶葉了么,你從哪里弄來的?!?br/>
“你去和我看了,不就知道了?!?br/>
任憑程軒怎么問,劉誠只是坐在車里面不停地吃著東西,就是不答。程軒明白他的脾性,知道不管怎么問,現(xiàn)在他一準什么都不說,實在是氣不過了,搶過劉誠面前的糕點,狠狠地咬了幾口。
馬車一路疾馳,不多時便出了揚州城,直奔揚州西郊而去。
程軒掀開馬車上的簾子,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的樹木,道:“劉小胖,你知道我家這次出錢辦詩會的事情吧?”
“知道啊?!眲⒄\含糊不清的道,“聽說你家這次準備出大價錢,就為了辦這一次勞什子的詩會?現(xiàn)在都快成揚州的一個笑談了。”
程軒冷笑一聲,道:“都是一些目光短淺的人,小胖,這一次你就好好看著吧。”
劉誠遲疑了一下,似乎在用打量陌生人的目光看了一眼程軒。
忽然聽見前方的馬車車夫一聲唿哨,車速頓時慢了下來。劉誠把手里的糕點一把塞進口中,說道:“木頭,我們下車?!?br/>
程軒跳下車來,往四周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他們是在一個丘陵地帶上一個小山坡的腳下,抬頭向山坡上望去,一壟又一壟的茶樹種植得整整齊齊,就像是一條條碧玉一般的飄帶,斜斜的將大半個山坡籠罩住。山坡舒緩的斜角上,錯落有致的分布著幾座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的小房子。
房屋的構(gòu)造都很是簡單,只是普通的原木搭建而成。并不顯得精致甚至有些粗糙的房屋,卻和四周的茶樹相映成趣,似乎這些建筑本來就是風景的一部分。
程軒舉目望去,整個山坡就好像是色彩極好的風景長卷一般,川上鋪滿了綠色的茶樹,中間又露出褐色的泥土,隱約還有一些房屋的痕跡。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隱隱飄蕩著茶樹的甜甜的香氣,讓人不禁心神蕩漾。
“小胖,這是你們家的茶園么,真想住這兒?!边@景色看起來這么精致而和諧,仿佛是上天特意造出來的,程軒忍不住大加贊賞。
劉誠呵呵的笑了幾聲,道:“你是沒受過住這兒的罪。行了,別看了,跟我上來?!?br/>
兩人沿著采茶的路徑,一路慢慢往上爬。山坡上,還有一些茶農(nóng),在給茶樹培土施肥和修剪枝椏,看見兩個衣著華貴公子哥上來,不由得停下手中的活兒,俯身問好。
劉誠帶著程軒一直走到了一座不大的木質(zhì)屋子前,也沒說話,一把就推開了屋子的門。屋子的角落里面橫七豎八的堆放著一些茶樹,看樣子剛挖出來不久的樣子,屋子中間還有兩個茶農(nóng),圍著一棵倒在地上的茶樹,采摘著芽葉。
“怎么樣,我有辦法吧,不就是一點茶葉么?!眲⒄\得意洋洋的說道。
原本,按照慣例,一到秋冬季節(jié),茶農(nóng)都是要把抽出的芽葉的枝條剪去的,就為了讓茶樹更好的貯存養(yǎng)分。劉誠讓人把一些沒有剪過的,抽芽跡象比較明顯的茶樹,挖了出來,放到這個屋子里,升上炭火,用溫度來催發(fā)茶樹,讓茶樹抽出可以采摘的嫩芽。
劉誠呲了呲牙,又道:“不過,就算是催發(fā),我也弄不了多少給你,估計能出來差不多一百斤的樣子,夠了吧,你還要我真的就沒辦法了,至少這個茶園是弄不出來了?!?br/>
程軒也沒想到劉誠會以這種方式來催發(fā)茶樹,要知道這樣子一催發(fā),那些茶樹基本上就只能可以拖出去當柴禾燒了。
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程軒點頭道:“差不多了,有這些差不多了?!?br/>
拖著這一車茶葉回了家,還沒等緩口氣。家里一個丫鬟就迎了上來,說道:“夫人來了,正在書房等少爺呢?!?br/>
程軒一聽,不敢耽擱,快步就走進了書房。一進門就看見程夫人坐在椅子上,旁邊硯秋站著,正陪著說話。
“娘您今日怎么來了,沒去陪著奶奶禮佛么?!?br/>
程夫人沒好氣的說:“怎么,你這兒娘還不能來了么?!?br/>
程軒本想接著再說笑幾句的,但是看見程夫人面色憂愁,也不敢放肆,正色道:“孩兒不敢?!?br/>
程夫人看著程軒,面色頗為復雜,一時沉默無語。
程軒和硯秋看見程夫人沉默不語,面色也不是很好看,相互看了一眼,都不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
程軒笑笑,道:“娘,您這是怎么了,家里誰有惹著您了。”
程夫人猛然驚醒過來,暗自嘆了一口氣。強自笑了一笑,說道:“沒什么,只是前兩日,和你黃家嬸子說話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家的閨女出嫁以后,孩子都快要滿月了,再想想你們?nèi)置?,有些傷感罷了?!?br/>
程軒聽了,有些無語,但也只能陪笑著道:“是孩兒這段時間疏忽了,今后一定多去看望娘親?!?br/>
程夫人搖了搖頭,道:“軒兒你自受傷好了之后,整個人好像長大了一樣。不像以前那般怯懦,變得果敢起來,也懂得幫家里打理生意了。這就很好,娘也就放心了?!?br/>
“過了年,軒兒你就十六了,等到行了冠禮,我和你爹商量一下。也是個時候,給你談一門親事了。你二姐一早就許了人家,等她出嫁之后,你也就可以成家了?!?br/>
一旁侍立的硯秋,籠在袖中的纖手,不自然的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