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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漂浮的全是文字泡, 為了不互相遮擋, 它們默契地將天空到地面的可利用空間都填滿, 居然還做到了留出人和攤子的空隙……真是非一般的酸爽。安以源扶著墻穩(wěn)住, 忍著昏眩開始思考這樣下去怎么辦。

    滿是標簽的世界他真的承受不住啊, 絕望。

    所以只能關(guān)掉鑒定術(shù)嗎……要么不用要么瞎掉……太虐，真的不能靈活點嗎？如果這是他的能力，應該可以根據(jù)他的心意改變才對。

    安以源再次看向漫天文字，強忍住灼傷鈦合金狗眼的危險, 把它們排列組合。不出所料, 隨著他的想法, 文字泡急劇縮小，全都變成小點乖巧地飄在相應物品的右下角, 而在需要某一個的時候，安以源可以再具體查看。

    仿佛觸屏操作游戲。

    不過，這可比游戲嚴肅高端得多。

    安以源從身旁的攤子開始看起，發(fā)現(xiàn)了一些細節(jié)。

    并非每樣商品都帶著文字泡，沒有的那部分貌似不是修真界的特產(chǎn)。

    需要更多取樣。

    慢騰騰地走過幾個攤子，安以源發(fā)現(xiàn)有塊玉也有文字泡, 看注釋只是普通的翡翠，除了品質(zhì)高到可以承載陣法以外, 完全可以說是凡間的翡翠。所以鑒定術(shù)的施展對象是主人用得上的東西？

    很不錯的風格。

    多數(shù)攤主都接受凡間的貨幣, 攤子上有收款用的二維碼, 還有的估計是要以物易物之類, 沒有付款的渠道——不排除轉(zhuǎn)賬。安以源覺得他還要一點時間接受這個畫風……想想似乎也挺帶感的？

    安以源在一個攤子前停下。

    攤主看起來是個年輕男人，穿著簡單清爽，獨樹一幟地剃著板寸頭——排除佛修，他或許是在場頭發(fā)最短的了。攤子也很有特色，貨物隨意擺放，種類多樣到基本沒有重復，如果把東西隔開點再在外面拉個繩，就可以玩套圈游戲了。

    特別有親切感。

    見安以源駐足，攤主打了個呵欠，“隨便看看，這些東西我都不知道有什么用。”

    “那你怎么賣？”

    “隨便賣?！?br/>
    “……”

    價錢大概也是隨便定的吧，道友你修煉的是隨便大法對吧？

    攤主側(cè)對面有個蒲團，安以源撩開長袍坐下，這才發(fā)現(xiàn)攤主坐著的是個蒲團大小的龜甲，雖然很有逼格很不走尋常路沒錯，可這樣真的不會烙得屁股痛嗎？不是很懂這種操作。

    可能這是一種修煉……吧？

    安以源點開每個貨物旁邊的文字泡，細細查看物品說明。此時論修為仍然是個凡人的安以源本來是看這個攤子上的東西外表上檔次，準備隨便買那么一兩個，卻真的發(fā)現(xiàn)了寶物。

    應該算吧。

    安以源對修真界的了解少得可憐，顏弈顯然不是個稱職的指引者，因此安以源無從判斷寶物的價值……不過能存東西的應該是好寶貝吧？是的，安以源看中的是個儲物法寶，外表是個不起眼的褐色木珠，被串在一條黑色的線上……這是個手鐲。

    [名稱：儲物手鐲。儲存方式：無要求。作用：可存儲5x5㎡的死物，常溫，可堆疊，不可放置活物。]

    25平米的空間，住一個人綽綽有余。

    看到只能儲存死物的說明，安以源悻悻地放棄了自己住進去的想法，轉(zhuǎn)而開始思考放一只活雞進去會發(fā)生什么。不急，買都沒買呢。這個攤位出乎意料的冷清，修士們停下又離開，有的和攤主交談幾句，然后被隨便大法打敗。

    零零散散的小東西太多，有幾個沒有文字泡的賣相不錯，安以源想著買了可以當禮物送人，便拿起一個漂亮的玉龍飾品看細節(jié)——

    玉龍在他手里發(fā)光了。

    發(fā)光了。

    了。

    如果只是微光還罷了，可這白色的光芒直沖云霄，細細一束也格外引人注目，盡管一閃即逝，可修士的視力和感知仍舊能夠捕捉。

    寶物出世？！

    喧嘩之中，無人問津的攤位立刻圍滿了人，秒速里三層外三層，有人迫不及待揚聲道：“邊曉，得了什么好東西？”

    板寸頭攤主——現(xiàn)在安以源知道他叫邊曉了——懶洋洋答：“不知道?！?br/>
    說話的人似乎也沒打算從他嘴里問出什么，只是慣性打招呼，不等邊曉說完，就看向了被飛速趕來的人群夾住無法降低存在感的安以源……手中的玉龍，“這位道友，能給我看看嗎？”

    眾修士的道視線緊隨而至。

    安以源壓力山大。

    和邊曉貌似很熟的修士又說話了：“貧道秋名，在修士聯(lián)盟也算是小有名氣，我可以跟你保證，這法寶優(yōu)先購買權(quán)在你，如果不是你得了，無論這法寶最終被誰買下，都會給道友你合適的補償?shù)?。”道號秋名的修士矜持地理了理寬大的袖擺，聽著周圍響起的竊竊私語——

    “秋名散人？”

    “你連他也不知道？天庭碎片……”

    “啊，秋名散人！我第一次見到活的！”

    似乎很有名？

    安以源也覺得這個道號有點熟悉，可沒道理啊，他今天剛打開新世界的大門，沒有聽過德高望重老爺爺之外的道號……等等。只說秋名的話少了點什么，如果加上“山”的話……

    “秋名山。”

    低喃淹沒在嘈雜的環(huán)境，秋名散人卻像是踩到釘子般跳起來，“我不開車！”

    安以源：“……”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

    邊曉：“呵。”

    安以源同情臉。

    心理陰影可以說是很嚴重了。

    玉龍旁邊仍然沒有出現(xiàn)文字泡，安以源內(nèi)心多了些猜測，把它遞給了秋名散人。秋名散人接過，從寬大的袖子里取出各種令人不明覺厲的檢測工具操作起來，貌似很深奧的樣子，安以源左右看看，發(fā)現(xiàn)大部分修士似乎也是懵的。

    心理平衡。

    有的檢測工具旁有文字泡，注釋都很簡略，雖然沒有說明這些工具的來歷，但安以源猜測它們是秋名散人自己煉制的，嗯，diy。

    “奇怪……”

    秋名散人皺眉，將玉龍遞給下一位伸手的修士。轉(zhuǎn)過一圈，連邊曉也試了試，仍然全無反應，玉龍又回到安以源手上……大伙兒都看見，玉龍暈出淡淡的光芒，雖不似方才的沖天之勢，可也瑩潤溫和，無聲訴說著它的不凡。

    這莫非就是“寶物擇主”的現(xiàn)場版？

    眾人矚目之余，不免打量起這個幸運的修士來，只見對方的外表是個青年模樣，穿著身講究的道服，從道冠到鞋襪一應俱全，偏偏頭發(fā)只到耳朵，脖子還掛著個醒目的相機……

    有點亂。

    好在走混搭風的修士不少，大家也差不多習慣了。

    只是這位有些眼生。

    安以源覺得自己那薄薄的臉皮都要被這些犀利的目光戳穿了，靦腆道：“可能我上輩子是激活碼？”

    眾人：“……”

    秋名散人目瞪口呆。

    你這樣說考慮過激活碼的感受嗎？！你上輩子那時候真的有激活碼嗎？！

    如此清新脫俗的觀點震得眾人一時言語不能，邊曉開始趕人，“散了散了，都站這干嘛，我還做不做生意了？”

    寶物顯然與己無緣，修士們陸續(xù)散去，但總有那么幾個要找存在感的——少年模樣的修士停在安以源面前，行了個稽首禮：“道友你好，貧道明流有禮?！?br/>
    “有禮有禮?！?br/>
    安以源面上帶笑，內(nèi)心急得恨不得發(fā)帖求助：這種時候要答什么？這道題超綱了吧？！

    明流見對方應答拙劣，不由一笑，“敢問道友道號？”

    “還沒想?！?br/>
    “……敢問道友名姓？”

    安以源腦海中瞬間掠過n個和名字有關(guān)的術(shù)法，最著名的當屬西游記里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拿著紫金紅葫蘆大喊一聲“孫悟空，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了，于是帶著謹慎的態(tài)度，又為了防止自己冤枉好人傷人心，安以源果斷給自己換了個姓，“宋以源?！?br/>
    宋是安以源母親的姓。

    明流又說了幾句沒營養(yǎng)的話，重點在于自然地引出他是招搖山弟子這一身份，然而萌新·安以源根本不知道招搖山是什么門派，明流可謂是媚眼拋給瞎子看，最終不高興地離開，交換微信號之類的提都沒提。

    安以源有點內(nèi)疚。

    大概人真的是單純來交個朋友的……

    邊曉淡淡道：“性子還需磨煉?！币姲惨栽纯催^來，邊曉補充，“我說他?！?br/>
    安以源贊同，“我也覺得?！?br/>
    撿出儲物手鐲、玉龍飾品和兩個木雕佛像，安以源結(jié)了賬，又在其他攤位上淘了不少吃的——主要是各類丹藥和據(jù)說味道經(jīng)過大眾認可的靈果，身上只剩下零頭。當然，沒有虧。

    如果給有實力的富豪們一個機會，他們肯定會哭著喊著用十倍二十倍的價格來買這些東西，現(xiàn)在自己有這個機會，何樂不為？而修士沒有將這些賣給凡人，想必是受到了約束。

    應該跟顏弈說過的協(xié)議有關(guān)。

    安以源這樣判斷，走向管理處辦公室。不，不能叫辦公室，這里應該算個……便利店？安以源一眼看到柜臺旁貼著的醒目告示，紅底黃字清清楚楚——

    溫馨提示

    為響應國家環(huán)保號召，現(xiàn)本店不再提供另外包裝的塑料袋，請顧客自帶環(huán)保袋。若有需要，本店只提供食品環(huán)保袋，價格為1元/個。

    修士聯(lián)盟綜合中心管理處小超市

    2037.5.1

    安以源：“……”

    什么？！袋子居然要一塊錢？！

    嗯，一個人都沒。

    正當安以源滿意地找好位置，準備拍攝時，眼前突然一花。

    似乎有個小孩……在天上飛？

    一定是錯覺。

    如此下了結(jié)論的安以源正要繼續(xù)，就見那個孩子從天上飛了下來……飛了下來……

    “這位道兄，請問秦嶺路怎么走？”

    “……”

    世界觀，你不能死?。?br/>
    安以源的內(nèi)心爾康手。

    他很快回神。

    安以源這人有個優(yōu)點，無論遇到怎樣意外的情況，都能迅速冷靜下來思考解決方案并付諸實施，類似尖叫質(zhì)問這種在恐怖片里容易被炮灰的舉動他是從來沒有過的，于是在微不可察的遲疑后，安以源一臉淡（面）定（癱）指了路。

    自從被n個朋友指出演技不佳后，安以源就另辟蹊徑了，反正面癱也是一種表情嘛。

    “謝謝道兄！”

    孩子這樣說著，又飛走了。

    這時，安以源才有空梳理剛才發(fā)生的事情。

    與其說先前的是孩子，不如說是童子。

    對方看起來大概七、八歲，穿著身道服，頭上一左一右扎了兩個髻，形象看起來和電視劇里大道士身旁的小道童差不多，只是顏值要高得多，皮膚白皙粉嫩，換身衣服就是活生生的年畫娃娃，非常符合老一輩的審美觀。

    另外，童子腳下踩著一把險些被自己忽略的劍。

    飛劍？

    安以源聯(lián)想到仙俠小說里出場率居高不下的某法寶，整個人有點不好，又看向自己的道服。

    作為一個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里、一天三頓飽、睡前洗個澡……的富二代，安以源不差錢，身上的道服自然相當不錯，和香火旺盛的道觀里的觀主有得一拼，絕對不會出現(xiàn)任何讓考據(jù)黨找出破綻的細節(jié)，質(zhì)量高得出奇。

    難道是衣服讓人誤會了？

    但自己是一頭短毛啊。

    安以源望天。

    然后，安以源在天上看到了熟悉的風景——

    童子又飛了回來，落在地上，烏黑的大眼睛閃亮亮地看著他，清脆的聲音帶著些許不好意思，“道兄，你也是來做那個任務的吧？不如我們一起吧！”

    “……”

    八成可能，小家伙迷路了。

    “我叫顏弈，修為有三品，不會拖你后腿的！”

    “……”

    不，是我會拖你后腿??！

    終究被自己的好奇心打敗，安以源表示可以和顏弈過去看看——介于并不知道這位顯然比自己強很多的童子修士的性格，安以源謹慎地沒有戳穿對方需要人帶路的情況，只說自己沒有接任務，純粹是來踏青的，但是湊個熱鬧也不錯。

    顏弈：“我們不飛過去嗎？”

    不會飛·安以源面不改色：“很近的?！?br/>
    實際要半小時。

    這段路自然不是沉默的，在交換了姓名后，為了不讓顏弈問起諸如修為門派等根本答不上來的問題，安以源在連蒙帶猜、多聽少說地和顏弈聊了一些別的后，自然地將話題拐到了對方所說的任務上。

    近期災難頻頻，多集中在山川河流，不是這座山塌了，就是那條河斷流，甚至還有山石河道直接消失的案例，導致許多人或受傷或昏迷，好在無人死亡。媒體的猜測多半是當?shù)氐沫h(huán)境工程出了問題，以往安以源也這樣想，現(xiàn)在才知道，這是一個修士干的。

    據(jù)顏弈所說，對方似乎在找尋什么，但弄出這樣的動靜是違反協(xié)議的，所以必須阻止。

    安以源有點懂這個設定了。

    “你怎么知道他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說起這個，顏弈的小臉上滿是驕傲：“師父算出來的！我?guī)煾杆阖院軈柡Φ模　?br/>
    “不知尊師是？”

    “德高望重老爺爺！”

    安以源有點懵，“這是……道號？”

    “嗯！”

    “……”

    道號怎么能這樣子？！云中子、抱樸子、決明子這樣的才是正確的畫風啊道友！安以源感覺自己對修真界的一顆向往之心微微動搖，這樣的道號和網(wǎng)名有什么區(qū)別？！哦，可能是沒有英文日文火星文。

    安以源不怎么抱希望地問：“那你的道號呢？”

    顏弈：“我沒想好。”

    “……”

    這么任性的嗎？！因為沒想好所以沒有？！你的師父不會給你取一個……不，還是別讓你師父取了。

    表面淡定的安以源內(nèi)心吐槽得歡快，如同需要內(nèi)部制冷所以散熱到外部的冰箱。

    這比喻沒毛病。

    路還有一段，安全的話題基本聊沒了，抱著“大不了被刪除記憶”的決心，安以源仿佛不經(jīng)意道：“你怎么看出我是修士的？”

    “你看到了我啊！”

    “？？？”

    “在天上飛的時候，普通人看不到我們的?！?br/>
    “……”

    難道我有什么特殊之處？

    在中二期，人們總是不免想象自己是毀滅世界的魔王或者拯救世界的勇士什么的，而中二這個時期，看似會過去，其實只是隱藏在內(nèi)心深處，只要現(xiàn)實不是那么平平靜靜，總會被激活。

    安以源非常希望顏弈詳細說明一下看到和看不到的原理，可偽裝的效果似乎太好，顏弈沒看出安以源的想法，也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意識到這恐怕是個常識的安以源只能委婉地表示：“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修士。”

    百分百實話。

    “咦，安前輩剛蘇醒？”

    盡管不知道所謂的蘇醒是什么意思，安以源仍然順利地接話：“所以不要叫我前輩了，我修為低著呢?！钡偷酵耆珱]有的那種。

    “不一定，破解胎中之謎以后，可能很快恢復前世修為的！”顏弈不以為意，沒有改稱呼的意思，歪了歪頭笑著道，“等我做完這個任務，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秦嶺路到了。

    和剛才走過的無人曲徑不同，這兒雖是山的深處，仍然有三五成群的游人，顏弈從懷里掏出一個手機，“安前輩，我們加個微信吧！”

    “……”

    畫風還能不能好了？！

    顏弈離開，安以源看著手機上新的微信好友，視線停留在其頭像——一個八卦圖案的位置，思維各種混亂。

    真是多姿多彩的一天。

    非但知道了這個世界不是那么科學，還知道了自己恐怕也不是那么科學……

    安以源眼神死，對因自己的衣著而好奇看過來的目光視而不見。

    牛頓的棺材板還壓得住嗎？

    當然。

    牛頓信神。

    默默來心里完成了一波自問自答，安以源找了個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位置，看起顏弈的朋友圈來。

    里面充斥著各種符咒相關(guān)，如果不是親眼見到顏弈的不凡，安以源會以為這是個中二病晚期患者，現(xiàn)在嘛……媽媽世界好大。

    “哎呀好帥！”

    “帥哥，需要導游嗎？”

    “帥哥，你叫什么名字？”

    喧嘩聲很近，安以源抬眼看去。

    盡管被五個女孩圍住，但鶴立雞群的身高還是讓安以源看清了來人。

    那是個青年。

    很美、很俊、很俏的青年。

    目如朗星唇紅齒白這些形容都可以往青年身上堆，整個人好像夢想照入現(xiàn)實有些不真實，清晨的輝光灑在他周身，有種奇妙的感覺……安以源想了挺久，才找到合適的詞匯——出塵。

    顏值可謂爆表。

    正因為如此，盡管青年此時皺著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女孩們?nèi)耘f十分熱情，畢竟顏即正義，顏狗已占領大半江山。

    青年的神色冷漠，抬起右手。

    不對！

    安以源腦內(nèi)警鈴大作，線索如斷裂的絲線般連接，安以源陡然意識到，只怕青年就是顏弈要找的那個修士！青年的陣營顯然不是善良，那么在熱情的女孩們圍住的時候會做出什么舉動似乎也很明顯……

    重點在于，現(xiàn)在這一塊只有七個人?。?br/>
    “啊，你不是那個誰嗎！”不想做被殃及的池魚，安以源腦子一抽，迅速沖過去握住對方的手，一臉激動的腦殘粉表情，“麻煩幫我簽個名吧！”

    在安以源的消費觀里，對于值得的東西，多花點錢也沒問題，而為不值得的東西多花了錢……會心塞的。至于為啥不用儲物手鐲，自然是因為他目前沒修為沒靈力，根本沒法激活儲物手鐲啊。

    可以說是非常虐了。

    等下，我為什么要買這些東西？

    安以源回過神來，看了一遍貨架上和普通超市如出一轍的商品，發(fā)現(xiàn)先前似乎是白擔心了。為了確認這點，安以源多走了幾步，看向那些被前面的貨架擋住的東西……各種手提包、斜挎包、旅行箱。

    箱包顯然是用來裝東西的。

    安以源看了看那堪比景區(qū)內(nèi)部的標價，又下意識地看了看手上提著的兩大袋靈果丹藥。

    想想飛劍的長短寬窄，再想想顏弈的駕駛……御劍技術(shù)，帶個旅行箱不是妥妥翻車？等下。安以源思考了一下把兩個袋子分別挎在左右手肘，蹲下來抱住顏弈腰的姿勢，內(nèi)心泛起淡淡的憂傷。

    會出事的吧。

    盡管有結(jié)界，高速帶來的風還是挺猛烈的，到時這質(zhì)地普通的水果袋扛得住嗎？

    先前買太high沒想這么多，唉。

    “需要買點什么，這位道友？”

    小超市有兩個妹子店員，一個立領白襯衫，一個漢服襦裙，漢服妹子見安以源對著一個銀白旅行箱發(fā)呆，不由出聲詢問。

    安以源猶豫道：“你們這接快遞嗎？”

    漢服妹子微笑，“當然?！?br/>
    安以源松了口氣。

    稱重，付賬，裝箱，封條……對了，價格同樣是景區(qū)款。

    安以源爽快地填好單子遞給漢服妹子，漢服妹子檢查了一遍，著重看過地址欄——以防這兒寫著鬼都不知道在哪的地方，貼心道：“到靈韻市需要兩天?！闭f完公事，漢服妹子稱贊，“道友的動作很熟練呢，看起來就跟現(xiàn)代人一樣?！?br/>
    某現(xiàn)代人：“……我今年20。”

    “……”

    空氣安靜下來前，漢服妹子盈盈一笑：“到靈韻市需要兩天。”

    “……”

    你以為你在倒帶嗎……

    漢服妹子的表情仿佛先前的事情沒有發(fā)生，“還有什么可以幫您的嗎，這位道友？”

    安以源的表情一言難盡：“我是來登記個人信息的?！?br/>
    超市的里側(cè)有扇小門，漢服妹子推開小門，內(nèi)里是辦公室的布置，辦公用品一應俱全，書柜上擺放著許多輕薄的紙質(zhì)資料，安以源眼尖的看到其中一份資料封面的大字：《關(guān)于依協(xié)議嚴厲打擊使用五鬼搬運術(shù)等盜取財物的通知》。

    “……”

    這么6的嗎？帶我發(fā)財啊老鐵！

    漢服妹子善解人意道：“這些在修士交流中心網(wǎng)站都可以看到，紙質(zhì)資料是給情況特殊的道友準備的。”比如實在學不會上網(wǎng)或者住在深山老林沒網(wǎng)什么的。漢服妹子一邊說著，一邊遞了張表格過來。

    怎么看都是簡歷模板。

    前面的姓名性別年齡民族出生年月一樣，需要填寫的學歷變成修為，專業(yè)變成主修，畢業(yè)學校變成門派，聯(lián)系電話郵箱和q/q也是照搬……工作技能職業(yè)經(jīng)歷教育背景，則變成擅長技能修行經(jīng)歷和門派職位……

    666。

    在表格的右下角，有個發(fā)光的圓圈，內(nèi)里的圖案復雜到凡人的視力只能看到一團鬼畫符，按照漢服妹子的說法，來登記的修士需要往這兒輸入靈力，這樣即使其他資料是假的，管理處也能根據(jù)靈力找人。

    非常保險機智的做法，可問題是……“我沒有靈力啊。”安以源無辜臉，“我只是個普通人?！?br/>
    漢服妹子不解道：“你怎么來這的？”

    安以源如實回答：“今天我正走著，一個道友飛下來跟我問路，說我能看見他肯定前世是修士，我就和他來這里了?！?br/>
    “……哦?！?br/>
    入坑姿勢清奇。

    漢服妹子冷漠臉，安以源倒是興致勃勃，“在我之前蘇醒的那些道友是怎么做的？”

    “他們都是佛修，走的類似轉(zhuǎn)世靈童的路子，來登記的時候多少有點修為?！睗h服妹子打量幾眼安以源的道服，“看你也不像個修佛的，要不你先找個地方修煉一年半載再來？”

    “別了吧，我的情況和他們不同，要找我的話出動公檢法就足夠……”安以源沉吟兩秒，“我留下身份證復印件可以嗎？”

    “等下?！?br/>
    漢服妹子低頭在手機上打字，估計在詢問誰的意見，過了會兒抬頭道：“行。”

    安以源把手機里的身份證正反面照片傳到辦公電腦上打印，漢服妹子給他拍了張證件照，聯(lián)網(wǎng)比對信息后算他過關(guān)。安以源領了邀請碼、管理處回執(zhí)，又被介紹了一些基礎軟件，根據(jù)漢服妹子的推薦，安以源下載了滴滴飛劍、青鳥速遞。

    前者對應打車，后者對應快遞——剛才用的就是這個——功能要么必須要么基礎，都是修行中不可缺少的……

    修行真的需要這些嗎？

    安以源望天。

    “對了，哪里有賣功法？”

    “加入門派或者探索前人洞府，有的時候網(wǎng)站上會有大前輩發(fā)私人任務，完成可以得到功法的那種。”

    “……”

    聽起來都很艱難。

    安以源問了幾個萌新問題，漢服妹子都很熱心地解答，臨走的時候，漢服妹子對安以源致以真誠的祝愿：“等你修到三品能飛的時候記得再來登記一次領牌照啊，沒有牌照是禁止上天的！”

    “……嗯?！?br/>
    安以源差點撞到墻。

    恍惚間有種開車遇到收費站的堵心之感。

    時針走向下午5點，安以源強忍著不去思考滴滴飛劍會不會更平穩(wěn)舒適的問題，聯(lián)系了顏弈。

    顏弈來得很快。

    童子小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嘴里吃著一個果子，“安前輩，我們走吧！”心情很好的樣子。

    可他的心情很快就不好了。

    沿著原路走出四合院，來到核桃胡同的時候，顏弈打量了一遍安以源全身，好奇道：“你只買了這么點嗎？”

    安以源已戴上手鐲，玉龍和佛像都用攤主贊助的繩子串起來掛在了脖子上，靈石妥帖放置在道袍內(nèi)縫制的口袋里，聞言道：“別的都寄快遞了?！?br/>
    顏弈眨了眨眼睛，掙扎著問：“你又花了多少錢？”

    “不多，也就220w左右?！表槺愀鷰讉€丹藥靈果攤主交換了微信，等有好貨再聯(lián)系。這些就不要告訴顏弈了吧。安以源覺得自己真是體貼。

    “好、好多錢……”

    可惜，顏弈仍然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在又一次高空驚魂中，顏弈的速度隨著心情慢了下來，倒是意外之喜——除了有三次差點迷路以外。

    安以源對此無話可說。

    安以源本以為，路癡之所以成為路癡，是因為在地上走的時候有太多方向和障礙物，然而顏弈用事實告訴他：小樣你太甜了，在天上飛本人也是照樣迷路的……

    這樣想想，在去市集的路上真是難得的順利呢，難道認路還和心情有關(guān)？

    告別顏弈，安以源站著欣賞了會風景。

    腿麻。

    日暮西斜，淡淡的金光給九室山披上層薄紗，雀鳥的鳴叫帶著對歸巢的催促，別有一番意趣。

    過了會兒，僵硬的腿恢復靈活，安以源這才往家走去。

    另一邊。

    顏弈沒有飛多遠。

    在發(fā)現(xiàn)自己又迷路了以后，顏弈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降落，悶悶不樂地給師父發(fā)消息：“師父，怎樣才能快速賺到大筆的錢？”預料到師父會說什么，顏弈補充，“不違反協(xié)議的那種?！?br/>
    “受刺激了？”

    微信名即道號·德高望重老爺爺想了想，“徒弟，為師這里正有一件改天換地的大事需要你支持，趕緊來xx市……算了，你在哪呢我來接你?！?br/>
    “不知道啊……”顏弈迷茫地望了望四周的景色，靈光一閃，“我在一朵長得像靈石的云下面?！?br/>
    “……”

    今晚的夢和以前的都不一樣。

    安以源很快認識到這點。

    如果說以前的景色是遠景，如今的就是近景，原本糊成一團……咳，看起來像一個不可分割整體的星辰變大了幾百倍，安以源這才發(fā)現(xiàn)，每一顆看似小小的星辰，其實都是一個由許多星星構(gòu)建的星座。

    這只是個比喻。

    因為這和天文學上的星座完全不同，那些細碎的星星所構(gòu)成的軌跡，組成的分明是動物的影像。

    有身邊常見的貓狗等，也有游走于國際公約的珍禽異獸，更有在現(xiàn)實中銷聲匿跡多年、無論怎么看都該收錄于山海經(jīng)中的奇獸……

    這些……是什么？

    無數(shù)疑問不斷漫上心頭，安以源在星星點綴的動物形象之間徘徊，似乎懂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沒懂。

    當一件事情想不通的時候，只要追本溯源就好，那么今晚的特殊之處在哪里？

    排除恰好沖破某個瓶頸這種十分巧合的原因，便只有帝流漿了。

    那個不是只對草木精怪妖怪有效嗎？

    可你又怎么知道，自己是個純正的人類呢……

    即使今生是，可前世呢？

    默默在內(nèi)心完成一波自問自答，安以源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掠過茫茫星海中飄蕩的群星，突然停住。

    他發(fā)現(xiàn)了一顆有別于其他同類的星星。

    其實早該發(fā)現(xiàn)的。

    這是顆組成貓咪圖案的星星，從大小和形狀上看都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只除了一點——它比其他星星亮一些。這種亮并不張揚，也不閃耀，而是溫潤圓融的，當珍珠在深海之中綻放時，發(fā)出的只怕也是這樣的光芒吧？

    安以源驟然抬頭，“今天不講道了嗎？”

    聲音遠遠傳出，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還是沒法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