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淮南郡,壽春。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袁術(shù)和他手下將領(lǐng)此時的心情,那便是惡心,惡心到想吐。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們完全無法想象一個少年怎么能長成這個樣子——削瘦的臉,小眼睛,高高的顴骨,塌鼻梁,滿口的牙呲在外面。
沒錯,他們見到的,正是十賢老座下的丑帥——龐統(tǒng),龐士元。
他這次受命北上,有兩個任務(wù):一是設(shè)法招降被困于平春的未云遺部,二是說服袁術(shù)幫忙牽制孫策。
對于袁術(shù)等人的反應(yīng),龐統(tǒng)絲毫不感到奇怪,他對自己的相貌非常有信心……
“你……嘔……你說自己此行是來助我的,可我還不知你究竟是何人?”袁術(shù)盡量控制著想吐的沖動問道。
“在下龐統(tǒng),字士元,道號′鳳雛′,江東對抗孫策的仙道于吉門徒。在下早就聽聞袁將軍雄才偉略,故特來獻策。”龐統(tǒng)泰然自若地說,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哦?龐公子不妨說來聽聽?!甭牭盟欠纯箤O策之人,袁術(shù)頓時多了幾分好感。
“如今漢室衰微,天下大亂。而將軍雄踞淮南,兵精糧足,正是成大業(yè)之時。況且我曾聽聞,當(dāng)年孫堅于洛陽所獲之寶——傳國玉璽也早就落入將軍手中。將軍為何不趁此時榮登九五,改朝換代?”
袁術(shù)聽到這,心中一陣竊喜。他確實早就有這想法,只是礙于面子,又恐其他諸侯反對,才沒有說過。
“這……”
“你這莫不是要害我家主公?”沒等袁術(shù)說話,他的主簿閻象先開口反對了。
“這位大人怎么稱呼?”
“在下袁將軍帳下主簿,閻象?!?br/>
“不知閻大人方才之言何意?”
“我家主公乃名門之后,世代忠良,豈能做此悖逆之舉!況且如今漢帝尚存,天下忠漢之人又何止一二?若是我家主公聽你之言稱帝,豈不成了眾矢之的?”閻象略帶惱怒地說。
“天下諸侯?呵呵,不知大人所指何人?”
“主公族兄袁紹,兗州曹操,徐州劉備,小沛呂布,西涼馬騰,再加上背反的孫策。此時我等可說是四面受敵,如此境況,你竟還要讓我家主公稱帝?”
“是啊,龐公子,此時稱帝似乎確是不妥。”雖然袁術(shù)聽完閻象的分析也覺得稱帝不太合適,但他還是有那么一點不甘心。
“袁將軍,不妨讓在下為您細數(shù)一番:袁紹此時仍須防范公孫瓚,豈會南向用兵;劉備和呂布勾心斗角,無暇他顧;至于曹操,兗州初平,他若是出兵來襲,必會被劉備趁機攻殺。所以說,將軍須謹慎對待者,不過孫策一人。”
龐統(tǒng)一番分析,讓袁術(shù)又有些心動,他不禁有些急切地詢問:“那依公子之見,應(yīng)如何對付孫策?”
龐統(tǒng)摸著下巴,微微一笑:“對付猛虎,只須束其足,閉其口。”
“公子是說?”
“前番孫策的母親不辭而別,想來將軍定然惱怒。可若是要控制孫策,將軍便不能再追究此事。將軍不妨對他說,愿意資助他糧草軍械,并歸還傳國玉璽,只是要他派人來取。等他的人到時,便趁機扣下,以此為人質(zhì)控制住他的行動?!?br/>
“呵,只怕他派來之人,不足以做為人質(zhì),到時反是弄巧成拙。”閻象不屑地說。
龐統(tǒng)并不介意閻象的態(tài)度,反而耐心地解釋:“的確,單憑這些不足以令孫策派要人前來,可若是再加上其父孫堅、其母吳沁的尸骨呢?”
“什么?!”連袁術(shù)都是一驚,當(dāng)年孫堅被伏,與吳沁一同葬身亂石之中。之后由于道路被封鎖,根本無法搜尋,也就一直放在那里。這龐統(tǒng)是如何將二人尸骨尋回的呢?
其實,龐統(tǒng)來壽春之前,先去了荊州。
他最先拜訪的便是江夏的黃祖,經(jīng)過一番游說,龐統(tǒng)終于讓黃祖相信了一個事實——如果孫策站穩(wěn)腳跟,必然會來找他尋仇。
所以黃祖便同意出兵幫他解除了平春之圍。
之后,龐統(tǒng)向平春城內(nèi)的三位分統(tǒng)說明了來意,建議雙方暫時合作。三位分統(tǒng)經(jīng)過商量,便一致同意。
畢竟,此時他們共同的敵人是孫策。
在龐統(tǒng)的請求下,鄢雪等人便來到當(dāng)年伏擊孫堅的地點,耗費多日終于將他和吳沁的尸骨挖出。
就這樣,龐統(tǒng)帶著孫堅夫婦的尸骨來到了壽春,而三位分統(tǒng)則率領(lǐng)部下秘密奔赴會稽。
此時,龐統(tǒng)將這足以要挾孫策的籌碼交給了袁術(shù),袁術(shù)便徹底動搖了。
如此形勢之下,還有什么能阻止他呢?
閻象知道,再說什么也沒用了,便也只能嘆息著一甩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上。
“主公,末將方才一直沒有開口?!奔o(jì)靈忽然站了起來,“依末將看,如今連那皇帝都自身難保,稱帝未嘗不可。即便其他諸侯不服,末將也會為主公將其討平!”
“末將愿為主公征討四方!”
“末將愿為主公征討四方!”
張勛、橋蕤等一眾武將也立刻站起來表態(tài)。
緊接著,所有文武全都站了起來,只有閻象坐在原地,獨自喝著悶酒。
“哦呵呵,既然天命如此,那本將軍也不好再推辭了?!痹g(shù)難掩心中的歡喜,大笑著說道。
“草民叩見陛下?!饼嫿y(tǒng)不失時機地火上澆油。
“臣等叩見陛下?!睗M堂文武都被他慫恿,齊刷刷地沖袁術(shù)行禮。
龐統(tǒng)恭敬地伏在地上,臉幾乎貼到地面??伤男闹?,卻只有對袁術(shù)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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兗州,山陽郡,昌邑以南。
雖然毅帥秦邵說過,段軒和張楓的夜襲令已被撤回,可段軒還是不放心。
所以,當(dāng)秦邵提議在城外巡邏時,段軒便有意地將張楓留在了曹操身邊。
畢竟當(dāng)日秦邵的舉動太過危險,可以看出,他對自己尚有一絲寬容,可對張楓,秦邵恨不得一有機會就殺了他。
秦邵當(dāng)然也知道段軒的想法,所以,他便將秦真和兩百蛭營夜鋒留在了昌邑。
此時,段軒正高度戒備地騎馬跟隨秦邵行進在林間小路上。他們的身后,是八百面色冷峻的蛭營。
“毅帥,那個……我們已然走了三個時辰,是否該歇歇了?”段軒實在是感覺太壓抑,便向秦邵建議道。
“不可。此處林蔭茂密,若被伏擊,極難逃脫?!?br/>
那你還走這里!段軒的心中不住地咒罵著。
又走了大約兩里,秦邵忽然帶住了戰(zhàn)馬。
“告訴弟兄們,多加小心。”秦邵看著前面的道路,面色凝重地說。
段軒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見地上隱約有些腳印,一直向著遠處延伸。
“毅帥,這是?”
“我們可能發(fā)現(xiàn)沈容的人馬了?!?br/>
段軒也立刻繃緊了神經(jīng),仔細辨別著周圍的動靜。
可是一切都是那么安靜,只有鳥鳴和風(fēng)吹過雜草的聲音。
就在段軒松了一口氣準(zhǔn)備繼續(xù)前行時,道路兩旁的雜草中,忽然跳起了許多人。
他們舉著短刀,沖蛭營的夜鋒沖了過來。
蛭營到底是訓(xùn)練有素,立刻從腰間拔出蛭刺,擺出了防御的陣勢。
可是這些人并沒有硬來,他們停在了距離蛭營五步遠的地方。
“想必,這位便是北方總堂的毅帥秦邵了吧?!鄙蛉菥彶綇牧肿由钐幾邅怼?br/>
“沈帥,你果然在此。”
既然是要暗殺曹操,那么沈容所帶的人手便不會太多,可此處埋伏的人已經(jīng)有五六百,那么可想而知,這應(yīng)當(dāng)是沈容在昌邑附近的全部人馬了。
說來也奇怪,六百多人伏于道旁,竟然沒被人發(fā)覺。
“既然你會在此伏擊,便說明今日我等不能全身而退了,是么?”秦邵的表情倒十分冷靜。
“你我皆是受夜鋒之命,又何必多說?!闭f著,沈容一揮手,他的屬下便開始進攻了。
只是這所謂的進攻,并非是要拼個你死我活。
沈容的手下都將左手抬起,從袖口里放出了袖針。
這種短小的暗器,也就只有五步的射程。
蛭營的夜鋒不禁覺得好笑,這樣的小東西又有什么用呢?看來對方的實力也不過如此。
他們只是象征性地打落了幾根,之后,便無視第二輪射擊,直接沖了上去。
“咦?”
不少蛭營發(fā)出了疑惑的聲音,緊接著,他們便覺得渾身無力,慢慢倒了下去。
“你這是將毒涂抹在針上了,對么?”秦邵完全不理會屬下的狀況,自顧自地說。
“不錯,毅帥好眼力。既然你已知曉,何不趁此時投降于我?”沈容也不禁佩服秦邵的沉穩(wěn)。
“呵呵,只怕為時尚早。”秦邵笑著回答,“你可知我蛭營的可怕之處?”
“愿聞其詳。不知這支部隊有何特別?”
沈容微微一笑,但這笑容立刻僵在了臉上。
他所有的屬下也全是一個反應(yīng)。
因為,就在他們的面前,所有倒地的蛭營夜鋒都用盡全力,將蛭刺刺進了自己被針射中之處。
隨著鮮紅的血液不斷流出,他們竟然……又全都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