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hù)送夫人和小姐離開”謝奕一聲令下,侍衛(wèi)聽從吩咐前來安排。
“慢著,梵梵是我蔡攸的夫人,憑什么和你離開?”
“就憑我是她兄長,就不可能坐視她與殺父仇人共度一生”
“你說什么?”謝梵梵表情怔愣。
“念念,為兄本不想告訴你,但是到如今不得不說——”
“謝奕!”
“怎么,蔡大學(xué)士怕了不成,當(dāng)年你為了取得蔡京的信任,獻(xiàn)計策于他,讓他與高俅合謀,殺人奪妻。不都是你策劃的嗎?”謝奕越是眼底的怒意越盛“不然,就憑你那低賤的庶子身份,和你那家境破敗又失去恩寵的母親,你拿什么坐上蔡家世子的位置”
“怎么會,那時居安他在我進(jìn)府時并沒有過得多好,并非像兄長所言”
“那是因為蔡京失信沒有給他應(yīng)得的,碰上他第二個孩子出生,哪里有他蔡居安的位置,他便做的更絕——”
“你住口”他沖他吼,轉(zhuǎn)過頭來語氣卑微帶著懇求“念念乖,你過來,到我身邊來,別相信,他在騙你”蔡攸滿身血痕,頭發(fā)散亂,眼里紅的駭人,血色涌動,他根本無視身世滲血的傷口,癡絕恐懼到極點,顫巍巍滿滿靠近她,用一種從未有過乞憐的目光翹首以盼。
“他親手將自己的兄弟掐死在襁褓里”
“夠了!”他嘶吼道。又拼命的向謝梵梵解釋,重復(fù)一遍又一遍“不是這樣的,不是……”
蔡攸覺得天塌了,這樣拙劣不堪的自己她如何能接受,但是他不能失去,她是他此生唯一,也是他僅有的救贖。
蔡攸不想再這樣被動,沖上去一把抓住謝梵梵的手就要離開,卻被她死命的掙脫,他力道大的出奇,謝梵梵手臂上的紅色抓痕清清楚楚,猙獰可怖。
她不傻,她希望謝奕說的是假話,她想相信蔡攸,可是,可是童年的回憶里確實如此,如果當(dāng)年那個孩子是夭折了,那么她便是唯一一個親眼目睹的人。
“怎么,念念,你也同他們一樣懷疑我嗎?”蔡攸眉頭皺的緊,臉色鐵青,壓抑著眼里暴怒的情緒執(zhí)拗的將人拖走“先跟我回去”
“蔡攸!,你放開我,我哥說的沒錯?!彼劢堑臏I不停地滑落,面對蔡攸的不可置信道出當(dāng)年“那天,我因為好奇去看弟弟,結(jié)果來了人我就躲在衣柜里,母親說不讓我亂跑,我怕她責(zé)怪,就沒有出聲”她越說越艱澀,聲音沙啞,“我以為你只是抱一抱嬰兒根本沒注意發(fā)生了什么,現(xiàn)在想來也是那天那孩子再也沒有啼哭過,緊接著相府就掛上了白綾。蔡京病重,膝下唯有你能主事,你很快就榮升世子。”謝梵梵喉嚨艱難哽咽,酸痛刺麻感襲遍全身“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竟然會是你……”她別過臉不愿再看向他。
謝梵梵腦袋嗡嗡,身子變得乏力脆弱。
她瞬間才明白,若非父親被定罪,蔡京使了手段,自己和母親怎么可能從刑場逃脫,安然無恙住在相府,后來她落入冰湖被救起為何蔡攸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去往滇南,如果蔡京沒有在西夏一戰(zhàn)做手腳又為何要置她于死地,太多真相猛然壓垮她早已斑駁的靈魂。
這些天的異常,母親生生站在眼前,蔡攸的遮掩和蔡京的追殺。一切的一切就像無數(shù)巨石沉重壓壘在心頭,她真的快崩潰了,人變得輕飄飄的,眼前許許多多的重影。
傷心打濕了衣襟,暈開一圈又一圈水漬,謝梵梵的臉上布滿淚痕,她一個沒站穩(wěn),被身后之人接住,身子都在顫抖。
她強(qiáng)撐著“居安,我再問你一次,他們說的——可是真的?”謝梵梵心中明明已經(jīng)有了答案,還是忍不住再一次確認(rèn),然而這一問她覺得自己的心真的死了。
蔡攸依舊矢口否認(rèn),無疑讓謝梵梵更為失望?!笆碌饺缃瘢€打算瞞著我”,她聲淚俱下,上氣不接下氣,胸悶絞痛。最后像失去知覺樣被謝奕連拖帶拽著離開。周圍全是謝奕的人手,蔡攸只能眼睜睜看著謝梵梵離開,一如當(dāng)年跨過萬水千重將她送到滇南侯府時,依依不舍的哄騙小姑娘留下,等著謝奕的馬隊回府·,通過自己留下的那封信親手將她送給了別人,不同的是那次他心甘情愿護(hù)她周全不得已而為之。
如今,又算什么呢,仇恨,訣別,到頭來還是留不住。
他不甘心,死也不會甘心,總有一天他會清除所有的障礙,到那時誰也·阻止不了他。
他心里想著復(fù)又握緊了拳頭,負(fù)氣離開。留下蔡京和一些人手名義上收拾遍地殘骸,無非是做個證,怕這老狐貍再動手腳。
謝梵梵與葉心被謝奕安置在一處偏僻的山間竹苑,發(fā)生這么多事,若是留在侯府極大可能會走漏風(fēng)聲,與都城相比,郊外更安全些。
“師娘,小妹,你們暫且安頓在這里,等我處理完手中的事就過來”,葉心瞧著自己女兒自從離開相府后就沒吱過聲,滿面愁容不由得嘆了口氣“你且忙去吧,這里的幫工夠多了,我們娘倆也許久未曾好好在一起說說話,會照顧好自己,你自己也當(dāng)心些”
謝奕默然點了點頭,匆匆騎馬離開。
葉心扶著女兒坐下,那茫然木訥的模樣好像魂兒都被勾走了,沒有悲喜空洞暗淡,一片漆黑。葉心瞧著心疼,她這樣和當(dāng)年的自己真是如出一轍,余風(fēng)死后,她也這般絕望過,更有甚者當(dāng)自己知道是趙佶和蔡京聯(lián)手害死夫君時,這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至親般的人便是劊子手的打擊真的如泰山壓頂,天地覆滅。
若不是有懷念念,她真的想過一死了之,哪會虛與委蛇忍到今天。
她理了理謝梵梵的鬢發(fā),滿眼溫柔,這些年她深覺有愧,忙活這么久就是為了找到當(dāng)年的證據(jù),可是收效甚微,還讓女兒涉險,夫君蒙羞,其實最不該活在這世上的人怕只有自己。
葉心異常沉重,有氣無力“孩子,娘還沒好好看看你呢,好不容易再次相見卻是這番景象,跟娘說說吧,憋在心里會悶壞的”葉心握著謝梵梵雙臂轉(zhuǎn)向自己,將她攬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
謝梵梵起先有些不習(xí)慣,但是母愛的溫暖讓現(xiàn)在的受傷的心有了棲息地,她再也忍不住放聲哭泣。
葉心強(qiáng)忍著笑顏“都是娘不好,沒有保護(hù)好你,讓你受了這樣多的苦”她一邊說著,一邊聽謝梵梵傾訴十三年的遭遇,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偷偷拂袖擦拭,還是被她發(fā)覺。
“無論如何,能再次見著母親已經(jīng)萬幸”她覺得心里好受許多,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倚靠在母親溫柔的懷抱里,想小時候一樣留戀著她身上香甜的氣息,久久不愿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