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兒非要讓她寫,顧梨便提起了筆。
但是寫什么好呢?顧梨想了想,十分敷衍地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尚可。
她才剛剛放下筆,就有人過來收字條了。
顧梨和崔婉兒將各自寫的字條交了出去,再看四周,見觀眾已經(jīng)走了不少。
“怎么都走了?”顧梨詫異,不是還有后續(xù)嗎?難道他們并不期望見到他們的偶像?
“走的人大都是不會寫字的,或者知道自己沒希望見到桑公子的。”崔婉兒解釋,“桑公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見的,目不識丁的,或者寫字丑的,他肯定不會選?!?br/>
顧梨了然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在心中暗想,她的字那么丑,肯定不會被選中。
“顧大夫,你剛剛寫的什么?”崔婉兒饒有興致地問。
“我,就隨便寫了點(diǎn)?!鳖櫪婊氐馈?br/>
好在崔婉兒沒再追問下去,而是讓她看看自己此刻的形象,頭發(fā)亂了沒亂,珠釵歪了沒歪。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顧梨都沒做過追星這種事,所以著實(shí)不大能理解這些人的行為。今日被崔婉兒拉來這里,也不過是巧合罷了。
大約過了一刻鐘,淺藍(lán)色的紗簾后面,忽然走出來一個打扮艷麗的女子,見到她,崔婉兒立時(shí)激動了起來。
“來了來了?!彼d奮不已道。
出來的這個女子便是這離思閣的主人,被喚作秋娘,她此刻走出來,便是為了宣布被選中之人。
崔婉兒和無數(shù)人一樣,激動地攥緊了雙手,無比期待著能從秋娘的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顧梨則要淡定的多,她對桑樂沒什么興趣,也不想去見他,更知道,自己不會被選中。
但有時(shí)候,戲謔之事總會突如其來。
秋娘手中拿著一張字條,涂著艷紅色丹蔻的手指輕輕地將紙條展開。這一刻,全場鴉雀無聲,全都在等著她。
秋娘臉上帶著明媚嬌艷的笑,垂眸看了一眼,朗聲道:“今日被桑公子選中的人是——”
她故意停頓了下來,顧梨面上漾開一抹微笑,以為她這是在賣關(guān)子。
不料,卻又聽她道:“桑公子這是在為難我啊,字條上沒寫完整的名字,讓我到哪里去給他把人找出來?”
她說著這話,將手中的字條展開,面朝眾人。
“上面只署了一個‘顧’字,也不知道是位公子還是位姑娘。”
顧梨一怔,不會這么巧吧?
她剛剛只是敷衍地寫下了兩個字,所以連名字都沒寫全,只寫了個“顧”。
她被選中了?這怎么可能?
顧梨百思不得其解,秋娘又接著道:“不知是顧姑娘還是顧公子,還請好心出來見見面吧,就別再為難我了?!?br/>
顧梨沒吭聲,倒是旁邊的崔婉兒忽然扯住了她,問道:“顧大夫,是不是你?”
顧梨怔然,隨即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是吧?!?br/>
她話音才落,崔婉兒便立即高高舉起了手,沖著秋娘大聲喊道:“在這呢,她在這!”
霎時(shí),全場無數(shù)道目光全都投到了顧梨身上。
顧梨沒有動,此時(shí)還有幾分慌,怎么也想不到,竟然選中了她。
“顧大夫,你還磨蹭什么啊,快點(diǎn)去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jī)會!”崔婉兒一個勁兒地推她,想要讓她趕緊過去。
“我——”顧梨才要說自己不想去,就被崔婉兒給打斷了。
“什么都別說了,我知道你肯定也很激動。趕緊去吧,回來之后一定要好好和我說說你和桑公子都談了些什么?!?br/>
顧梨真的沒那份心思的,然而眾目睽睽之下,她在無數(shù)道艷羨的目光之中,被崔婉兒帶到了秋娘的身邊,又被秋娘帶進(jìn)了藍(lán)色紗帳里面。
紗帳后面是一道樓梯,她跟著秋娘走了上去,又繞過了一段回廊,到了一個房間門口。
尚未走進(jìn)去,顧梨便聽到房中傳出幽幽的琴聲。
“到了,桑公子正在里面等著呢,顧姑娘快點(diǎn)進(jìn)去吧?!鼻锬锵蛩Φ?。
顧梨便也禮貌地回之一笑。
秋娘向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開了。
顧梨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jìn)去。進(jìn)去以后,又該和他說些什么?
正當(dāng)她猶豫間,一道優(yōu)雅的嗓音傳了出來:“顧姑娘何故不進(jìn)來?”
顧梨咬了咬唇,伸手推開了房門。
琴聲并未停止,顧梨才進(jìn)了門,就看見桑樂正坐在琴桌后面,一雙羊脂美玉百般的手在琴弦上輕輕挑撥著。
他沒再說話,顧梨便也沒說什么。
琴聲在耳邊悠悠流轉(zhuǎn),是一支顧梨未曾聽過的琴曲。
一曲終了,桑樂雙手按在琴弦上,抬頭看向她。
顧梨就坐在他的對面,對上他那雙深邃帶笑的眼眸,頗有些不自在,便低垂了頭。
優(yōu)雅動聽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想必,顧姑娘也是懂音律之人吧?!?br/>
顧梨回道:“公子誤會了,我于音律,一竅不通?!?br/>
桑樂微微笑了笑,又道:“姑娘不必謙虛,倘若真是一竅不通,又怎會聽出我的琴聲,尚可?”
顧梨絞著手指,心中急促。
“尚可”這兩個字,真的只是她隨便寫下的。她那時(shí)哪里能想到會被他選中?
平心而論,他彈的很好,絕不僅僅是“尚可”。
桑樂從她那雙絞在一起的手上看出了她的局促,但并未說什么,而是在耐心地等著她的回答。
顧梨沉默了好一會兒,平定了自己的心情之后,這才誠懇地向他道:“是我魯莽妄言了,還請公子見諒。公子彈的很好,真的很好。”
聽聞此言,桑樂微微一笑:“我本以為,顧姑娘會有高見。”
他如此說,頓時(shí)讓顧梨覺的無地自容了。
她于音律一竅不通,竟然說他那美妙的琴聲是“尚可”,未免太目中無人了。
好在桑樂并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xù)下去,轉(zhuǎn)移了話題,這才緩解了顧梨此刻的尷尬。
“顧姑娘不是此地人吧?”他問道。
“嗯?!鳖櫪婊貞?yīng),“我只是路過此地。”
原本早就該離開了的,不想遇到了崔婉兒。。
桑樂面上笑意依舊,又道:“你我本路人,相逢便是緣,不如,我再為顧姑娘彈一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