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擁而眠,即便李源清的身體已經(jīng)很疲乏很疲乏,可是卻怎么也睡不著,閉著眼睛,鼻尖充斥的全是她的味道。
思念許久,期待許久的時光,便是像這樣抱著她,一刻都不要放開。
感覺到他的情緒,杜小魚睜開了眼睛,其實她也無法入睡,心里一直有幾個問題想問出來。
四目相對,他眼中滿溢著柔情蜜意,肯定的說道,“這次回來不會再走了?!?br/>
她終于徹底放了心,身子微微動了下,調(diào)整好一個方便說話的姿勢,笑著道,“你怎知道我要問這個?”
“你剛才都哭了,難道不是因為想念我?”他把手枕在她腦袋下面,微微收攏過來,“要是還不能回來,我寧愿辭官了,總不能等你生孩子了我還在外頭?!?br/>
雖然是不太現(xiàn)實的話,可杜小魚聽著還是很受用,一只手抱住他胳膊道,“我聽說你受傷了,剛才怕你累都沒有問,想你睡一會兒再說……是哪只手?以前受過傷的這只嗎?”
“早就好了,不過是輕傷?!彼Z氣稍顯平淡,其實那日的驚險卻歷歷在目,永定伯冷血無情,明知農(nóng)田歉收卻絲毫不體恤那些農(nóng)戶,威逼恐嚇,抓人兒女的法子都做了出來,待收齊那批銀錢后,長興縣不知道有多少戶人家餓死了人,也有賣掉孩子還債的,結(jié)果永定伯竟然還不把這筆款項如數(shù)上繳,自個兒吞并了一大半。
現(xiàn)在這事被人捅了出來,永定伯心慌之下,殺人滅口,他初到長興縣一開始并不知事情如何,永定伯派人賄賂不成,又威逼利誘,再得知他拿到一份由幾十戶農(nóng)戶按下手印的血書之后,更是想把他一并去除。幸好當(dāng)日下了一場潑天大雨。
那個夜晚,他想起來仍是心驚不已,要不是當(dāng)年跟隨林嵩認(rèn)真學(xué)了武藝,只怕就此身死也不一定。
而長興縣附近幾個縣又因為天災(zāi)的關(guān)系,有些吃不上飯的就去投靠山賊土匪,經(jīng)常下山劫掠。也曾攻擊過衙門的糧倉,他們幾人若是真的死了,到時候永定伯一伙定然會把事情推到那些人的頭上。
不過是殺雞儆猴,他首次去調(diào)查此事就再也沒有回來,到時候又有幾個人有膽子敢再去?去了又會竭盡所能查出真相么?
這本是一個好計。可永定伯卻是大大的錯了。
皇上雖然早已執(zhí)掌大權(quán),但皇太后積威甚重,朝中有不少官員都是些外戚。他此次去長興縣充當(dāng)?shù)暮艽笠徊糠肿饔闷鋵嵤腔噬系囊粋€表態(tài)。
永定伯從家族的角度來看,乃是皇上的外公,普天之下能對他有所決議的也只有皇太后跟皇上了,可這次戶部派人去長興縣調(diào)查,皇上是準(zhǔn)許的,若是永定伯規(guī)規(guī)矩矩,坦白從寬,興許也不會走到那一步去。
偏偏他被皇太后縱容慣了。容不得別人對他指手畫腳,可想而知,后果會是如何。
杜小魚看他面色深沉。本還想問問其中的細(xì)節(jié),后來終還是沒有提,只笑著聊起家里的小事。
李源清重回戶部。不到一個月,京城風(fēng)起云涌,在第一個人公然彈劾永定伯欺上瞞下之后,永定伯就再也沒有上過朝,聲稱得了重病,隨后,皇太后一手提拔的幾十位官員都上陳了自陳求退書,皇上一律準(zhǔn)予。
一時間,各地官員大換血,李瑜又被調(diào)至京城重新做了兵部尚書,李源清升任戶部郎中,與此同時,太子的人選也定下了,乃是皇上一直寵愛的妍貴妃所生的兒子,五王爺寧王。
據(jù)說,寧王是為皇太后一直不喜的,然而,此時此刻,她儼然是做不得主了。
李家雙喜臨門,而今日眼看又要第三喜了。
院子里,李源清,杜顯夫婦,林家老太太,趙冬芝,杜文濤姐弟倆,黃立樹等人都焦急的立在杜小魚門外。
其中李源清更是焦慮的不得了,生孩子是很痛的一件事,也不知道杜小魚要受多少苦,恨不得沖到房里去,陪著她,可以帶給她更多的勇氣。他踱來踱去,又聽不到杜小魚的哭叫聲,覺得心里像被貓爪子抓著似的,半刻不得安靜。
“小魚身體好,肯定沒有事的,再說,那穩(wěn)婆是老太太帶來的,聽說在她手底下接下來的孩子都好的很,從來沒有出過事的?!倍棚@走過來安撫女婿,他都是四個孩子的父親了,哪兒不清楚李源清現(xiàn)在的心情。
李源清感激的笑了笑,“我知道,只是……”
兩人正說著,就聽屋里傳來一聲嬰兒嘹亮的啼哭聲,穩(wěn)婆高聲喊道,“是個公子,大喜??!”
李源清再也忍不住,一步邁上去,砰的就推開了門,差點跟穩(wěn)婆撞在一起。
黃立樹笑著替他說抱歉,把早就準(zhǔn)備好的禮錢給穩(wěn)婆,送她到后面休息后,就跑出來叫下人去門外面放鞭炮。
杜顯夫婦跟林家老太太互道恭喜。
看著床上一臉都是汗水的杜小魚,李源清心疼的俯身抱住她,輕吻她臉頰,“辛苦你了,是不是很痛?”
“痛的要命!”杜小魚苦著臉,要不是她自己要求咬著塊手巾,恐怕那慘叫聲能把杜清秋嚇得哭起來,但是她好怕被李源清聽見這樣的哭喊聲,才會想到這個法子,現(xiàn)在看到他,說不出的委屈,想到剛才的痛,立刻又哭了一回。
趙冬芝看見她這個樣子,掩嘴笑道,“哎喲,都當(dāng)娘了,還跟源清撒嬌呢,不過你這孩子,怎么生孩子連個聲音都沒有的?”
杜黃花是一直陪在里面的,聽了笑道,“她啊,說那聲音太難聽了,非要咬著東西,哎,你說可不得更累更疼?”
“你怎么這么傻?”李源清聞言擰起眉,“你叫出來才不會那么疼??!”
杜小魚也不想解釋,只說道,“孩子呢,快抱來給我看看。”
小嬰兒被杜黃花用一塊繡滿錦繡牡丹的小被子裹好了,立時拿過來給他們倆看。笑著道,“看他的頭發(fā)多黑啊,剛才穩(wěn)婆都說少見,那樣黑的頭發(fā)。”
長得真像李源清,多么俊俏的小臉,杜小魚看著李源清懷抱里的孩子。五味紛雜,只覺得鼻子酸酸的,原來為人母親是這樣一種復(fù)雜的心情。
景修,喜歡爸爸媽媽嗎?喜歡這個世界嗎?她暗暗問道。
景修是李源清起的名字,她也很喜歡。李景修,將來她的孩兒會成長怎樣的一個人呢?
李源清此時此刻心潮澎湃,他如今也是個真正的父親了。陡然覺得肩上的負(fù)擔(dān)又重了一些,看著身邊的妻子,孩子,心里充盈著無比的滿足與對未來的美好期望。
外面的人陸續(xù)走進(jìn)來,一時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個房間。
到了下午,李瑜跟李夫人也來了,李瑜很喜歡這個孫子,他的三個兒子除了李源輝有一個女兒外。這是他第一個孫子,又豈會不重視,抱了半天。別提多高興了。至于李夫人,那是氣得牙癢癢,可在李瑜面前。她向來注意一言一行,帶了厚禮送過來,儀式上做的完美無缺。
閑聊過后,李源清看出李瑜有話要跟他說,便請他去了書房。
“如今我也回京城了,兒媳婦又生下了李家的孫子,你們還是搬回來住罷?!?br/>
語氣甚是溫和,可李源清哪兒肯,他跟杜小魚過慣了這種自由自在的日子,在李家大宅免不了有些拘束,當(dāng)下說道,“父親若是喜歡景修,可以考慮跟我們住在一起?!?br/>
李瑜頓時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李源清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他也是想好好培養(yǎng)跟這個兒子的感情,又想著自己在李家,其他人自然是不敢胡來的,可李源清竟然不愿意。
“父親,不是兒子要這樣忤逆,實在是為了景修的安全考慮?!?br/>
“這話怎么說?”李瑜問道。
李源清就一五一十把李源雨破壞風(fēng)水的事說了出來,“不過父親也不用再提這件事,二哥如此對我,也不過是因為父親的緣故。父親與我失散十幾年,我知道您想彌補(bǔ)當(dāng)年的遺憾,可兩位哥哥畢竟與您有這些年的父子情誼在,不是我這幾年的時間可以比得上的,父親真要為我好,就請成全我這個不孝的兒子罷?!?br/>
李瑜聽罷長嘆一聲,有些事也許是注定的,追也追不回來,明明是那樣一個跟自己想象的兒子,卻永遠(yuǎn)都難以親近。
“罷了,罷了,都隨你吧,不過你要記得經(jīng)常帶兒媳婦跟景修回來看看?!?br/>
“是,兒子一定會的?!?br/>
李源清送走李瑜夫婦后,隨即就去了杜小魚房里。
房里還是熱鬧無比,幾個人都在,嘰嘰喳喳的給李景修一件件的挑選衣服呢,準(zhǔn)備在洗三兒那日穿,可杜黃花做得那些衣服本來就精美的很,眼睛都看花了。
李源清擁著杜小魚,笑道,“你做得是哪件?”
杜小魚臉一紅,小聲道,“還有哪件,最丑的就是了?!?br/>
他撲的一聲笑起來,“那就穿這件罷,咱們的孩子當(dāng)然要穿他娘親手做的衣服才行?!?br/>
“是啊,還是穿你做的吧?!倍劈S花聽見了也說道,“其實也挺好,要不我現(xiàn)在給你稍微改改?”
杜小魚側(cè)過頭看看李源清,“你不怕到時候別人看見了發(fā)笑?”
“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兩只小白雞么……”話沒未說完,就被杜小魚一拳捶在胸口上,耳邊傳來憤怒的尖叫聲,“什么小白雞,是白鶴好不好,是白鶴!”
一時間,屋里笑聲陣陣,直沖云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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