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花提上觀桃李,折酒樓前聽管弦?!惫艜r的汴梁城雖然常有風沙蔽目,雨漫街巷之患,但晴好之日,四處繁華熱鬧,熙熙攘攘,既沒有汽車尾氣也沒有噪音擾民,往來之間的古人都謙遜有禮,每一件事物都讓馬荊棘覺得新奇。
只是風景再好,她也不敢太過耽擱。十五公子雖然再三保證等她的朋友到了白府,下人絕不會有所怠慢,但只有馬荊棘知道,一旦白初一真的獨自去了白府,指不定會引起什么樣的亂子。
可十五少顯然對逛街很有興致。他和馬荊棘走在街上的時候,并不避諱旁人的目光,下車步行之后,便一直走在她身邊不到一步遠的地方,若有話說,則低下頭挨的更近些,眉眼含笑,溫柔多情。
放在現(xiàn)代這樣子倒還算正常,可在這個地方就顯得十分驚世駭俗,加上十五公子本就長的俊俏,舉手投足間自有一段風流,走過路過的大姑娘小媳婦忍不住都要多看他一眼,每逢此時,他便也毫不避諱的看回去,眼神流轉,叫對方不由的暈生雙頰,低頭匆匆避走,恐怕一顆芳心早就撲撲亂跳,他卻只做不知,兀自拋媚眼拋的十分高興。
馬荊棘忍不住在心里嘆氣。大概是跟白初一在一起習慣了,如今跟著十五公子這般又體貼又有趣的妙人兒,反倒覺得別扭起來。
所以說,習慣真是很要命的東西。
想到這里,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身邊的錦衣男子。昨天晚上,當她甩出“你為什么有月哭”,“你是不是姓白”這兩個重量級的問題之后,他卻只有片刻呆怔,隨后笑說了一句:“美人兒竟對本公子如此了解?!北悴辉偬徇@件事了。不管怎么說,這樣的反應都有些奇怪。月哭應該是白家最大的秘密吧?難道說她從天而降,就真的把她當成了無所不知的仙女?
她正陷入沉思,手腕卻一緊,被人拉著往前走去。
“馬姑娘,到這邊來!”
她抬頭一看,眼前是一家綢緞莊。十五少拉著她,進門便道:“老板,我上回要的衣裳做好了么?”
一個面白無須的胖子從柜臺后面探出頭來瞧了一眼,急忙起身迎接道:“原來是十五公子,衣裳都做好了,正要給您送到府上去。”
十五少笑著將馬荊棘往前輕輕一推:“老板,我記得這批衣裳里有一套水紅色銷金牡丹的裙子,給我這位朋友試試吧?!?br/>
“等等!”不等老板回答,馬荊棘急忙搖頭,“我不要換衣服了,身上這件挺好的……”
“不好不好!美人兒既是本公子貴客,又豈能怠慢你?”十五公子一使眼色,老板會意,忙不迭的叫伙計去后堂取衣服,又笑道:“上個月有兄弟去江寧府進貨,帶了好些江南銀器坊新打首飾樣子回來,不知十五公子和這位姑娘有沒有興趣?”
老板儼然是把十五少當成了金主,難得十五少也愿意挨這一刀,笑瞇瞇的看著馬姑娘:“美人兒,我們挑首飾好不好?”
馬荊棘點了點頭,反正就算她說不要,他也不會聽的。
說起來,馬姑娘的業(yè)余愛好就是收集古董老銀首飾。眼下見到這一大堆光鮮鐙亮,既沒有銅綠也沒有土咬的新貨,頓時連目光都移不開了。
她正細細品鑒,十五公子卻伸手撿出一支形制高古的葵花紋素釵,微微笑道:“這支襯你,我替你戴上?!闭f罷也不等她同意,便一手挽起了她的頭發(fā)。馬荊棘嚇了一跳,雖然她來自現(xiàn)代,卻也知道綰發(fā)這種事在古代意義重大,絕不能隨便讓個陌生男人來做。即使這個時代有柳三變這樣的不羈才子,可這位十五公子也未免不羈過頭了……
她一把搶下他手里的簪子,道:“多謝,我自己來就好。”
十五公子也不介意,伸手替她理了理長發(fā),附在她耳邊道:“別那么介意,反正你很快就要走的……”
她一愣,他卻已經轉身走出門去,笑道:“美人怎能缺了胭脂,我替你到落玉坊尋一些來,。”
這句話又不免惹得路人側目,她微微惱怒的盯著他的背影,卻又揣測著方才那句話的意思,不安猜疑之下,不由望著街道怔怔不語。
突然之間,一種奇異的感覺在眼前一閃而過,仿佛有道目光正在某處注視著她。她頓時回過神來,放眼望去,卻滿眼都是陌生的古人,就連十五公子都不知消失在哪個胭脂鋪子里了。
伙計已將衣服送了來,她不便拂逆十五公子的好意,便拿了到后廂去換。鋪子分成前后兩進,因平常也做成衣,所以后廂留有給客人換衣的地方。那套水紅色繡牡丹的襦裙手工十分考究,只是實在繁瑣,她一邊對照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一邊擺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著妥帖。
揭開簾子,只見連接前后兩進的小院子里擺了一大缸水,想必是給人當鏡子照的。馬荊棘正要走過去看個究竟,誰知腳下一袢,也不知踩到了那根帶子,頓時毫無懸念的撲倒在地。
好在她的反應還算靈敏,拿手一撐,總算沒有用面孔親吻地面,可掌心卻也硌的生痛。她恨恨的錘了錘地上的青磚,狼狽的爬起來,爬到一半胳膊上一緊,有人拉了她一把。
她還以為是十五公子回來了,一邊扯著裙子一邊道:“多謝多謝,這衣服實在是……”
突然覺得異樣,抬起頭來,卻在一瞬間呆住了。
一樣的臉,卻是完全不同的神情。冷冷淡淡,有點陰沉的模樣,可眼底深處卻有難以察覺的溫暖。她一直都能感覺得到,她記得他說過:我會找到你的。
——他找到她了!
他和昨天的樣子有點不一樣,穿著這時代男子常見的衣服,不過顯然只有外袍而已,袍子下面還露著匡威的帆布鞋,因為是黑色,看起來倒也沒什么不妥。手里還拿著一塊淺色布巾,一頭正搭在肩上,大概是為了遮住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發(fā)型才特意加上的。
她目光癡呆的看著他,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就像幾百年沒見過似的。他皺了皺眉:“你摔傻了嗎?到底要不要起來?”
馬荊棘連忙站直了身子,定了定神問道:“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當然是因為看到了你……”他看了她一眼,“我進城的時候見到一個很像是蘇香的人,本想先去白府找你商量的,不過……”他的聲音一頓,看著她一身即使狼狽也不掩美麗的紅裝,淡淡道:“……沒想到你并不著急,還有心思和別人逛街買衣服。”
他正走在去白府的路上,卻遠遠的看到馬荊棘正和一個年輕男子在綢緞莊里,他們看起來很親密。他毫不避諱的替她攏發(fā);她站在店鋪門口望著他的背影發(fā)呆——這讓他沒來由的生起氣來,本想跨出去的腳步也收了回去。
她不是來找蘇香的嗎?
她究竟是想怎樣?
理智告訴他生氣沒有道理,可他無法讓自己的情緒在短時間里恢復平靜。要不是見她一直沒有出來,他也不會走進這家鋪子。
沒想到一進門,老板和伙計都拿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口口聲聲的叫著“公子”,還指點他一路到了后廂。
他剛進花園。就看到她一頭栽在地上。
看到那雙原本靈動的眼睛又一次找不到焦距,看到那一身讓她愈加嫵媚的紅裝,他說不出心里是怎樣的感覺,驚訝?無奈?嘆息?……還是喜悅?
她沒事,這真是太好了!
他很不習慣這相較平時來的激烈的情緒,一時控制不住,竟說了這樣的話。一說出口他就后悔了,倒好像顯得他有多么小氣似的。
馬荊棘卻有些沒來由的心虛,彎下腰一邊拍著裙子上的灰塵一邊道:“我也不是故意要出來玩的嘛。對不起對不起,我本來是在等你的……哎呦!”
掌心驀然傳來一陣刺痛,讓她忍不住低叫了一聲。抬起手掌,幾道沾著泥灰的傷痕正往外冒著血珠,想必是剛才那一交割破了手。
白初一也不說話,一把拉起她的手,就近按進一旁的大水缸里,她不由哎呦哎呦的叫起來:“你輕點你輕點?!?br/>
他抬起眼睛,只一眼就成功的讓她閉嘴。雖說那一下拉扯的動作不大溫柔,可實際上卻并沒有碰到她的傷口。他用另一只手按住那些傷痕,一邊念治愈咒一邊用手指一點點的清洗。也不知道是法術的作用,還是水的涼意,掌心的疼痛漸漸消失了。
疼痛一旦消失,其他的感覺就分外敏銳些——他的手指摩挲她的掌心,癢癢的,一直癢到她心里去,惹起一陣心悸。她忍不住偷偷看他,卻正好撞到他的目光,頓時大窘,心慌意亂的抽回手,卻一個不留神,濺了他一身的水。
“對不起!”她輕輕吸了口氣,懊惱不已,一抬頭,卻看到他不太自在的轉開眼睛,臉色微微發(fā)紅,這窘迫的表情頓時讓她忘了接下去要說什么。
就在這個微妙的時候,一個聲音輕輕咳了一聲,語帶戲謔道:“馬姑娘,這位就是你的朋友嗎?”
兩人都是一驚,雙雙回頭,只見一身錦袍的十五公子正懶洋洋的倚在門邊,抱著手臂,也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修改用字,請54,還是不夠么還是不夠么?)
作者有話要說:加油白白~~
最近幾章寫情的內容似乎多一些,算是鋪墊吧~~接下去要加快故事的速度了~~
ps:關于古代的綢緞坊,實在查不到相關資料,于是根據需要腦補了,若有不對的地方,勿怪勿怪
再ps:關于白白的心理描寫,原本考慮要不要加,可是如果不寫,指不定大家又認為他冷感……因為他的情緒實在不容易從表情上判斷啊,于是還是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