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艾,今天怎么回事?”馬明空問道,頓了頓,緩了緩語氣,又笑道:“流程上你是對的,可也沒必要爭論那么久吧?!?br/>
“我故意的。”艾新好雙手一攤,繃著臉頭也不抬的答道,他現(xiàn)在正在查看從喬窮思那里帶回來的病毒樣本和小黑發(fā)送的那條消息。
馬明空心里嘆了口氣,他知道這兩人都是較真的人,在當時情況下,艾新好確實也很難松口,這當兒只怕還在怪自己最后和稀泥,沒有堅定的站在他那一邊,他看著艾新好紅腫的雙眼和疲憊的神態(tài),說道:“老艾,你臉色好像不太好,要不先回去休息下。”
“不必,”艾新好原本沒有血色的臉變得更加鐵青,說道:“這幾日熬夜打游戲,我自己調節(jié)下就好了?!?br/>
這句話真真出乎馬明空的意料,卻也只好閉口不言,艾新好沉默了半響之后,卻又主動開口說道:“老馬,你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是流程的事情,也不是案件管轄的事情,而是小黑內核本身的嚴重性,”他停了一下,又道:“只怕此事還要通知市局的數字安全保衛(wèi)總隊,蘭教授畢竟只是一個顧問,內核在她手里,是不安全的,我不是懷疑她本人,可是懷璧其罪啊。”
“那現(xiàn)在怎么辦?要不要想辦法把那張卡片拿回來。”馬明空聽了,即驚且愧。
“那倒不用了,”艾新好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說道:“我好歹也是數字安全保衛(wèi)總隊出來的,倘若不知道如何保護數字安全,豈不是浪得虛名?”
馬明空聽了,暗想人家也是教授,保不齊也有什么手段,不過這話可不能說出來,艾新好卻又笑了笑,指著面前的屏幕道:“病毒運作和擴散機制雖然還沒搞清楚,我卻有個想法,目的是為了刪除小黑的所有運營數據,否則哪有這么巧的事?”說著,心里長長吁了口氣。
“那是為什么?”馬明空問道。
“也許小黑的運營數據中包含了什么秘密?!?br/>
馬明空“哦”了一聲,便不再言語,韋嘉義遇刺案才是他當下最需要優(yōu)先處理的事情,其它的案件,他已經沒有多余精力去考慮了。
來勇在一旁一直沒有吭聲,此刻卻笑道:“剛才你們辯論的時候,008號可又有新發(fā)現(xiàn)了,案發(fā)前一天,有人在一個公共電話亭給韋嘉義打了電話,時間是下午2點10分?!?br/>
“008號發(fā)現(xiàn)了什么異常了嗎?”艾新好抬起頭,問道。
“那時電話亭里沒人,真是奇怪?!?br/>
“也沒啥奇怪的,十之八九,是有人用手機之類的工具遠程控制了那部公共電話,畢竟,公共電話本身其實也是一部大號手機,這個手法我以前在市局就見過,很難追查的?!卑潞妙^也不抬的說道。
他看了看顯示屏上的時間,沉思片刻,又道:“才5點多點,我還是去現(xiàn)場看下,008號,這個公共電話亭在哪里?”
“銅孔路124號商鋪附近?!?08號答道,在顯示墻大屏幕上顯現(xiàn)出地圖。
馬明空點點頭,道:“我和來勇也要出去下,我們約了深眸企業(yè)的CEO,那飛洛,韋嘉義既是深眸企業(yè)的創(chuàng)業(yè)元老,和那飛洛必然也相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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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明空和來勇在深眸企業(yè)CEO那飛洛的辦公室里已經坐了很久,一杯茶水喝了又添、添了又喝,早成了白開水,來勇有心不喝,奈何身后的一個行政機器人不停的勸茶,稍稍呡了幾口,又立刻滿上。
他倆到達那飛洛的辦公室時,已是下午5點45分,但到了約定的6點鐘,那飛洛并沒有出現(xiàn),行政機器人向他們解釋,那總臨時有事走不開,請他們務必再等等,又過了一會,馬明空站起身,表示堅決要走,行政機器人的面部顯示屏上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說道:“兩位警官,我向那總再請示下,請稍后?!?br/>
它立在那里一動不動,卻已悄無聲息的發(fā)了一條消息,未幾,便說道:“兩位警官,如果你們愿意和那總遠程交談,請隨我到里間?!闭f罷,指向辦公室里面的一個房間,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馬明空點點頭,和來勇隨機器人進了里間,機器人打開里間的照明,迎面是一張巨大的辦公桌,桌后坐著一人,開口笑道:“馬警官、來警官,你們好,很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我是那飛洛,請問有什么可以幫到你們?”
兩人都嚇了一跳,來勇脫口而出:“你不是不在公司嗎?”
那人眼珠轉了幾轉,眉毛又挑了一挑,笑道:“我確實不在公司,在你們面前的,是我的電子分身,當然,和你們說話的,是我本人,我現(xiàn)在正在木星系統(tǒng)上線發(fā)布會現(xiàn)場,本來出席發(fā)布會的是我們公司董事長,董事長履新不愿上臺,臨時改成由我上臺發(fā)言,所以讓你們久等了?!?br/>
說著,這個電子分身站起身,走上前來,向馬明空伸出一只手,笑道:“遠距臨場,希望你們可以習慣?!?br/>
這電子分身和馬明空握了握手,又和來勇握了手,示意二人坐下,它自坐回辦公桌,說道:“兩位警官,有什么想問的,說吧,不過我7點鐘要去參加發(fā)布會,所以你們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br/>
“那先生,你認識韋嘉義嗎?”馬明空問道,他對著這外形和真人幾無差異的電子分身說話,著實不太習慣。
“他是我的員工,我當然認識?!睂γ娴碾娮臃稚黹_口答道。
“他為什么要從你們這里離職?”
“馬警官,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他,我怎么會知道他離職的原因?雖然他是深眸企業(yè)創(chuàng)業(yè)十三金剛之一,但我和他之間的關系,也只是單純的雇主和雇員之間的關系。”
“他遇難了,你知道嗎?”
“有這樣的事?”分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道:“什么時候?在哪里?兇手抓到了嗎?唉,他也算深眸的資深技術專家了?!?br/>
馬明空沒有回答,卻問道:“據說韋嘉義離職是為了自己創(chuàng)業(yè),深眸企業(yè)和他之間是否簽署過競業(yè)協(xié)議?”
“這個我不太清楚,散會后我可以去問下HR,或者你們自己去問也可以?!?br/>
“那先生,你和柯銳木認識嗎?”馬明空停了數秒,突然問道。
對方顯然楞了一下,半響才道:“認識,他是深眸企業(yè)的前第一大股東,前董事長?!?br/>
“你和他關系如何?”
“單純的投資人和被投資人關系?!?br/>
“據我了解,你們之間的關系似乎不太融洽,因為股權的事情發(fā)生過爭吵?!?br/>
“哼哼,”那電子分身發(fā)出冷笑聲,說道:“投資人和被投資人之間因股權而爭吵不是很正常嗎?”
“公開資料顯示,柯先生多年來一直投資深眸企業(yè),深眸企業(yè)自成立以來一直虧損,全靠柯先生的家族基金會支撐,去年才開始盈利,之后上升勢頭迅猛,深眸企業(yè)便要計劃上市,但由于柯先生占的股份太多,深眸企業(yè)便想回購一部分股份,雙方多次談判未果,這可不是簡單的爭吵吧?!?br/>
“這能說明什么呢?商業(yè)上的事情,有時就是這么殘酷?!?br/>
“看上去,你對他的投資,是很不滿意的,那為何當初要引入呢?”馬明空問道,他早就聽說過這種“雙簧機器人”,今日見了,只覺它一顰一笑,說不出的詭異,鐵騎僚機雖然也可以從遠處傳遞人類警察的聲音,但并無表情動作,反倒無礙,他突然有點明白,為何小黑這樣的家政機器人只具人形卻并無面部特征了。
“恰恰相反,深眸企業(yè)很感謝柯先生的投資,幫助深眸渡過最初的難關,從弱小走向強大,只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該放手時就要放手,何況,溢價已足以說明我們的誠意了。”
“讓他一直投資不好嗎?你們引入新的投資方,還不是一樣做你們的股東?還是單純的因為觀念不同,不想讓他繼續(xù)當董事長?”馬明空步步緊逼。
對方沉默了一會,馬明空看不出它有什么表情,過了幾秒,它嘴角一裂,似乎做出了一個微笑的表情,說道:“柯先生雖然作為董事長,但他并不參與深眸的決策和運營,而且,我們回購的數目并不特別大,柯氏家族基金仍持有21%的股份,仍然是第一大股東,深眸企業(yè)的董事長現(xiàn)在仍然是柯氏家族基金的董事長,至于引入新的投資方...”
電子分身停頓了一下,似是在猶豫,卻終又緩緩的說道:“錢和錢是不一樣的,深眸企業(yè)要發(fā)展成全球頂尖公司,必須要進入國際市場,我們需要國際資本作引路人,黑松資本有這個能力,而柯氏基金只能算省內的資方罷了?!?br/>
馬明空和來勇又問了幾個問題,那電子分身拿右手指了指左手手腕,道:“不好意思,已經6點40分了,我要去準備發(fā)布會了,兩位警官,如果你們沒有別的急事,我建議你們留在這里觀看木星系統(tǒng)上線的發(fā)布會,這是你們警方和深眸企業(yè)的合作,會很精彩。”
馬明空略一思索,道了聲“好”,便由那行政機器人領著,回到原來的辦公室,行政機器人打開墻壁上的巨幅電視屏幕,請他們觀看,然后很貼心的新泡了兩杯茶。
還沒到7點鐘,電視里播放的是廣告,馬明空看了幾眼,低聲問來勇道:“你在刑警隊,聽說過木星系統(tǒng)嗎?”
“聽說是一套無人機巡邏系統(tǒng),和視頻監(jiān)控系統(tǒng)配合,實現(xiàn)查打一體化,不過和我們刑警隊關系不是很大,所以也沒有特別去了解。馬科長,你對它了解嗎?”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是前段時間培訓課上恰好看過它的構成,說是有多個公司參與,也沒聽說深眸在其中如何,不知為何要請那飛洛上臺發(fā)言?!?br/>
正說著,電視畫面已切到發(fā)布會現(xiàn)場,卻是在希林市的城市智能運行中心的展廳內,環(huán)形巨幕上顯示的正是希林市的綜合運行狀況,展廳中央是臨時搭建的主席臺和記者席,來勇笑道:“看這記者席,也沒幾個人,主席臺上坐的人,比記者還多?!?br/>
馬明空也覺意外,笑道:“這個發(fā)布會,要么記者不感興趣,要么不想讓記者感興趣?!?br/>
說話間,發(fā)布會已正式開始,先是城市綜合運營中心的主任上臺發(fā)言,然后是市公安局的周局長,接著是希林市的一名副市長上臺發(fā)言,馬明空看了,暗暗納罕,心想這發(fā)布會的規(guī)格倒是不低,為何卻來了這么少的記者,只是這三位的發(fā)言也過于四平八穩(wěn),只有在周局提到木星系統(tǒng)的巡邏通過無人機編隊執(zhí)行,為減少干擾、將加大對民用直升機的監(jiān)管時,引起了臺下幾位記者的交頭接耳,并在周局發(fā)言結束后,提了兩個問題,其它時間,竟再無一個記者發(fā)問。
接著上臺的乃是一位學者老教授,談了幾點無人機編隊的群體智能技術,又講了他自己的一篇研究論文,馬明空聽了,氣悶之下,不禁對那飛洛的發(fā)言多了一份期待。
跟著發(fā)言的是某安防公司的CTO,講述的是AI智能攝像機的最新發(fā)展,說著說著便推銷起公司產品,大談可以自行判斷危險源、自行異常偵測、可以識別體態(tài)及檢測表情、一鏡框定1000人臉,還可自聯(lián)動周邊設備以及多機協(xié)同互助等等,是木星系統(tǒng)的“火眼金睛”,又提及數月前流川廣場的非法集合就是他們公司的攝像機現(xiàn)場實時識別并及時警示,馬明空聽了,恍然大悟,這才明白當晚為何出警那么迅速,并不是自己發(fā)短信給麥局之故,來勇在一邊卻忍不住低聲嘆道:“我現(xiàn)在知道那先生上臺要講什么了?!?br/>
隨后上臺的,果然是那飛洛,馬明空在畫面里看了他真人,和剛才那電子分身別無二致,幾句開場白之后,那飛洛便笑道:“本來我也打算推銷深眸的無人機的,看到下面的記者朋友們都快睡著了,就想著百聞不如一見,上臺前向周局長作了請示,來演示一下我們的木星系統(tǒng)是如何查打一體的。”
他說著,下面幾個東倒西歪的記者果然坐直了身板,就聽他繼續(xù)說道:“大家應該都知道,木星系統(tǒng)是明天零點正式在本市上線,其實,它在龍門部分街區(qū)已經內測了一個月,下面大家看到的,就是眼下的實時畫面?!?br/>
那飛洛側身一指身后的環(huán)形巨幕,屏幕畫面切換至一處昏暗的小巷,一名女士由遠及近快步走來,雙手緊緊捂住身前的挎包,不時向后瞄幾眼,小巷的一側是一連串的商鋪,除了一家藥店,其它的商鋪都是大門緊鎖,那女士走過藥店又行了十來米,猛的從兩個房屋之間的小徑中竄出一蒙面男子,一把抓住她肩上的包帶,用力奪取,那女士一手抓住包帶,一手去推那人,卻被那男子一把抓住手腕,眾人在畫面中雖聽不到聲音,但見那女士嘴型,也知她定是疼的大叫,抑或在呼救,一個記者已經忍不住站立起來。
畫面中,那男子已推倒女士,扯斷包帶,抓著包拔腿便跑,那女士爬起欲追,卻哪里追的上,藥店里探出一人張望,又迅速的縮了回去,那男子跑了有30來米,忽的一物從天而降,正射在他頭上,那男子急忙拉扯,誰知那物越拉越大,兩下便將頭部整個罩住,他不敢再拉,又似是失了方向,跑了幾步,一頭撞到墻上,便住此時,三架無人機從畫面頂部飛下,圍住了他。無人機轉了幾圈,又一起飛離。
“怎么跑了!”那站立的記者忍不住叫了出來,卻見畫面之中,那女士此刻已趕了上來,面帶笑容,伸手將那男子頭上的物事扯了下來,那男子輕輕拍了拍她肩膀,似是安慰,兩人對著畫面一起笑著揮了揮手,然后竟一起離開。
眾人看的莫名其妙,那飛洛笑道:“這兩人是我們臨時找的志愿者,是一對真實的男女朋友,除此之外,所有的畫面都是實時的、真實的,大家看到的無人機,就是我們的木衛(wèi),剛才如果沒有無人機,搶劫犯就會順利逃脫?!?br/>
他頓了一頓,向著臺下稀稀疏疏的幾個記者,抬高了音調,說道:“從明天零點起,路面上的一切犯罪分子,都將無所遁形,等待他們的,將是從天而降的正義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