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嶺衛(wèi)的傍晚,“殘陽如血,天地一片恐怖的紅,像是給死者掛起的一幅巨大的靈幡;烏鴉暮歸,黑色的翅膀剪短山風,剪短晚霞;呱呱呱聒噪的叫聲,像是在為死者哭靈吊唁”。南面的江邊上,一顆枯萎了的老樹,孤獨地佇立著。枝丫上,落著一只耳鸮,虎視眈眈地。不是害怕,沒有逃離,而是興奮地盯住那尸橫遍野的肉塊,蠢蠢欲動地。
正如這個世界,有人因為戰(zhàn)爭困苦,有人因為戰(zhàn)爭得福。所以,同樣一件事,有人喜,也有人悲。有人惶恐,有人無畏。
正如此刻,眾女弟子都在失魂落魄地哀嚎著。而北邊,一身青衣,吹著木葉,發(fā)出優(yōu)美的歌聲,無視這慘目忍睹的戰(zhàn)場,悠哉游哉地走來。認識的人,都能認出那是在王嶺衛(wèi)北邊下船而來的畢坤。
見只是一位十二三歲的孩童,期待奇跡出現(xiàn)的學院眾人,更失落了起來。擔心意外發(fā)生的神族隊伍,也視若無睹地忽略著。
“誰?”緊閉著雙眼,捧匕于腹前,準備自盡的施夷光,無比的無助。突然,手腕被一顆錦鯉魂核擊中,匕首不由滑落,她驚訝地急忙睜開眼環(huán)顧四周。她不由疑惑地注視著那吹著木葉的可疑男童。
男童依舊吹著木葉,古井不波地穿過戰(zhàn)場,向南邊走去,與神族擦肩。就在擦肩的那一刻。
“嗖……”一陣寒風掠過,讓人不禁心生顫意。只聽一聲悲鳴,一柄無可逆之鋒芒的越劍,如神鷹掠空,抵在神族那位八字胡男子的脖子上。
“叫你的人都撤入王嶺衛(wèi)。”還帶著一絲稚嫩的聲音,在那位留著八字胡的神族首領(lǐng)耳邊輕輕響起,他不由疑惑地慢慢扭頭,驚訝地凝視著挾持他的男童。
“眾士兵聽令。撤入王嶺衛(wèi),沒有我的命令,不可擅出。”八字胡男子沉聲道。
“大人。”眾神族士兵見八字胡首領(lǐng)被挾持,單膝跪地急聲道。
“撤!”八字胡男子淡定地。
“是!”神族士兵都不敢耽誤,三步一回頭地往王嶺衛(wèi)方向撤走,沒一會就撤得無影無終。
“多謝少俠救命之恩!”劫后余生的施夷光,急忙跑到畢坤身邊感謝了一番。
“你們先撤?!碑吚こ谅暤馈?br/>
“我們是榕城學院的,大俠今日之恩,日后麗姬定當涌泉相報,敢問大俠尊姓大名?”施夷光一陣激動了起來。
“回頭學院見?”
“你要去學院?”
畢坤向施夷光投去嚴肅的目光,施夷光馬上想起羅洪目光,急忙組織眾人奔南而去,瞬間消失在夜幕中。
橫尸遍野的大地上,只有兩個人在那杵著。王嶺衛(wèi)城頭墻上的烏鴉,叫喚得越是凄慘。枯樹上的耳鸮,也越是按耐不住了起來。
……
古州有著悠久的文化歷史,居于都柳江、寨蒿河、平永河三江交匯處,有“水上要道與樞紐”之稱,是籬笆界要津和物資集散地。由于地理位置重要,商賈云集、商貿(mào)發(fā)達,亦有江南八百州之一的美稱。
城南的大河口碼頭,是籬笆界十大碼頭中最為壯觀的碼頭。水運盛況空前,都柳江水系“上下船只,云集三江河口,江波如鱗,燈火顯隱,徹夜不息”,故有“三江漁火”之奇景。
城中有諸多會館等建筑,民族風情及民間藝術(shù)獨具一格,有“風情濃郁、璞玉渾金、無跡不古、山水獨秀”之榮譽,也有了“小江南”之美稱。
燈火闌珊時分,一縷青衣出現(xiàn)在主街那段臨江的會館了,要了一間上等廂房。
“客官,我是店小二,請問我能進來么?”不一會,廂房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這也是畢坤一直等待的聲音。他之所以開了間上等的廂房,是因為上等廂房會有店小二專門伺候。
“進來吧!”畢坤裝了不緊張沉聲道。
“敢問客官,需要小的為您準備宵夜么?”
“不用?”
“那么,那個宵夜需要么?”
畢坤睨視著店小二,沉聲道:“麻煩將古州的大致情況跟我說將一遍。”
“是!”
店小二滔滔不絕地將古州介紹了個遍,還不忘夸了一下自己會館中女子的姿色來。
“再麻煩跟我說說榕城學院的情況。”畢坤聽得津津有味,繼而道。
“客官,我剛才介紹的女子中,可有滿意,我叫她們來跟你講講?”
“不用,就你了?!?br/>
“古州、榕城學院等都在《古州錄》里有介紹,店里有提供,都放在你房間的書桌里,客官您可詳閱?!钡晷《姰吚]有叫小姐的意思,他有些不耐煩了起來。上等廂房的消費程度,與店小二的收入直接掛鉤,特別是小姐服務這一塊的回扣,是店小二最大的收入來源,可謂肥的流油。很多店小二,都是拿著不菲的錢財,賄賂了總管一番,才得到的差事。
“我……”畢坤頓時目瞪口呆的一陣驚訝起來,旋即咳聲道:“伺候的丫頭,有沒有識字的?”
“有,有,有,有個新來的胡春香小丫頭,就是識得很多字?!?br/>
“那你喚他來吧!”
“好勒……”店小二一陣高興向門外奔去。
“等等?!?br/>
“請問客官還有什么吩咐?”
“你去點一些春香姑娘喜歡吃的東西送來,趁便再拿一本《古州錄》來。”
“還要一本《古州錄》?”店小二先是一陣疑惑,旋即朗聲道:“好勒。”
不一會,店小二端著一個食盤,推著一位女子,向畢坤房間走來。
“客官,您要的東西都給您送來了,沒有其他吩咐的話,小的這就退下了。”店小二恭維道。
畢坤一只手伸入儲物袋,掏出一袋狑晶,扔給店小二,沉聲道:“不可讓人再來打擾?!?br/>
“得勒。”
“你坐到書桌上,讀《古州錄》,我給你雙倍價錢。”
胡春香從低沉中震驚了過來,驚訝地注視著畢坤。好一陣之后,見畢坤沒有任何遲疑,她才慢慢地挪步至書桌上,拿起《古州錄》,不由疑惑地朗聲度了起來。畢坤卻也拿著一本《古州錄》在床上躺著,跟著讀書聲,看了起來。
……
永從地處高原向丘陵低海拔地區(qū)過渡的中段,山勢呈西南高、東北低走向,多為中低山丘陵地區(qū)。制高于南面的危桿坡,低洼于管團地下暗河入口處。
由丹洲學院西北方向,沿都柳江逆流而上,至巴洛,與都柳江分道向正北,有條溪水自北向南潺潺流淌。沿溪逆流而上,走至溪水源頭處,前面屹立一座高山——危桿坡。
從山麓至山頂,是有一條石梯,青云而上。
在石梯的半山腰,屹立著一道奇美的建筑,石梯兩側(cè)是兩根華表聳立,中間為一道畫橋連接。畫橋的巨扁上,雕刻著四個大字——蔚文學院。
山頂之上,眾吊腳樓群環(huán)繞四周而建。中間一座太極廣場,今天下著雨,眾人都在樓里修煉。
“龍啟英師姐,您今天見過潘長老沒?有沒有三少的消息?六月初就說聯(lián)系不上他了,這都兩個多月了,”在廣場西面的一棟吊腳樓里,三樓的墻壁上,刻滿了百鳥圖,甚是精美。阿青湊近一位貌美如花的中年女子焦急地輕聲道。
龍啟英玩味般地盯著心急火燎的阿青,故意憋著不說話,她的下巴都被憋得有些圓潤了起來。
“師姐……”見龍啟英憋笑的模樣,阿青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面色頓時如盛開的映山紅般,瞬間通紅。低下頭,有些扭捏起來。
“我昨天遇見潘長老了。他說前日晚,三少又傳來咨詢莘嵐姑娘信息的消息?!饼垎⒂⒁姲⑶嗄悄樱膊灰俣核?,便輕聲道。
“真的呀?”
……
翌日清晨,一身青衣出現(xiàn)在榕城學院外門登記處。
榕城學院內(nèi),有近百株古榕樹,組成了世界上罕見的古榕群。樹高近十丈,胸圍丈許,根系相連,枝葉相吻,如同一把把巨大的綠傘,遮天蔽日,傲然撐展在河堤上。穿過古樹群,前面出現(xiàn)一座宏偉的廣場,全部有鵝卵石鋪砌而成。中間聳立著一座極高的鼓樓,湊近看望不見鼓樓頂,猶如穿于云端之上。
北邊的河邊,一株高數(shù)丈,胸圍兩三丈的苦楝樹,樹旁長著一棵幼嫩的榕樹。歲月悠悠,春秋輪回,榕樹吸足日月之精華,大地之靈氣,迅速生長,漸漸地,將苦楝樹攬入自己懷中,又慢慢合攏,納入自己體內(nèi)。如今,樹的下半節(jié),兩樹已“同體”,成為一根主干;樹的上半節(jié),既有洋洋灑灑的榕樹,又有翠綠嬌羞的苦楝樹。兩樹合一,恩恩愛愛,生死與共。有“生死戀樹”之稱。
南面,有座古老靈宮,殿前,左右各有一棵古榕,相隔丈許,枝葉密密交織,如同攜手相望的夫妻,它們咫尺天涯,苦思苦想而不能結(jié)合,因此,人們稱為“夫妻榕”。
西面,古老河堤上有株老態(tài)龍鐘的古榕,這株榕樹原植于一座高約丈許,面闊半丈的小土地廟后邊。歲月滄桑,斗轉(zhuǎn)星移,雄心勃勃的榕樹,將這主宰著一方水土的土地廟吞人口中,形成了“古榕吞廟”的奇特景觀。
東面,河堤上有株古榕,發(fā)達的根系,縱橫交錯,上下盤結(jié),鋪滿了一面河,交織如網(wǎng),拱起如橋,洞開如窗,盤結(jié)扭曲如同游龍直入河水之中,其勢磅礴,形態(tài)生動,故有“九龍入?!敝婪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