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殊若又回到了女子的閨房。
手指撫上畫中女子的臉頰,她無聲的笑了。
是想象吧。
背景很模糊,而鶴這種生物能隨隨便便出現(xiàn)?或者被人豢養(yǎng)?
不過……
由他的臆想繪出的畫卷,為什么會被收在這間房里唯一空白的墻面上?
誰掛上去的?
“你在……看什么?”
甜軟的話語,伴隨而來的是環(huán)在腰上的結實雙臂。
“很漂亮?!笔馊糁锌系脑u價道。
“是啊,她很漂亮。”
男人的手越過她的身體,珍而重之的撫摸畫中人的鬢發(fā)。
“不,我說你的畫工不錯?!?br/>
雖然明顯看得出是外行人,不過其中的情感,還有那認真的態(tài)度,可以透過畫面感受到。
男人在她耳邊輕笑,“你一個專業(yè)的美術生對我說這話,還真是不勝榮幸呢?!?br/>
通常這種情況下,什么男人的溫度灼燒了她的肌膚,什么男人的嗓音使她渾身酥麻……嗯,那是正常的男人和女人。
這邊,一個是勾搭人成習慣的艷鬼,另一個是堪稱絕緣體的大神。
正常戀愛不適合他們,真的。
“所以你出去那么久,找回來什么?!?br/>
艷鬼松了手,隨意的靠在一旁的墻壁上,一身古裝和這個房間相得益彰。
“若是你急于求成,倒是可以試試那個男人的方法……吃人?!?br/>
艷鬼嘴角一勾,笑容特別不懷好意。
殊若選擇性無視他低劣的惡作劇,“這么說起來,他之所以留下這個園子里的人,就是為了讓我破戒?!?br/>
鬼逆天而行會遭天譴。
人同樣會。
莊儒造的孽已經夠多,他沒必要在這時候大發(fā)善心留下其他人的命。
……
等等。
或許……
我們來打個比方。
天譴。
一個人遭天譴。
兩個人遭天譴。
區(qū)別在哪里?
若是,兩個人在同一天遭天譴。
與兩個人在不同的日子遭天譴。
區(qū)別在哪里?
若是……其中一個人,把所有的天譴都引導向另一方呢?
殊若輕輕搖了搖頭,“雖然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不過太冒險了。難道對他來說,無論我選擇什么,結果都不會對他有影響?!?br/>
艷鬼見她陷入沉思,頗為無趣的撇撇嘴,然后從懷里掏出一本書遞過去。
“你是人,不能強行修鬼道。不過人類的術法倒也有適合普通人練的?!?br/>
……就算沒有神力,少女也不是普通人,真的。
殊若接過那本破破爛爛的冊子,隨手翻了翻,然后眉梢一動。
艷鬼對她的反應感到有些奇怪。
少女沒有驚訝,沒有驚嘆,沒有對未知事物的陌生和恐懼,反而一臉“原來如此”的了然。
……幾個意思?
殊若笑了笑,將冊子遞還給艷鬼,“這個你練也有用?!?br/>
“你呢?”艷鬼沒有接,反問道。
殊若臉上浮現(xiàn)出意味深長的神色來。
“我呢……自然也會練?!?br/>
其實殊若腦子里的古經典籍,任何宇宙任何時空的,多如過江之鯽。
可是有限制。
不能使用超過此世界的力量,當然外來的資料也不行。
艷鬼帶來的東西,她只要知道個大概,就能把所有與之相關的知識調出來運用。
殊若之所以會覺得“原來如此”,因為這本冊子,她認識。
天無絕人之路,是這么說吧。
她一個神,如果還對付不了一只鬼,回去還怎么見人?
啊……果然還是得找母上大人談談人生。
“艷鬼,你知道那個人的尸骨被埋在哪里么?”
殊若突然換了一個話題。
艷鬼微微愣神,“誰?哪里?”
殊若手指點上畫中少女的胸口,“她,在哪里?!?br/>
“她在哪里?你知道?”艷鬼急忙抓住她的手。
殊若目光平靜的看著他,“我知道。她在莊儒的棺材里?!?br/>
話音剛落,艷鬼的容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
顯出了青白的臉色,猙獰的臉色,還有仿佛淬了毒的尖銳指甲。
身染鮮血。
“她……她離我……只有這么近……可恨……可恨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當年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
現(xiàn)在,又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情。
“事到如今,過去的事情再追究也沒用。不如顧好當下。你也說,那種歪門邪道,修行起來最快。以你現(xiàn)在的能力,如何與莊儒一決高下?;蛘哒f……其實你從一開始就只是抱著與他同歸于盡的心思。所以才會……”
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顧。
沒想過要再續(xù)前緣。
也沒想過要去投胎。
因為使命沒有完成。
艷鬼最大的執(zhí)念……是保護那個人,不再受到傷害。
而最大的傷害……就來自于莊儒。
艷鬼“活著”,不是為了與那人再相聚,而是為了把那個男人一同拉入地獄。
對面相逢不相識。
艷鬼的等待沒有意義。
是的,這就是殊若覺得奇怪的地方。
那個女子,真的會回來找他么?
就算喝了孟婆湯,前塵往事盡忘,也還是會回來?
可是,那個女子不記得艷鬼。
艷鬼……又如何辨認她?
艷鬼說,那串佛珠,那個女子根本沒有收!
他一直都在騙她。
轉移她的注意力,然后瞞住最重要的部分。
他根本不可能投胎,因為他會和莊儒玉石俱焚。
為什么不說?
若是非親非故,艷鬼沒有必要瞞著她。
會有這樣的舉動,只能說明……他擔心她,也怕她擔心他。
不想要她的牽掛。
這說明……他在牽掛她。
“艷鬼。”
少女清冷的嗓音響起。
平平淡淡,沒有一絲起伏。
“什么事?”
男人帶著調笑的語氣,頗是玩世不恭,斜過來的眉眼又顯得那么漫不經心。
“那個人,是賀小雪?”
男人低啞的、夾雜些許自嘲意味的笑了。
都是——
“……是。”
假象。
“我明白了。”
隔天,殊若帶著艷鬼去了墳地。
艷鬼沒有之前過激的反應,只是無言的將少女的尸骨抱在懷里。
他表情平淡,卻無端端的讓人覺得,他在哭泣。
艷鬼低頭,充滿愛憐的親吻懷里的頭骨。
“對不起,我來晚了。明明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對不起?!?br/>
殊若斂下眸子,一時之間,她有些……心疼。
只為了月和而存在的殊若,對月和以外的事物是不會抱有任何情緒和情感的。
包括對她的母體,她的半身。
所以,母上大人說,她是不完整的。
對,殊若仿佛就是寄生在月和身上的寄生蟲,而且是伴身寄生蟲。
她的喜怒哀樂,都是由月和引起的。
其實呢,殊若并沒有所謂的
但是,月和他……恐怕也不希望,她這樣殘缺的存在吧?
把人性找回來。
她的人性。
殊若的人性。
而不是曉栩的人性。
只屬于她自己的閱歷和情感。
啊……好像有一點點,感覺到了。
殊若上前一步,將手輕輕覆在男人的頭頂。
男人一震,沒有避開。
“只不過是一具身體而已?!?br/>
艷鬼抬頭。
少女背著光的身影如同凈世的佛陀般耀眼。
她的笑容,能夠度化世間一切罪業(yè)。
“只是一具身體而已?!?br/>
少女輕柔舒緩的嗓音又重復了一遍。
艷鬼張了張,“啊……對,只是一具身體。那是過去,已經過去了。上輩子的事情……只是上輩子的事情……”
殊若微笑著,讓艷鬼的頭靠在她身上,“不,沒有過去。一直都在。還有未來。”
艷鬼身體僵住了。
“你會好好的。你可以期待。你有資格期待?!銈兊奈磥??!?br/>
艷鬼在顫抖。
為什么?
害怕?
興奮?
不安?
期待?
不啊。
只是單純的,很單純的,感到幸福而已。
曉栩說,如果連自己深愛的人都分不清,這樣的愛,又能深到哪里去?
曉栩說,只要是自己心愛的人,哪怕她失憶了,她性格變了……也能,一眼就認出來。
曉栩說,你愛的人,失憶了整容了,你就不愛了么?
這些,放在月和身上,殊若能明白,放到別人身上,她就不能理解了么?
不是的,只是沒辦法把自己的情感拿出來,與之感同身受而已。
“如果我是她”
這種假設,殊若從來不會做。
她是孤傲的。
她不可能,為了任何理由,去變成別人。
感同身受。
說的傲慢一點,她身為神上之神,為何要與這些低等生物同化?
都是一樣的。
無論人,鬼,妖,魔,神……在情感這個方面,都是一樣的。
這是曉栩給殊若上的第一課。
你終會明白,所謂的種族,只是一個稱謂。
殊若輕輕笑了,摸了摸艷鬼的發(fā)頂。
“回去吧,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br/>
……我們。
艷鬼回去的時候,笑得像個孩子。
……也像個傻子。
艷鬼這玩意……為什么偏偏是艷鬼呢?
殊若睜開眼的一瞬間……一片漆黑。
又穿了?
并不。
天然馬賽克。
……為什么只有這種功能被保留下來了?
對,因為很多穿越者都是有主的,所以系統(tǒng)有種特別人性化的設置。
和非戀人有親密接觸的話,會被自動屏蔽,或者魂魄離體。
而“親密接觸”的定義,在于穿越者自身的原則和底線。
是吧,非常人性化吧!
所以殊若現(xiàn)在就被困在楊軒的深層意識流里了。
最多只能聽見外面的聲音。
其實如果她不想聽的話,也可以屏蔽掉,如果有重要的信息,再由系統(tǒng)轉播。
嗯,魂魄離體在這個世界是不行的,畢竟是鬼怪世界,發(fā)生什么不可抗力的意外就不好了。
至于聽壁角什么的,咱們的殊若大神怎么可能有興趣……她又不是曉栩!
所以,嗯,繼續(xù)睡吧。
說起來……外頭也沒發(fā)生什么奇怪的事情,真的。
自以為兩情相悅的艷鬼同學,發(fā)揮了艷鬼的本質,衣衫半褪將少女摟在懷里。
那只比女人還漂亮的爪子順著少女的臉頰向下滑動,特別不要臉的探進了少女的睡衣。
偷看少女洗澡?偷看少女換衣服?偷看少女上廁所?……咳咳咳。
沒有!完全沒有這些事!
少女突然睜眼,涼颼颼的看著艷鬼蕩漾的面部表情。
“你做什么。”
艷鬼的回答便是俯下身吻上少女的唇瓣,并且立刻伸出舌尖攻城略地。
少女沒有掙扎。
廢話,穿越者一般在一個世界只會鎖定一個攻略對象……不,不是攻略對象,而是與之共度一生的對象。
由穿越者選定,然后由系統(tǒng)鎖定。
只要這個人對穿越者沒有任何傷害性的行為,對方做一些什么“需要打馬賽克的事”或者“玩一些無傷大雅的游戲”,系統(tǒng)都是默認的。
……滾犢子的默認!
哦,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解釋,因為有時候會出現(xiàn)穿越者的武力值比不上攻略對象,然后由于種種原因而產生生命危險的情況。
嗯,系統(tǒng)首要的職責是保護自己的宿主,然后才是任務。
和諧的啪啪啪,既有助于宿主“身心健康”,又有助于完成任務,系統(tǒng)當然默認!無條件默認??!
殊若表示,我真的睡著了。
不過再話說回來,艷鬼是古代人……廢話!
所以啊,這只艷鬼雖然在現(xiàn)代浸淫了那么久,還是保持著“初夜是要留到新婚夜”的傳統(tǒng)觀念!
給他點個贊!
已經半夜了,少女本就昏昏欲睡,但被艷鬼冰涼涼的體溫刺激的有些不舒服。
艷鬼舔上了少女的耳垂。
現(xiàn)代人的睡衣很麻煩啊,哪有以前那種帶子一拉全部掉下來的衣服方便!
艷鬼邊解開少女的衣扣,邊在心里默默的吐槽。
楊軒不僅臉是娃娃臉,連身體也是中學生的標準。
艷鬼盯著眼前纖細的身體沉默的看了幾秒鐘,然后將她的睡衣合上。
默默的想著,他是不是有點太禽獸了?
可是……萬一這個小姑娘二十幾歲三十幾歲都不發(fā)育成長什么辦?
有種猥褻未成年人的既視感。
艷鬼很憂桑,非常憂桑。
然后轉過頭,對上畫中人的視線。
……更憂桑了。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嗯。
少女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看到艷鬼一張怨氣騰騰的臉。
這倒是有幾分像厲鬼了。
少女微微一笑,“如果無事,你去修煉吧?!?br/>
果然……不解風情依舊。
艷鬼氣憤的又低下頭開始啃少女的嘴唇。
功德鬼。
這樣的鬼可化解戾氣。
一般陰氣重的鬼,哪怕不存在害人之心,在人類身邊,便會給對方帶來疾病和災難。
有功德在身的鬼,就不會。
我們這樣想,冤魂厲鬼,經歷一千年,積累的道行和力量,是由怨氣組成的,隨時隨地在散發(fā)負面能量。
可是心中有執(zhí)念,卻以行善的方式修行的鬼,一千年積累起來的,是善果,是功德,能夠產生類似于……佛光的東西?
不過,功德鬼的力量不強。
嗯……對,就是類似于唐僧的存在。
吃掉功德鬼,修行突飛猛進。
功德鬼不能殺生,絕對不能。
他卻可以用自身為代價徹底消滅一只厲鬼。
就如同正負極抵消。
啊,拼圖終于拼上了。
殊若曾經想過,其實艷鬼并不是一個很正派的人,而且這只鬼心中是存有殺意的。
但是他偏偏從來不害人。
說是怕下十八層地獄,無法再與那個人相遇相守……這一點,之前已經推翻了。
艷鬼從來沒想過會有機會和那個人在一起。
所以為了與之相守而行善積德這一點,不成立。
他修功德,只是為了克制莊儒。
是啊,一千年的仇怨,若說艷鬼在這里什么都不做,枯等一千年,坐以待斃……那就太愚蠢了。
他都考慮好了。
包括與那個人重逢之后的可能性。
只不過啊……
莊儒知不知道這些?
不,如果莊儒在此之前真的重塑了人身。
艷鬼就不能殺他了。
殺人,便要散盡功德重新修行。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艷鬼可以這樣保持一千年,還真是有毅力呢。
艷鬼把少女的嘴唇親腫了。
他帶著莫名得意的表情替少女把睡衣扣子扣上。
思想傳統(tǒng)的艷鬼……噗。
艷鬼似乎很是心滿意足的把少女抱緊了。
是覺得……哪怕下一秒就死去,也無所謂了么?
這只鬼,還是想著要犧牲自己。
不要緊,他想他的,她做她的,互不妨礙。
“我似乎從來沒有見過你修煉?”艷鬼突然有此一問。
其實少女修不修煉他倒是無所謂。
給她一個念想。
對。
假裝,正義可以戰(zhàn)勝邪惡。
……這句話……
曉栩:正義當然可以戰(zhàn)勝邪惡?!疚⑿Α?br/>
……
呵呵。
……
咳。
艷鬼想要轉移少女的注意力。
排在任何人任何事之上的,是少女的安全。
而且,他也希望少女有自保能力。
誰知道,死了一個莊儒,會不會有下一個莊儒?
不過,那些……都是他消失之后的事了吧?
艷鬼抱緊少女,虔誠的吻印在少女的額頭……一如之前親吻頭骨那般。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夠永世安樂。
“不修煉,是因為沒有必要?!鄙倥缡钦f道。
艷鬼雖然在心里贊同,但是表情上還是有些詫異和不滿。
“難道你就不想與我聯(lián)手將壞人打敗……然后甜甜蜜蜜的過日子?”
殊若抬眸,緊緊盯著他的眼。
“艷鬼,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真的是這么想的?”
艷鬼不自覺的抿了抿唇,隨即邪魅的笑了笑。
“我當然是這么希望的。我還沒有……徹底‘吃掉你’呢?!?br/>
“大紅花轎,鳳冠霞帔。一個都不能少?!?br/>
艷鬼不說話了。
他說不出話來了。
不能承諾。
因為他真的會忍不住……期待的。
我們不可能。
這句話,他也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可是,他們真的不可能啊。
艷鬼不能開口。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是哭腔。
其實他很想問自己,為什么呢?
為什么過了那么久,他對這個人的感情只是有增無減。
為什么忘卻了時光忘卻了自己,卻獨獨,忘不了她?
“艷鬼。這不是承諾。也不是誓言。”
少女看著他,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道。
“這是一定會發(fā)生的事實?!?br/>
神之語。
咒力之語。
言之出,必成事實。
所以……
盡管期待吧。
第二天……不,沒有第二天了。
天色已經分辨不清早晚。
恐慌?
外頭也許是的。
可是這個園子里,平靜的就像一座死城。
賀小雪作為整個園子唯一一個活人……活著的人類,驚慌失措的跑到殊若這里求安慰。
不過打開門見到人的那一刻,賀小雪把之前想說的話全部都吞到了肚子里。
硬生生擠出一句,“……死前的纏綿?”
小說真的看多了,鑒定完畢。
殊若不用問都知道……因為她嘴唇很痛、很痛、很痛。
艷鬼摟著少女,笑容很是張揚,“等解決了那個人,我們自然會盡情纏綿個夠。不過如今……只能先欠著了?!?br/>
賀小雪默默的紅了臉。
殊若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真的、沒有、任何、反應。
但是艷鬼就是怎么看怎么歡喜,低頭就是一口。
賀小雪臉更紅了。
殊若突然冒出來一句,“今天初幾?”
艷鬼立刻反應過來,“十二了?!?br/>
大后天。
十五號。
殊若抬頭望天。
月亮已經變成了紅色,只是還不太圓。
“那個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殊若捻了捻袖口,竟然在笑。
那種嘲諷的笑。
她已知道。
從開始。
到結局。
這時候,天空突然轟隆隆作響!
艷鬼臉色一變,“不對,鬼門關不可能這時候打開!”
而且,鬼門關應該在地底而不是在天上!
“天譴。他在做的事情是逆天而行,天容不得他。鬼門關其實是一道空間之門,并不受天地和時間的影響。能夠知道這一點,就證明……莊儒,下過地獄?!?br/>
殊若轉頭看向賀小雪,“小雪,你找個地方躲起來。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手上的佛珠,千萬不可以脫掉?!?br/>
賀小雪握著手腕用力點頭。
殊若和艷鬼對視一眼,兩人一起朝后院,那棵櫻花樹下走去。
“艷鬼?!?br/>
艷鬼看向她,“怎么了?”
“你不在的這幾天,我畫了一幅畫?!?br/>
艷鬼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我聽說了,你們的期中作業(yè)?”
殊若笑著點了點頭,“對,期中作業(yè)。”
不過,它的意義遠不在于此。
“你想好了么?要做人,還是做鬼?”
誒?
艷鬼腦子有點懵,“這是我自己可以選擇的么?你也說,逆天而行是要遭天譴的。事情結束之后……如果我沒有灰飛煙滅的話……應該就會去投胎吧?”
殊若看著他,似笑非笑。
艷鬼覺得此刻的少女有點奇怪。
不,是很奇怪。
曉栩說,這個世上有如果。他們,穿越者,就是他們,心愿者的如果。這個世上有奇跡。他們,穿越者,就是他們,心愿者的奇跡。
是的,這才是他們穿越的意義。
因為原本,這些世上沒有如果,也沒有奇跡。
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他們帶來了如果,帶來了奇跡。
所以,許愿吧。
無論什么樣的愿望,都可以給你實現(xiàn)。
只要你,堅定自己的信念,無所畏懼的向前走。
你會看到,你想要的未來。
陰氣肆虐,百鬼夜行。
今天不是十五,是十二。
伴隨著雷聲,伴隨著層層疊加的烏云,厲鬼的哭嚎聲隱約可聞。
鬼門關,并不是真的一扇門。
天空在扭曲,流通的空氣形成了一個漩渦,漩渦的中心逐漸在擴大。
實實在在的,黑洞。
有黑色的霧團從里面跑出來了。
殊若置若罔聞。
艷鬼更是覺得這個少女奇怪。
簡直像被鬼附身!
真正的鬼一只一只從黑洞里竄出來。
然后往同一個地方匯聚。
殊若看向遠方,“今天的櫻花,開得格外艷麗。”
艷鬼怔了怔,握住殊若的手,“真希望以后每一年,我都能和你一起賞櫻花?!?br/>
殊若眉梢一揚,輕輕笑了,“欣賞你的墳頭?”
艷鬼噎住。
“從來都沒有人懷疑過,這里的櫻花……四季都在開放?!笔馊舻吐暷剜?br/>
因為鬼之力。
櫻花在綻放。
因為鬼之力。
人類覺得櫻花的綻放理所當然。
“就像從來沒有人懷疑過……你到底叫什么?!?br/>
殊若看向他,似笑非笑。
艷鬼避開了她的視線。
玄幻世界,名字本身就帶有咒力。
所以,殊若穿越之后絕對不會說出本名,她有代號,七葉菩提。
知道一只鬼的本名,便能探尋他的前世今生,能夠輕而易舉收服他。
說到這個……莊儒的本名是什么?
莊儒這個名字,恐怕是他那具身體的名字。
“我們分開行動?!?br/>
殊若突然停下腳步,說道。
艷鬼一驚,“不行!絕對不行!”
五鬼搬運術。
殊若從懷里掏出符咒,艷鬼一時間哭笑不得。
所謂的五鬼搬運術,在過去是驅使五個瘟神,把別人家的財富搬到自己家。
是一種運財術。
不過,既然是搬運,那什么都能搬吧?
殊若低聲念了幾句咒語,然后撕開了符紙。
艷鬼給她找來的書,她自從還給艷鬼之后就再也沒有看過。
不需要看。
里面有什么東西,這個世界能用什么法術,她都知道。
所以,就算沒有法力,借用外物,一樣可以達成目的。
比如現(xiàn)在。
“那些小鬼根本奈我不得?!?br/>
擁有一千年道行的功德鬼如是說道。
哦,再有一說,我們知道,召喚術這種咒法,召喚成功之后哪怕沒有簽訂契約,雙方也會產生聯(lián)系。
而在召喚者比被召喚者強大許多的情況下,契約是自動成立的。
這個時候,被契約者的能力,會受到契約者的影響。
也就是所謂的……加持效果。
艷鬼的確是有千年道行的功德鬼。
可是殊若呢?
她是年齡無法估算的神上之神。
她的神力的確被限制住了。
限制住,不是消失了。
而且,限制的,只有她本人。
所以,那五只小鬼“借”了殊若的神力,如何是一只艷鬼能夠反抗得了的?
然后,被五只小鬼抬起四肢和頭的瞬間,艷鬼被徹底驚呆了。
他深刻的懷疑,他眼前的少女真的被什么奇怪的東西附身了!
殊若眉目淡然的看著艷鬼,“我知道你的打算。也知道你不會聽我的。那么,我也沒有必要聽你的。有些事情,也許我來解決,比你來解決要好得多?!?br/>
“不!你不明白!他的目標不僅僅是我!他會殺了你的!”
艷鬼拼命掙扎,體內的鬼氣颯颯往外跑。
抓著他的五只小鬼巋然不動。
“我當然知道。你刻意隱瞞的事情……我都知道。艷鬼,你要記住我說的話。你必須……相信我?!?br/>
殊若揮了揮手,“帶著他繞園子跑一圈再回來?!?br/>
艷鬼感到特別無力,“你只是一個人類,沒有修為的人類?!?br/>
殊若點點頭,“對,楊軒的確是。一個沒有修為的人類?!?br/>
但,殊若,不是。
艷鬼一怔,“什么意思?”
他的話還沒說完,下頭的五只小鬼已經撒丫子開跑了!
殊若緩緩撫過袖口,嘴角微揚。
“是啊……什么意思呢?!?br/>
殊若一個人走到櫻花樹下。
莊儒在吃鬼。
那些黑色的影子像是被什么吸住似的往莊儒嘴里跑。
鬼門關還沒有徹底打開。
只是破了一個洞而已。
莊儒打開鬼門關,真的只是為了……食鬼么?
殊若向他走過去,無所畏懼。
莊儒隨手抓過一只想逃跑的鬼塞進嘴里,臉上依舊如此溫文爾雅,“你來了?!?br/>
“逆天而行,重塑人身。強行打開鬼門關,遭逢天譴。你把事情鬧大……到底是為了什么。”
莊儒伸出手,將少女拉進自己懷里。
殊若沒有反抗。
“為了什么?為了你……只要把你殺了……只要把你變成鬼……我們就能在一起!就能永遠在一起!”
殊若突然笑了,眉眼譏誚。
“功德鬼一旦殺人,修行盡毀。你重塑人身,不是為了變成人,而是……讓他殺你。”
莊儒一愣,隨即仰天大笑,“對!你說的很對!可惜已經晚了!我……早就已經是人了?!?br/>
殊若毫不驚訝,更不驚慌,她笑容如故。
“你打開鬼門關,食鬼只是在增加你的修為,但這并非你的主要目的。你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遭逢天譴,所以造成了如今的亂象。你需要有人為你抵擋天罰,這里的所有人,天上的所有鬼,都是你的替罪羔羊?!?br/>
莊儒輕輕撫摸殊若的臉頰,笑容不復溫和,而是顯得格外詭異陰冷,“是啊……可是,你現(xiàn)在知道,又能怎么樣呢?很快……就結束了。只要你……只要你……只要把你的心交出來!”
殊若斂眸,輕笑一聲,“莊儒,其實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br/>
莊儒不知為何有些不好的預感,不由焦慮的扣住少女的咽喉,“你想要詐我?”
“沒有必要。”少女的聲音依然鎮(zhèn)定而清冷。
“我很久以前就猜到了,你的目標,不是艷鬼。從一開始,你盯住的人……就是我?!?br/>
“不是賀小雪么?”莊儒反唇相譏道。
“一串佛珠,一件死物,能代表什么?恐怕,這東西是被你隨意丟棄的吧?”
殊若冷冷的扯了扯嘴角。
莊儒毫不在意的點頭,“是啊,那個人的東西,當然要丟掉了。難道還留下來睹物思人么?”
“可惜,能夠睹物思人的東西還有很多。比如那間房里……”
殊若的神情看起來更為譏誚,笑而不語。
莊儒的臉上顯出戾氣,“你知道什么?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那個房間,管理員說不讓進。事實上,并不是他不讓。而是……不能進,進不去?!?。那個時候我就發(fā)現(xiàn)了,所謂的恩怨情仇。你一直在等我,那么多年來,你等待的、尋找的、籌謀的……是我。”
少女緩緩抬眸,驀然綻開一抹冰雪初融的笑顏。
“因為,你的執(zhí)念是——”
“住口!”
“不要——!”
艷鬼突然從一旁飛撲過來!
他撞開了殊若,然后迎上了莊儒準備掏心的利爪。
黑色的指爪穿透了艷鬼的胸口。
歷史……重演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