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漾抱著米團去找貓咖。

    FK位于海城CBD的邊緣地帶，平時除了內(nèi)部員工基本沒人經(jīng)過，周圍沒有居民區(qū)，更沒有寵物店，但為了滿足白領(lǐng)們的解壓需求，貓咖倒是有兩家。

    米團一點不怯場，她是純血布偶品種，長得碩大白胖，或許是血統(tǒng)壓制，進去后睥睨全場，別的貓都不叫了。

    溫漾很不好意思地問店員買了半斤小魚干。

    米團一直是懶散樣子，舒服地窩在溫漾懷里，陪著她逛來逛去，最后找了一處離FK大樓不遠的長凳坐下。

    長凳前有一張小石桌，上頭還擺著些吃剩的快餐盒，幾絲掉出來的卷心菜混著油黏在桌面上。溫漾把飯盒扔去垃圾桶，又走回來掏出紙巾擦干凈了桌子，輕輕地把米團放上去。

    溫漾把裝魚的小袋子掏出來，在米團面前晃：“我買了兩種的小魚，長尾巴的和短尾巴的，你喜歡吃哪個？”

    米團根本不看她的魚，很不滿意地叫了聲：“嗷嗚！”

    溫漾被它嚇了一跳，心想著這只貓怎么這么兇。

    她看著米團的屁股蹭來蹭去，就是不肯趴下，很快反應(yīng)過來，石桌在樹蔭下，桌面陰冷，它應(yīng)該是被涼著了。

    “不好意思。”溫漾很好脾氣地把外套脫下來鋪在桌子上，“現(xiàn)在好了吧？”

    米團盯著她手腕上的鐲子看，又叫了聲：“嗷！嗷！”

    “……我硌著你了？”溫漾只好把鐲子也摘下來，無奈地問，“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嗎？”

    米團終于不叫了，揚了揚腦袋，意思大概是：可以開飯了。

    溫漾笑起來，這只貓像只被寵壞的小朋友。

    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主人才能養(yǎng)出這樣任性嬌慣的貓。

    她把小魚干拿出來，托著腮看米團吃。小尖牙，咬得咔咔響，真可愛。

    溫漾專注地看著它，漸漸就放下了那會兒的傷心事，忍不住也跟著咬了口小魚。

    一點鹽味兒都沒有，還發(fā)苦，溫漾皺起臉。

    不好吃。

    她仰起臉看天。

    下午的陽光已經(jīng)褪去刺眼的光芒，變得柔和，被層疊的樹枝分割成數(shù)不清的小光暈。看一會，眼睛就花了。

    心里還是亂糟糟的，平靜只在表面，就像一望無際的壓抑的深海，海水表面翻涌著小小的浪花，內(nèi)里已經(jīng)是巨大的漩渦。

    溫漾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想起虞醫(yī)生教給她的，心很亂的時候就思考一個問題，只思考那一個問題，心情就會被捋順了。

    溫漾想，今天天氣真好，怎么沒有云呢？

    ……

    封瀚帶著常曉樂找過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這幅情景。

    一路上，常曉樂一直緊張地叨叨：“boss，要不然我們報警吧，米團跑丟了還好，我就怕它被人撿走。它那個性格你知道的，和你一毛一樣，要是被人撿去了，肯定要打死它的！它又饞又懶，脾氣那么臭，還會撓人！找警察叔叔來幫我們，死了至少能把尸體搶回來……”

    封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記，剛想讓他閉嘴，一抬頭，瞧見了十米外的石桌上細嚼慢咽吃魚干的白貓。

    比白貓更顯眼的是旁邊坐著的女孩。

    一身淡綠色的裙子，裙擺柔順地鋪在膝蓋上，很安靜地抬頭看著天空，側(cè)臉瑩白干凈，鼻尖小巧的，長發(fā)垂到腰，氣質(zhì)很溫柔。

    午后的樹蔭下，白貓和漂亮的女孩子，絕美的治愈系畫面。

    常曉樂沒出息地瞪大眼：“臥槽，這特么也太好看了吧！”

    封瀚的心倏地就柔軟下來。

    八月的大熱天里轉(zhuǎn)悠了小半個小時，早就心煩氣悶，然而見著這畫面，心底淤積的那股不愉快瞬間奇跡般地隨風(fēng)飄散了。

    她似乎有種能讓時間靜止的魔力，只要她在，就能和身邊的景色融合，形成一幅畫兒。

    好像在炎熱的天氣里吃下一根棒冰，或是在煩躁的時候抬眼看到靜謐的夜空上的星星。那種通體舒爽的感覺，心臟仿佛墜入到一處柔軟的棉絮中，心情變得很好，耳邊的風(fēng)也變得很安靜。

    封瀚一眼就認出她，他的漾漾。

    他的藥。

    他知道她在海城，只是沒想到，竟然這么巧，能在這兒遇見她。

    驚喜，幸運，這感覺實在是太美好了。

    常曉樂震驚地偏頭看他，一副見了鬼的樣子：“boss，你，你笑什么??？”

    封瀚掃了他一眼，想把上揚的唇角按下去，但是收不住，他聲音懶洋洋的：“法律規(guī)定不許我笑？”

    “那倒不是……”常曉樂小聲逼逼，“就是有點夢幻。”

    封瀚拳抵著唇，掩飾性地咳了聲，聲音里掩藏不住的得意和驕傲：“漂亮不？”

    “嗯，漂亮，比大明星還漂亮?！背詷氛嬲\道，“如果有朝一日我得佛祖庇佑能娶到這樣的老婆，我愿一生吃素，打一個黃金做的板，把她供起來，地我擦，飯我做，孩子我接，她就在那坐著我就心甘情愿伺候她……”

    封瀚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在他腦后：“你他媽的腦子有??？”

    常曉樂捂著頭，不知道封瀚為什么忽然生氣，直到他拿出手機他才忽然反應(yīng)過來：“boss，這就是你女朋友？！”

    “現(xiàn)在還不是?！狈忮D了下，眼里溢出溫柔的顏色，“不過快了?！?br/>
    常曉樂的表情慢慢從震驚變成酸澀，他不知道該說什么，掏出手機給江野發(fā)消息。

    【快樂的曉樂】：野哥，我今天見著未來老板娘本人了，公司樓下，巧遇！

    【金牌經(jīng)紀人江野】：嘁，我早就見過了。

    【金牌經(jīng)紀人江野】：怎么樣，形容一下感受。

    【快樂的曉樂】：以前一直嫉妒有個女孩能輕而易舉拿下boss的愛，現(xiàn)在嫉妒boss能拿下仙女的心。

    過了很久，對面終于有回復(fù)。

    【金牌經(jīng)紀人江野】：我也嫉妒。

    【金牌經(jīng)紀人江野】：但想開點，或許他拿不下呢：）

    這話說的，真解氣。

    常曉樂美滋滋笑了下，剛想再回點什么，封瀚忽然開口：“你和誰聊天呢？”

    常曉樂立刻心虛地捂住屏幕：“和我媽?！?br/>
    封瀚沒懷疑。

    他眼神凝在不遠處那道纖細的側(cè)影身上，猶豫地問：“曉樂，你說，我現(xiàn)在要不要過去搭個訕？”

    又嘖了聲：“我怕太突兀了，她覺得我不安好心，嚇到她。”

    “你說怎么辦才好？我沒經(jīng)驗?！?br/>
    常曉樂心里一陣暢快，心想著，你也有今天！

    但面上還得裝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誠懇建議：“現(xiàn)在先別過去，第一次見面要挑時機的，現(xiàn)在一點都不浪漫，連朵玫瑰花都沒有，不夠正式。還是要約個浪漫的燭光晚餐，女孩子都喜歡的，環(huán)境氣氛一烘托，比你說一百句情話都管用?！?br/>
    封瀚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贊賞道：“你說得對?！?br/>
    常曉樂試探問：“那我現(xiàn)在去把米團接回來？”

    “不用，別打擾她。”封瀚擺擺手，示意他回去，“你該做什么做什么去，我自己在這就行?！?br/>
    常曉樂依依不舍地走了。

    封瀚找了棵能遮擋的大樹，坐在旁邊路沿兒的石磚上，這個位置很好，能清清楚楚看見她，還不被發(fā)現(xiàn)。

    他這輩子就沒干過這么丟臉的偷窺的事兒！

    但心里甜蜜蜜的。

    米團也不要了。

    封瀚從兜里掏出一支煙，愜意地點上，吸一口，甚至還想買瓶啤酒。

    比英超聯(lián)賽還好看。

    溫漾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在看她，她脖子累了，低頭數(shù)了數(shù)剩下的小魚干，米團吃了四條，還想再吃。溫漾記得人家說不能一次給吃太多，她把剩下的裝起來放進包里。

    米團不高興，又呲著牙叫：“喵嗚！”

    溫漾摸摸它的小腦袋，哄它：“乖，等你主人來找你了，魚干還是你的。”

    米團不叫了，趴在桌上睡覺。

    溫漾垂眼看著它睡。

    她也有些困了，昨晚上失眠到了天亮，腦子一直暈沉沉的，剛才哭了場，很累了。睡意難得，她把米團的屁股往一旁挪了挪，也趴上去。

    石桌上殘留著它的溫度，很暖，溫漾舒服地嘆了口氣。

    米團毛茸茸的長尾巴蓋在溫漾的肩頭，溫漾的頭發(fā)披在它的背上。

    一大一小沒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

    第三根香煙正好燒到了盡頭，封瀚瞇著眼吐出最后一口霧，把煙屁股掐滅，塞進煙盒里，站起來。

    他輕輕地走過去，蹲在溫漾身邊。

    米團聽見腳步聲機警地抬起頭，瞧見封瀚，喵了一聲。

    “噓?！狈忮攘藗€手勢，低聲道，“別吵她?！?br/>
    距離很近，封瀚能聞到他的漾漾頭發(fā)上的香氣，和第一次見面一樣清甜的味道。

    風(fēng)有些冷了，他把外套脫下來，輕輕披在她的肩上。

    她沒醒，封瀚松了口氣。

    從這個角度，能瞧見她碎卷發(fā)下細白的脖頸，她半張臉都埋進肘彎里，身體隨著呼吸輕輕的起伏，像只貓。

    右手里攥著手機，手機上的掛墜垂下來，是只小風(fēng)箏，被保護得很好，還有七成新。

    封瀚認出來，那是他剛出道的那年發(fā)行的周邊。

    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這個認知讓封瀚的心底瞬間柔軟得一塌糊涂。

    ……

    溫漾做了個夢。

    夢里她坐在一艘航行在海面上的小船上，天氣晴朗，風(fēng)平浪靜，她懷里抱著一只白貓。

    但忽然間，天地變色，巨大的烏云從遠處席卷而來，黑色的海浪翻滾出巨大的波浪，好像要把她吞掉。她害怕地抱緊了懷里的貓，但貓忽然消失了，正驚愕的時候，海面上涌出了好多黑色的貓頭，陰森恐怖，都張著血盆大口。

    那些貓的嘴里涌出一串串惡毒的謾罵，尖利的爪子抓住船幫，像是要跳上船撕碎她一樣。

    ……

    封瀚瞧見她的肩膀忽然顫了起來，溢出低低的抽泣聲。

    “怎么了？”封瀚一驚，趕緊拍她的背，“怎么了，做噩夢了？”

    溫漾沒說話，她醒不過來，只是啜泣，眼淚很快就在手臂下滴出一小片水漬。

    封瀚的心都擰在一起，他不知道該怎么勸，手也不知該放在哪里，只能機械地拍她的背，嘴里低聲哄勸：“好了，別哭了，只是夢而已，醒來就好了，乖，醒來就好了?！?br/>
    她不聽，封瀚跟著難過，心情低到谷底，忍不住去給她擦眼淚。

    “求求你們……”他的手指忽的被攥住。

    封瀚一怔，凝神瞧她，溫漾小聲祈求：“求求你們，別罵我了好不好，我不是壞人?！?br/>
    ……

    她眼皮顫動，像是要醒過來了。

    封瀚猛地站起來，他不能再待下去，這姿勢怎么瞧怎么像居心不軌，被發(fā)現(xiàn)了解釋都解釋不清。

    忍著心底的酸澀，在溫漾睜開眼睛的前一瞬，封瀚走開。

    “喵嗚——”米團也跟上去。

    肩膀上的薄外套滑落在地上，溫漾迷茫地撿起來，是男人的外套，做工精致，一看就價值不菲。上面有淡淡的男式香水味，混著煙草的香氣，很好聞。

    她看向桌面，貓也不見了。

    可能是貓的主人來了，看她在睡覺，好心蓋上的吧。

    溫漾慢慢把外套疊好，規(guī)整地放在桌面上，沒有拿走。

    看了眼手機，艾舒剛剛給她發(fā)信息，說面試結(jié)束了，在FK大樓的東門等她。

    溫漾急忙把東西收好，提著包去和艾舒碰面。

    ……

    快到了晚飯時間，兩人直接去餐廳，艾舒開車，溫漾坐在副駕駛上，聽她講面試時遇見的趣事。

    “漾漾你知道嗎，我遇見封瀚的那個經(jīng)紀人了哎，叫江野的那個！”

    溫漾問：“長什么樣子呀，好看嗎？”

    “就一般吧，有點矮，還有點娘娘腔?！卑婧尬菁盀?，“派頭還挺大的，和封瀚如出一轍，好像總用下巴看人，我不喜歡。不過還算他有眼光，給我的分數(shù)很高，我就不說他壞話了?！?br/>
    溫漾跟著笑。

    艾舒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真好看，像顆小太陽。

    她沒和艾舒講今天遇見的那件事，也沒講那個奇怪的夢。

    她覺得她能挺過去，只是小事而已，人生那么長，沒什么難關(guān)渡不過。

    溫家的女兒要有溫家的骨氣。

    “小舒，我今天看到一句話，我把它做成了屏保，給你看?！鼻懊婕t燈八十秒，溫漾掏出手機按亮屏幕，放到艾舒眼前，期待地問，“你說是不是這樣的？”

    艾舒看了眼，綠色的底，白色的字，很養(yǎng)眼的排版，上頭寫著句心靈雞湯——

    你用什么態(tài)度對待生活，

    生活就會用什么態(tài)度回報你。

    有些幼稚的中二氣血。

    艾舒笑出聲，揉揉溫漾的頭發(fā)，很肯定地點頭：“對！就是這樣的！”

    溫漾笑瞇瞇對艾舒說：“小舒，你們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生活的?！?br/>
    艾舒說：“我知道，漾漾最堅強！”

    溫漾說：“小舒，我想報考佛羅倫薩美術(shù)學(xué)院，已經(jīng)報名了?！?br/>
    艾舒愣了下，側(cè)過頭：“你哥知道嗎？”

    “他不知道?！睖匮虼?，眼神很堅定，“但我想去?！?br/>
    艾舒試圖勸她：“聽說那個考試很難的，要考意大利語……”

    “有準備的?！睖匮驍嗨?，“我準備了三年，有信心能通過考試?！?br/>
    “小舒，我想去意大利?！睖匮娴母觳玻酆砬?，“我只告訴了你，你別告訴我哥他們好不好？”

    艾舒的手指捏緊了方向盤，車內(nèi)半晌的沉默，綠燈亮起。

    她深吸一口氣，發(fā)動車子，轉(zhuǎn)頭沖溫漾笑了下：“好，我不告訴他們，我給你打掩護，我相信我們漾漾一定能考上的！”

    溫漾更加開心：“要是考上了，我?guī)闳ネ崴?，請你住七星大酒店?！?br/>
    艾舒挑眉：“那我就等著了，說好的七星酒店，少一顆星都不行。”

    車內(nèi)的氣氛又輕松起來。

    又說笑幾句，溫漾的手機響起來，點開一看，是F先生發(fā)來的消息。

    “收到了畫稿，很滿意，什么時候有時間約下見面，商量下具體定做的事情？”

    讓人驚喜的消息。

    溫漾趕緊回復(fù)：什么時間都可以的。

    對面發(fā)來個小兔子的表情包，然后發(fā)來個地址：“明天下午三點鐘藍瑟咖啡廳，不見不散。”

    過了兩秒鐘，F(xiàn)先生又發(fā)來一條：“記得要開心?！?br/>
    很溫暖的一句話，溫漾忍不住彎唇笑了下。

    她把手機放在心口的位置，閉著眼想，那句話果然是對的。

    你用什么態(tài)度對待生活，

    生活就會用什么態(tài)度回報你。

    只要她堅強一點，一切都將變得好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嗯……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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