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尺試了一下,發(fā)現(xiàn)既不能拔出長劍,想要將長劍繼續(xù)劈下去也根本做不到,在他的思維里,作用在那靈植根莖上的能量,是通過力的大小乘以距離而得來的。如今長劍嵌入其中,根本不能動彈半點,距離近似于無,而單靠力道,能成功的話,方才他徒手不就已經摘下果實了?
當科學的計算方式已經確定目前的力量不足以給那株靈植造成傷害的時候,似乎就該是廉尺放棄的時刻了,因為他信奉科學,相信事實。
事實上,廉尺已經有了退意了,如今剩余時間已不足半刻,看起來是沒有半點成功的可能性了。
但幸好這是一方無比奇妙的世界。
電光火石間,他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五岳倒山劍?
舉重若輕之道?
若是真的如此,似乎有點可能……
旋即搖了搖頭,自己本身就是因為不能悟劍,才想著借助這寒池中的天才地寶,去尋求突破,如今非但沒能得手,反而想靠著那根本沒有半點頭緒的劍意去獲得靈植上的果實?
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
“還有什么辦法呢?”
一個可能性被否決,廉尺絲毫沒有驚慌的樣子,反而在腦中飛快地思索起來……
忽然,他眼睛一亮,有了……
當下握著劍柄,似緊還松,似虛還實,浸在水中的身形也瞬間變得有些輕飄飄的,仔細看卻自有一番神韻,明明沉肩附肘,含胸拔背,松腰沒胯,松散之極,卻看起來端正自然,勢動神隨……
太極劍!
太極重意不重力,輕靈柔和,卻又綿綿不斷,而最最關鍵的地方在于――太極勁道,極剛極猛!
五岳倒山劍劍勢極猛,但在悟通劍意之前卻又顯得有些平凡,但劍招本身是極為剛猛的,而太極劍的神韻恰好有些異曲同工,況且古武術本身是不需要什么悟道的,只要練熟了拳架子,自然能手到擒來,戰(zhàn)斗力區(qū)別的關鍵在于勁――偏偏廉尺又是練出了暗勁的,這些看似棘手的地方,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解決的希望。
更何況,古武術中還有一種技法,叫作寸勁!
廉尺全力運轉真氣,明明火爆異常,卻渾身動作輕柔舒緩至極,以腰為軸,帶動全身,完整貫串后,以腰帶動手臂領勁,護于手腕催勁,輕輕一翻,使出了五岳倒山劍中一招剛猛異常的力劈蜀山,偏偏看著極輕極柔,陷在靈植根莖中的長劍依舊不動,但卻被廉尺的手腕以極快的速度不停顫動帶出一股破壞性極強而又連綿不絕的力道,直接作用于植物最深處的內部結構!
那股力道不停地沖擊靈果與根莖連結的地方,螺旋狀的纖維結構正在遭受著不可逆轉的破壞,一股,兩股,三股,四股……
咔!
一聲輕響,結著兩顆火紅色靈果的根莖應聲而斷!
同一時間,廉尺迅捷無比地伸出左手,緊緊抓住那根斷枝,兩顆紅色果實沉甸甸的,隨著他足底蹬地的動作輕輕一顫――
嘩的一聲,廉尺破開水面,從寒池里沖天而出,整個人就如同一只舒展開的大鳥一般,飛射向岸邊而去!
似乎是在寒池里呆得太久,有些力竭,真氣也有些不夠,在距離岸邊尚有一米距離時,廉尺的身子再也不堪其負,猛地往下一墜!
廉尺眼疾手快,一劍往前刺去,深深嵌入岸邊一顆大石之中,他的整個身子,就靠著一劍支撐,在寒池上方懸空著,形成一個大字,接著握著劍柄的手猛地一按,瞬間松開,整個人已籍著劍身的那股彈力往上蕩起,正好踩在劍柄之上,然后如同走鋼絲一般,在長劍上一掠而過,落在了岸邊的那顆大石之上。
時間,剛好過了兩刻!
那只小貂傻傻蹲在地上,看得目瞪口呆,片刻后方才發(fā)出一聲興奮到極點的尖叫之聲。
廉尺甫一落地,顧不得運功驅散寒氣,他在摘下靈果之時,已經看到那兩顆果實正以微弱但卻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變色,心說不能再拖,情況有些不妙……
當下手指輕輕一彈,恰好將一顆靈果彈入小貂因尖叫而張大的嘴中,隨即飛快地將另一顆靈果送入自己口中,顧不得嚼,一口吞下,然后盤膝而坐,開始運功。
那靈果不愧是天才地寶,在吞至喉嚨的地方已經化為一股滾燙的汁液,沿著食管一路而下,所過之處熾熱驚人,對寒氣的作用也不是一二般的明顯,再叫上廉尺此刻正運行的火爆真氣,不多時便將體內那寒氣驅散一空。
至于那靈果造成的滾燙的痛感……廉尺根本不在乎。
又行功幾大周天,只覺體內真氣又渾厚了幾分,雖不是太多,但這本就不是他的目的,他隱隱覺得自己的五識變得更加靈敏,心神與外界的聯(lián)系似乎也變得有些微妙,再無從前的“我是我世界是世界”的感覺,反倒多了兩分水乳相融的味道在里面,似乎更緊密和諧一些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在于是否如我猜測,靈果中是否有那位前輩的dna……嗯,或者說氣息,能不能助我獲得那道劍意才是關鍵?!?br/>
廉尺想了想,又將目光投向那只小貂,卻見它先是尖聲慘叫,聲音聽著凄厲無比,在地上翻滾不定,過了片刻,又漸漸安靜了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皮緊閉,仿佛沒有了氣息似的。
廉尺走了過去,伸手探了探小貂的心跳,發(fā)現(xiàn)雖然時快時慢,卻是強健有力得很,生機旺盛得倒像是一個成年大漢,暫時應該沒有性命之憂。
“應該是得了其中好處,此時正在慢慢吸收,又或是正在完成某種我不知道的進化過程?!绷哐凵耖W爍,若有所思。
眼看那小東西一時半刻也醒不過來,廉尺干脆留它在原地,自顧自往山洞深處走去。
他要再次去感悟石壁上那道劍意!
石壁上的字跡依舊,乍看之下似乎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廉尺的臉上卻絲毫不見失望之色,不慌不忙地在石壁面前盤膝坐下,閉目行功幾大周天后,雙目猛地睜開,緊緊盯向石壁上那十個大字。
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鐵劃銀鉤的十個大字單是看著便令人心悸,但也僅此而已,除了感受到那股磅礴到了極點的氣勢之外,對于廉尺來講,其他沒有感覺,沒有發(fā)現(xiàn),也沒有領悟,沒有沒有沒有什么都沒有……
但他心神依舊沒有半點動搖,目光依舊牢牢釘在了那片石壁之上,五識幾乎運轉到了極限,體內的真氣也未曾停歇,一直在運轉著,奔騰著,終于將那顆靈果所化的汁液徹底消化,變作體內的真氣,然后攜著余威,一鼓作氣,倒是又打通了兩條死脈……
除此之外,到目前為止,還是沒有什么特別的感受……
驀地,廉尺眼前一暗……
洞內雖是黑暗,但侖泉境的修士,基本也能做到雙目夜視,但此時任憑廉尺如何凝聚真氣,又如何運至雙目,也絲毫不能看見一點東西,非但如此,他甚至連五識都已不再有任何感覺。
目不能視,耳不能聽,鼻不能嗅,明明盤坐地上,卻感覺不到與這個世界有絲毫的觸感,心神也仿佛失去了感應,整個世界變作漆黑一片――是絕對的黑,就像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墨,或者連墨都不是,因為你根本連黑色都分辨不出來,仿佛是真空的,是窒息的,是無法產生哪怕一分一毫存在感的一種可怕感受……
若是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或許早已瘋了,縱然是心志堅毅些的,也難免有些心慌,但廉尺的心臟卻仍然以一種固定的頻率跳動著,證明此人毫無半點懼意,甚至連驚訝都沒有。
他知道,這次的悟道,多半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