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軒聽著滿意的點了點頭。繼而蹲下身來,勾起唐芣苢的下顎冷笑一聲道:“別以為你在重錦城中所說的話,朕不知道。朕不說,是給你留了面子。若是你執(zhí)意要撕破臉皮,就別怪朕對你不客氣了?!?br/>
此時唐芣苢額上一片紅,已是磕出血來。她不看林鈺軒,只是望著地下。良久,方道一句:“臣妾明白?!?br/>
松了手,站起身來。林鈺軒望著一碧如洗的天空,又道:“明白就好!今日之事就當先給你一個教訓。給我記住了!”說罷,便頭也不回的走了,身后一眾公公侍衛(wèi)連忙跟上。
轉(zhuǎn)眼之間,空闊的大殿之外便只剩下了唐芣苢與唐君擷兩人。
只見唐芣苢踉蹌的站起身來,面對著唐君擷?!暗畠翰恍?,讓爹爹受驚了?!?br/>
此時唐君擷已經(jīng)明白了一切,什么也沒說,一把攬過女兒,抱在懷中,手撫著她凌亂的發(fā)髻只念了一句:“憐兒?!?br/>
自那件事后,唐芣苢在宮中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她不在冒冒失失的去找林鈺軒,也不再找蕭疏的麻煩,而是整日端坐在朝陽宮中,哪兒都不去。
也是從那件事起,她只是尊稱林鈺軒為皇上,對自己也以本宮自稱。她終于開始過上了規(guī)規(guī)矩矩的后宮生活。
與沈忱再見是一年之后的事情。
將軍死于戰(zhàn)火之中,與邊塞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就在林鈺軒火燒眉毛之時,許陌遙忽然舉薦了一名武將。
林鈺軒思來想去還是用了,不想那人居然在戰(zhàn)場上指揮若定,大敗敵軍。
林鈺軒大喜,立刻追封他為撫遠將軍。
當時的唐芣苢已經(jīng)對朝中的那些事毫無興趣,自然也不想了解那個撫遠將軍。
只是一日在四季亭中品茶之時,倏忽從御花園中來了一個人。
唐芣苢還沒看清那人的模樣,只見披了一身盔甲,威風凜凜。
那人來至四季亭前,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開口更是鏗鏘有力?!澳⑸虺?,參見皇后娘娘?!?br/>
一聽此言,唐芣苢頓時怔了,手中的茶杯恍惚落地,濺了一裙子的水。
宮女一見,連忙上前打理。
唐芣苢更是驚慌失措的站起身來,耳畔忽然響起一陣關切的?!盎屎竽锬铮瑳]傷著你吧?”
抬眸,正好與那道關切的目光相遇??辞辶藖砣说哪?,容顏依舊,只是如今看來是如此的颯爽英俊。
有一瞬間唐芣苢竟然感覺自卑,目光開始躲閃。“嗯……沒事。將軍請起。”
沈忱起身,一雙眸子依舊是對唐芣苢寸步不離。待宮女為唐芣苢擦干了裙上的茶水,他才開口道:“那末將先行告退?!?br/>
唐芣苢偷偷的看了沈忱一眼便又低下頭去,隨口答應了一聲。
沈忱看著唐芣苢,沉了一口氣,方才離去。
這一次換唐芣苢注視著沈忱離去的背影,沒想到當年一別,這一晃都六年了。
一向不理政事的唐芣苢從那日與沈忱見面起便開始派人多加打聽撫遠將軍的消息。
原來他經(jīng)許陌遙舉薦出征,立下赫赫戰(zhàn)功,如今才二十二歲便已經(jīng)做了林唐的撫遠將軍。
一時之間唐芣苢真是說不出的開心,那種喜悅的程度遠比自己成親那日還要過上三分。
沒想到他真的憑著自己的努力終于成為了人上人。
待到沈忱第二次出征歸來,唐芣苢早早的便在四季亭中等好。
沈忱如期而至,跪在自己面前。一時之間,唐芣苢口中仿佛涌出千言萬語,最后卻換得一句?!吧虺?,過來坐?!?br/>
面對唐芣苢的喜悅,沈忱只是低著頭回了一句:“你貴為皇后,臣下又豈能與你同坐隨意攀談?!?br/>
一句話讓唐芣苢如夢初醒,沒想到如今自己糊涂成這個樣子,竟然一時興起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真是不該!不過,這么多年后的沈忱倒是變得通透了起來。
又是一次匆匆的相遇,就當唐芣苢還沉浸在見到沈忱的喜悅之中時,林鈺軒的到來又讓她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記憶中一次又一次的浮現(xiàn)出,那夜林鈺軒掐著唐芣苢的脖子,兇狠的說道:“唐芣苢,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沈忱就是當年跟在你身邊的那個書童嗎?”
“我告訴你,若不是他能替我去打仗,你以為我會將他留在身邊嗎?你做夢!”話音未落,唐芣苢便被林鈺軒甩在床上。
護著脖子輕咳兩聲,唐芣苢的心慌的異常。
頭頂林鈺軒的聲音再次響起?!皠e忘了你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若你與他做出什么不軌之事讓我知道,就別怪我不念夫妻舊情,廢了你這個皇后。”
當唐芣苢緩過神來,林鈺軒早已揚長而去。
她又像往常一般趴在床上哭的歇斯底里,然后漸漸睡去。
從此以后,沈忱凱旋歸來后,唐芣苢依舊在四季亭中等他,只是兩個的對話變得乏味,除了客套還是客套。
盡管如此唐芣苢依舊去,沈忱也每次都會來?;蛟S在他們心中能彼此看上一眼都是莫大的好事。
――
“那年我二十三歲,想想真是可笑,我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贝藭r坐在房中的唐芣苢自嘲著失笑一聲。
一旁落座的孟長安再次陷入了沉默。對于沈忱與唐芣苢的感情,她根本做不出評論,也不知道還如何安慰兩人。然而此時此刻她心中唯一堅定的便是對林鈺軒的恨意,那個人面獸心的家伙,居然可以冷血殘暴到這種程度。
孟長安不言,唐芣苢卻忽然打開了話匣子。望著一旁將要燃滅的燭芯,垂著眸再次開口道:“當年我還以為自己會是陰麗華,在君王寵愛過完一生。卻不想原來我是郭圣通……不!我哪兒有郭圣通過的好?!?br/>
“難道你不恨林鈺軒嗎?”孟長安的聲音響起,太過低沉,太過悲哀。
“恨!”唐芣苢在口中念著這個字,清冷的眸子頓時失了神色?!叭绱擞眯膼圻^的人,你叫我恨……”話音未落閉上雙眼,“我又如何恨的起來呢?”
唐芣苢說完這句話,房內(nèi)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孟長安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看著對面那臉上寫悲情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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