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翠笑道:“這堂堂蕭家的當家主母,自然不能被下面的人拿捏住,況且以你的性子而言,想要拿捏住你,只怕難于上天?!彼f到這里,又坐在白芷身邊,托著下巴道,“芷姑娘倒是得意了,可不知道那人的日子難過得很。昨兒個被同屋的那三人聯(lián)手欺辱了一番,昨日原本下了雨,小云給淋了個透心涼,回了屋中,那三人原本剩了熱水,卻將熱水盡數(shù)倒了,大半夜的還出來燒水。我回去睡覺之時,還見小云被關(guān)在屋外,可不知什么時候開的門?!?br/>
白芷只是一笑:“我從不講同情心給不該給的人。”
“你倒是狠絕?!币写溥有Φ?,卻也不見嘲諷,“你今日又說這樣的話,只怕是要給她最后稻草壓死她不可?!?br/>
“我早就想好了,借著她說我壞話之際,好好清理了這府上的人。原本僅是如此而已。只是那丫頭太聰明了,我心中有些懷疑,原本想詐一詐她,誰成想她懼怕上官宏比普通人怕鬼神更怕,我心中疑竇,便起了心思好好審審她?!卑总菩Φ?,“總歸府上的人皆以為是她在我面前說了什么,這才讓我發(fā)怒賣了那樣多人。既然這賬都算在了她身上,那我順水推舟好了。”
倚翠慢吞吞的點了點頭:“你將她叫到身邊伺候,讓那些人覺得,她靠著告密上了位,心中更恨,所以更要欺負她。只是你的威壓還在,她們自然不敢太過分,但若是你現(xiàn)在不要小云了,只怕她的日子就難了?!?br/>
白芷輕輕點頭:“正是如此。我就是要壓垮她,這樣才能得到我要的東西?!?br/>
白芷和倚翠說了一會子話,也就累得不愿意再動了,睡了一會子后,這才慢吞吞的起身了。雖說如今陽光漸漸大了起來,但桃花和小姐兒高寧可謂是一見如故,兩人親厚得了不得。白芷倒也愿意兩個孩子親近,午睡后便帶著桃花往東廂房去了。
在東廂房喝了一盞茶,又有新伺候在品玉身邊的小丫鬟梅香進來,手中還端了一碟點心,見白芷來了,梅香笑道:“原來夫人來了。”
白芷笑說:“你方才不見人影,去了哪里?”
雖說梅香沒有經(jīng)歷那日的事,但白芷那一通發(fā)怒賣了不少人的事,梅香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一時臉也白了。品玉笑道:“這丫頭是個好的,你又何必來我這里嚇她?”
白芷笑道:“我是豺狼虎豹,說幾句話就嚇到人了?”說到這里,她又抿著唇喝了一口茶,品玉只是笑著與梅香說,“你沒有做錯事,夫人是不會將你如何的?!币娒废闼闪丝跉猓酚裼謫柕?,“你方才說,過幾日要買些下人進來了?”
白芷點頭:“是,這府上人手少了,未免不方便。”又吹了吹茶末,我也讓小云不必留在我身邊伺候了,總歸她怕我害她?!?br/>
話到此處,又聽廊下有人說話,白芷因而問道:“誰?”剛問完,就有人打起簾子進來,正是倚翠,她一面進來,一面笑道:“是我。方才荷香來哭,我尋思了一會子,也就打發(fā)著去了,不過問你,想來也是無礙的?!?br/>
白芷倒也不問什么事,倚翠倒是自己說了:“說是中庭里的柳嬤嬤被蘭香沖撞了,打了她一頓,偏偏那丫頭也是個暴脾氣,現(xiàn)在已經(jīng)打了起來。荷香來問,應(yīng)該如何處置。我只跟她說,都打幾板子就是了。”
品玉笑道:“倚翠姑娘倒是有幾分馭下的手段?!?br/>
倚翠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今日也是沒法子了。總歸這些事也是我要做的,不如我直接全盤接手了更好?!?br/>
白芷笑道:“你這道理倒是多?!背烈髁似蹋傲鴭邒吆托≡剖且粋€屋的吧?”見倚翠點頭,她頓時笑起來:“看來還有好事可以看了?!?br/>
又歇了一會子,白芷也就起身說要回去了,桃花尚未盡興,也就說要留在東廂房。白芷倒也不強求孩子跟著走,自己出了東廂房,和倚翠一塊往小云的屋去了。
剛立在墻角跟下,就聽見里面有些沙啞的叫罵聲:“好個娼婦!那倆小賤蹄子仗著倚翠那丫頭,竟然和我對著干!她有夫人撐腰也就罷了,至于你——”那聲音之中摻雜著絲絲倒吸氣的聲音,就像是因為打了幾板子而痛得厲害,旋即又聽一聲脆響,分明是耳光的聲音,“你休要跟我做什么姿態(tài),我今日可明白得真真的,府上早就傳遍了,夫人要買新的人進來,也不要你在身邊伺候了。不過就是靠著告密,還真以為夫人將你放在眼里了?你害得這府上多少人的當家的被賣了出去,前些日子看在夫人的份上,還不敢對你如何,往后卻再也沒有顧忌,還不快些拿東西來,慢了我便給你一頓好打!”
聽到這里,白芷微微一笑:“看來小云的確給同屋的作踐得很慘?!?br/>
倚翠壓低了聲音,冷笑道:“你這樣借刀殺人,我也是佩服極了。主子都沒有朝打夕罵,卻被同是奴才的人給作踐得仿佛是小婦養(yǎng)的一樣?!?br/>
院中又傳出一聲“嘩啦”,柳嬤嬤已然氣急敗壞的叫了起來:“賤蹄子!叫你端些水,你能全潑在地上!作死么?我今日非要讓你知道我的厲害!”院中打罵聲大作,不時還有物件撞擊聲傳來,又傳來輕輕的抽噎,倚翠嘆道:“身邊的恨她,上面的明著對她好,實際上卻是聽之任之,全然不管死活,可憐這丫頭,連哭都不敢哭?!?br/>
白芷笑道:“這只是告訴她一個道理,吃里扒外的東西,沒有人能夠容忍。”
“可是過猶不及。”倚翠輕輕說,和白芷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才朗聲笑道:“就是這里了,蕭夫人隨我進去吧?!?br/>
其中聲音頓時停止,白芷不免覺得好笑,先于倚翠進了屋,見其中狼藉一片。地上潑著水,散落著一些零碎又經(jīng)用的物件,連水桶也打翻了,小云立在這一地水漬之中,身上濕濕的,額前的碎發(fā)濕漉漉的絞在一起,看起來楚楚可憐。
白芷沉吟片刻,看向立在屋前的柳嬤嬤:“這是出了什么事?”
“夫人有所不知,小云這丫頭憊懶得很,我不過教訓(xùn)她一二?!绷鴭邒邼M臉堆笑,十分的諂媚。白芷立在階下,看著她,“她是我身邊的丫鬟,有什么不好,自有我管教。你又不是她的老子娘,你管她?嬤嬤今日那幾板子還沒有挨過的話,大可以再挨幾下?!?br/>
柳嬤嬤聞言色變,忙捂著屁股退了幾步:“老奴知錯了,老奴知錯了,夫人饒了老奴吧?!?br/>
白芷只是微笑,看著局促的小云,見她臉上和額上都有些淤痕,自然是方才柳嬤嬤扔了東西砸她砸出來的?!澳眯┗龈?,好好擦擦?!卑总普f道,又看了一眼抿著唇泫然欲泣的小云,低聲道,“我給過你機會的,你自己明白。好死不如賴活著。”
她說罷欲走,小云卻像是爆發(fā)了一般叫出來:“夫人——夫人救我!”也不顧滿地的水漬,就這樣跪在了水洼之中,“夫人,我愿意說了,我愿意說了,求夫人救我。”
白芷緩緩轉(zhuǎn)身:“我救你什么?”
“夫人讓我離了這里吧,我不愿待在這里了。每一日都被她們作踐□□,幾人一同打罵不說,半夜往床褥里潑冷水,逼著揀線頭,連成日的吃食里都有一把沙子,都是常事。婢子實在受不住了,夫人行行好,救救婢子……”
柳嬤嬤神色愈發(fā)難看,白芷佯作不解,看向柳嬤嬤:“看不出嬤嬤倒有些氣性,這般作踐屋里的人?”說到這里,白芷又對倚翠說,“既然如此,讓小云搬到正院的耳房之中吧,也好離了這些人,免得被作踐。”
*
上官府。因為星象之事,上官宏稱病不出,已然有好些日子了。想到蕭逸那小子一棒子竟然將自己害成了今日的模樣,上官宏心中也是憋氣,但如今除了自己憋著生氣之外,并沒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解決法子,上官宏只能在心中暗暗地想著要反擊。
管事從外面而來,見了上官宏便打了個千:“大人,小云方才遞了信來?!币娚瞎俸晔疽庾约赫f下去,管事又說:“小云說是姓白的丫頭想了法子作踐自己,更說他二人似乎愿意來大人設(shè)下的宴席,只是其中恐怕有詐,大人可得小心一些才是。小云還說,她親耳聽到,說是柴大人……”
“柴彥平和蕭逸走得很近?”上官宏沉悶的反問道,管事也不敢瞞著,點頭說:“是,小云說她親耳聽到白芷說,大人被逼得稱病不出,柴大人也牽扯在其中,好像是與柴大人有關(guān)……”
不等他說完,上官宏擺手道:“此事不必再提,姓白的丫頭和蕭逸一般,都是一肚子壞水,說不準正是反間計!柴彥平此人對于我的知遇之恩感恩戴德,并不像是背叛我的人。只怕是姓白的丫頭故意讓小云聽到?!闭f到這里,他又正色問,“還有呢?”
“咱們安插在蕭府的釘子,全被姓白的丫頭拔了,只剩了小云一人?!?66閱讀網(wǎng)